而且长期昏迷的病人,大多肌肉萎缩,所以醒来后,免不了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康复时间,才能恢复过来行动。


    所以赵冕洲高薪聘了康复师,还有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精细照料。


    把护士的工作顶了大半。她换完药就百无聊赖坐在护士台,这是什么带薪休假的好日子。


    ……


    天刚蒙蒙亮,赵冕洲就从陪护床起来,给林柚小心翼翼翻了个身。


    做完后,他站着一动不动,望着床上仿佛只是睡着了的爱人。目光很沉,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他也很少说话。有的家属会因为焦虑整日追着医生问,有时还会情绪崩溃大喊大叫。赵冕洲就安静多了。


    每次主治医生查房,他也只会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暗地里一直在调动资源。


    这家私立医院的医疗条件虽然是顶配,但林柚醒不过来,在他眼里就是远远不够好,也难以应对潜藏的后遗症。


    预算他时不时就空运几个国外顶尖的医疗设备,和……人。


    “Mr.Zhao,我不是你的奴隶,连续一周连轴转,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一个一头棕色卷发的德国人怒道。


    一旁金发的美国专家也跟着附和:“我们是特聘,不是随叫随到的黑奴。你的要求已经超出了合作范围。”


    连日心绪沉寂,赵冕洲状态没有之前那样游刃有余了,几乎可以说是不修边幅。他虚虚抬起手比了个数字,没有说话。


    一秒前还一脸愠色的德国人顿时变脸,喜笑颜开道:“你早说!这点强度完全没问题。”


    那名美国医生挑眉:“如果是这样的酬劳,那我就是黑奴。”


    于是,这支医疗大队又加入两名猛将,还带着各种精密的设备。


    第42章 醒来


    林柚像是在深海里沉寂了许久,意识混沌,耳边偶尔能听到零零碎碎的声音,可惜听不清楚。


    不过他知道,有一道声音日复一日在他耳畔说话,他能听出来那里面厚重的思念。


    现在他的脑子终于能够思考,他才恍然想起,那声音是赵冕洲。


    他好像被困在黑暗里,他想睁开眼看看赵冕洲,想安慰他自己没事,可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他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或者摩挲他的脸颊,有时还会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手上,有点痒。


    三个月后。


    这天清晨,连日阴雨不断,今天倒是久违的出了太阳,光线照进病房,落在林柚的脸上。


    “哗啦”一声,赵冕洲起身把窗帘一把拉上,只留了一条缝。阳光太过刺眼,不能刺到林柚了。


    林柚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挣脱束缚。


    他努力睁了半天,视线里终于有光线透入其中。仪器的滴滴声震得他头昏脑涨。他费力地转动眼珠,适应着光亮,可刺眼的光,让他的眼中不断有泪水流出,更加模糊。


    他一个人在黑暗遨游太久,有些慌乱,他只想睁眼,看清周围的环境。


    心中越来越焦急,可就在这时,他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除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之外,夹杂的另一股味道。


    林柚平静下来,等适应了再缓慢地抬眼,这次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


    他又缓缓扭头,男人正坐在旁边窄小的陪护床上,头靠在床沿小憩。而手还抓着他输液的手不放,将他冰凉的手捂热。


    林柚仿佛这时才恢复触觉,被烫到般缩了一下手。


    察觉到动静,赵冕洲瞬间惊醒,抬起头。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怕戳破这场梦境。


    他怕这是日夜期盼的幻觉,所以没敢动,眼睛却没移开,一点点用眼神描绘他的面庞。


    林柚看他这样也难受得紧,他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哑着嗓子唤他:“阿洲……”


    “……”


    赵冕洲俯身靠近,小心翼翼避开林柚身上各种线,用手掌轻轻托住林柚消瘦了许多的后颈,眼眶里忽然流出滚烫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林柚颈侧。


    泪水滴落,又顺着皮肤滑落,流过心脏,像是在传达这段时间的苦楚。


    林柚被他弄得也想哭,只能虚弱地抬起还有点无力的手,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


    “别哭啊,阿洲。”他气若游丝,但还是努力将每个字都说的清晰,“我这不是醒了吗。”


    赵冕洲收紧手臂,克制着自己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将这瓷娃娃碰碎了,但肩膀还是克制不住地发抖。


    “我差点……又把你弄丢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头一次在林柚面前哭这么狼狈,“三个月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


    “好了好了,都过去这么久,就不要回想了。”林柚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理顺混乱的思绪,赶紧安抚着赵冕洲的情绪。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什么轻声问:“我居然睡了三个月?为什么一直醒不来呀,身上好像也没有痛的地方。”


    提到病因,赵冕洲慢慢平复下情绪,指尖轻轻揉着林柚的太阳穴:“最开始CT什么的都查不出异常,外伤都在愈合,医生说是你不愿意醒,只能每日监测脑电波观察。”


    他讲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语气缓慢了很多,像是承载了很大的痛苦,


    “我觉得不太可能,你怎么会不愿意醒来呢。我颓废了好几天,半个月后才想到找各国顶尖神经科专家和设备过来。终于,找到了一处很隐蔽的颅内淤血。”


    “撞击产生的微小淤血压迫到了神经,扩张速度又很慢,很难被发现,只会持续抑制你的意识,让你一直陷在昏迷里。”


    林柚笑了:“还好有你金钱的力量,什么都能找过来。”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不断加酬金,留住所有人。万幸淤血没有持续恶化,治疗了一段时间,你的意识才慢慢恢复。他们说,要是再晚上半个月,就算醒来,也大概率会留下什么永久性损伤。”


    林柚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独自熬过三个月的等待的,每日都要陷入他会不会醒来的恐慌里,真是……


    “辛苦了。”林柚轻声道,用手摸到赵冕洲颈后去,跟没骨头似的将力量都压在他身上。


    赵冕洲顺势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还好……还好我做的这些都不是无用功。”


    他摁下床头铃,很快,主治医生和那个团队就匆匆忙忙跑了。


    “哦我的上帝!你又要做什……”第一个进门的棕发德国人刚说到一半,就和床上的林柚对上了视线。


    “oh!!ohohohohoh!!”那人举起手臂欢呼起来,突然转身抱起身后秃顶的主治医生转了一圈,“林先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主治医生晕晕乎乎落地,走路歪七扭八地过来看仪器数据。


    “醒来应该没什么事了,留院观察几天,等会腿再照个片子看看。”


    几人互相簇拥着出门,欢天喜地的。


    “这就是你找的专家?”林柚憋着笑意问。


    “咳。他性格就这样。”赵冕洲轻咳一声,低着头翻找着什么,假装自己很忙。


    林柚嘲笑了他许久,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小赵啊,我来看看小柚。”


    林柚眼睛一亮,是母亲!


    他忽然盖上被子又闭眼躺下,做出一副还在昏睡的模样。


    赵冕洲看他这样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领,起身开门。


    林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奶油蛋糕盒,眉眼弯弯:“小柚怎么样啦?”


    “挺好的。”赵冕洲侧身让开位置。


    林母走上前,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林柚忽然皱了皱眉:“哎小赵你快来看,小柚怎么笑了??”


    “……做了美梦吧。”林柚想玩,赵冕洲只能陪着他演,他看向那个蛋糕,“这是……?”


    “你真是,把日子都过糊涂了,今天是小柚的生日啊!”


    “什么?我生日了?”林柚睁开眼,连忙爬起来看蛋糕。


    “哎呀!你要吓死我啊你这个兔崽子。”林母被吓得倒退三步,反应过来后忍不住上前,若不是念在他刚醒,势必又挨上两下,“什么时候醒的?”


    赵冕洲站到她和林柚中间解释道:“今天刚醒没多久,现在还没什么力气。”


    林母叹了口气,走到病床边仔细打量林柚,眼眶也开始泛红,却没有落泪,伸手抚上林柚的脸颊:“终于醒了,妈妈等了你三个月,知不知道。”


    “对了妈妈,您身体怎么样?当初听说您晕倒我吓死了。”林柚抬头望她。


    林母笑了笑:“瞎说什么死字。我早就没事啦,就是血压低。现在你平安醒来,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打算到处游山玩水,放松一阵子。”


    说着,她将蛋糕盒打开,里面是淡奶油蛋糕,只有几朵简约的小花,还有一块牌子印着今天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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