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爱聚在那个小黑屋中,围在那张桌子旁边,轻描淡写地把所有任务都包装成“只有五条悟能完成”的模样,再一窝蜂地丢给他。


    他们几句话就能压榨五条悟的个人空间,休息日是没有的,吃饭的时间也是没有的,任务更是强弱夹杂的,有时候匆忙赶过去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级咒灵。


    雾岛椿讨厌他们。


    讨厌的人都该去死。


    对五条悟不好的人不配活在世界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而五条悟也安静地听着,背着她转过一个拐角。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明亮,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呢。”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雾岛椿心里那点忐忑,因他这句话而悄悄散开一丝喜意。她收紧手臂,语速快了些,细数起来:


    “对吧!而且他们罪有应得!禅院扇克扣任务资金,私下买卖咒物残骸;加茂那个烂人用咒术控制普通人谋利;乐岩寺……哼,他默许甚至推动了多少不必要的牺牲?更别提他们这次竟然敢对孩子们下手!死一百次都不够!”


    “他克扣的任务资金,还是你补上去的,你总是这样……”


    禅院扇不敢克扣五条悟的,但是其他咒术师的任务资金却经常被他做手脚,明明他们已经足够有钱了,却还是要来压迫底层的人。


    克扣的前其实对于他来说只够塞牙缝的,但他在乎的似乎不是钱,而是想要看着那些“低他一等”的咒术师们在面对他那些蹩脚的扣钱理由时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觉得有趣极了。


    但没过多久就被五条悟发现了,在他“警告”过后,禅院扇便停止了他的恶趣味,而之前已经克扣的钱,被五条悟以奖励的方式补了回去,甚至还多给了很多。


    当然,那些咒术师缺乏的鼓励,也被五条悟补了回去,或许这并不能抵消禅院扇带给他们的打压,但至少也是很大的宽慰。


    毕竟他们可是被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夸赞了诶,这可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能写进族谱的那种!


    被五条悟夸赞的滋味,雾岛椿最懂了,感觉一整天都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有种下一秒就能当神仙的感觉。


    这个人总是考虑的很周到。


    可他自己却总是被随意地对待。


    想到这里,雾岛椿的声音里又带上了未消的戾气,但很快压了下去,转为一种近乎哄劝的语调:


    “你放心,后续我都想好了。让永安出面,把这些人的罪证陆续地公布出去。咒术界只会觉得他们是内斗暴露,咎由自取,根本不会有什么动荡。”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你担心的,会有其他烂橘子趁机上位,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永安和永济的能力我清楚,他们两个人,就足够把那些老东西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甚至做得更好。那些家伙活着的时候,用处还不如一粒尘埃,死了倒还腾出了地方。”


    五条悟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笑声明朗,震得雾岛椿耳廓微痒。


    “永安和永济的能力,确实很强悍。”他承认道,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苦恼,“不过啊……以后耳边恐怕少不了要被念叨了诶。‘家主,这个规程……’‘家主,那份报告……’‘家主,请您稍微注意一下形象……’啊啊,想想就头疼。”


    他侧了侧头,用余光瞥向背上的她,拖长了声音问:


    “椿会帮我吗?”


    雾岛椿立刻点头,下巴蹭着他的肩膀:“当然!有我在,他们至少不敢一句话在你耳边重复千百遍,我会看着的。”


    五条家的长老们有多难唠叨,雾岛椿再明白不过了,一句话可以重复说好多遍,变得花样车轱辘,别说五条悟了,她听了都头疼地想杀人。


    “诶——?”五条悟却得寸进尺般地抱怨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像在撒娇,“可是我一句也不想听啊。就不能直接让他们闭嘴吗?用咒术封住嘴之类的?”


    雾岛椿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噎了一下。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永安和永济一脸严肃地准备劝阻五条悟早点睡觉休养生息,刚开口就被无形的力量封住嘴,只能瞪大眼睛“唔唔”作响……好像,有点过分?


    她迟疑了一下,试图委婉地讲道理:


    “这个……他们有时候说的话,虽然啰嗦,但确实是在关心——”


    “啊啊——”五条悟立刻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委屈,“椿也要站在他们那边了吗?被收买了啊!明明是我先拜托椿的!没有人跟我站在统一战线了,我好可怜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晃了晃身子,像是在表达不满。


    雾岛椿被他这毫无道理可言的撒娇弄得一点脾气都没了,心里那点为难瞬间烟消云散。她连忙凑到他耳边,几乎是贴着他耳廓,用最郑重其事的语气快速发誓:


    “不不不!没有这个想法!绝对没有!我完全且绝对地站在悟这边!百分之百!悟不爱听他们啰嗦,那就不让他们开口好了!”


    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看似折中但显然完全偏向五条悟的方案:


    “这样,以后一旦我察觉他们可能要开始长篇大论或者说教,我就立刻……嗯,用眼神警告!或者,假装有急事打断!再不行,我就直接说‘悟知道了,你们可以下去了’!保证不让那些话进你的耳朵!”


    五条悟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忽然手臂一用力,把她往上轻轻颠了颠,惊得雾岛椿低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他。


    然后,他畅快地笑出了声,笑声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好啊!”他爽快地应下,语气里满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最强的耳朵,以后就交给椿来保护了哦!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呢!”


    雾岛椿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愉快的笑声,脸颊贴着他温暖的后颈。


    血污未干,前路未明。


    但此刻,他的背上,是她唯一确认的归处。


    而保护他的耳朵……听起来,似乎比杀戮和算计,更像一个“好狗狗”该做的事情。


    她悄悄弯起了嘴角,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衣领间,闷声应道:


    “嗯,交给我吧。”


    第100章


    =========


    总监部简明通告:


    近日, 经查实,原高层顾问禅院扇、禅院斯人、加茂凛等人,因严重渎职、滥用职权及危害咒术界安全等行为,已被解除一切职务, 并将依法追究责任。


    为保障工作平稳过渡, 现由五条永安、五条永济等资深顾问组成监督委员会, 代相关职责, 确保各项事务公正、高效运行。


    咒术总监部发布的公告在咒术界掀起了一阵短暂的波澜, 深知其内情的人不敢也没必要去为他们发声, 于是很快就被更高效率的任务派发、更透明的资源调度和新任高层雷厉风行处理积弊的行动所平息。


    旧的秩序像被擦去的污渍, 迅速被新的运转模式覆盖,一切看似照常, 内里却已截然不同。


    对五条悟而言, 最直观的变化是——时间。


    时钟指向傍晚六点多。


    他站在高专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从市区买回来的可丽饼, 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夕阳的光芒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任务报告已经提交, 明天的教案下午就备好了,一年级的体术训练计划刚刚做完新一轮调整。甚至……连给学生们带伴手礼这种平时总是匆忙间随便抓两样的事情,今天都有空仔细挑了挑。


    他低头看了看表盘。


    这个时间点,放在以前,他可能刚从一个偏远的任务地点赶回来, 或者正被迫听取高层那些老橘子冗长又充满算计的“情况说明会”,又或者, 正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被描述得“刻不容缓且非他不可”的咒灵祓除现场。


    非他不可……


    五条悟咀嚼着这个词, 眉头微微蹙起。他当然知道以前的很多任务并非真的非他不可, 不过是高层为了消耗他、牵制他, 或是单纯因为懒得调度而扔过来的麻烦。


    但知道是一回事,当这种被强加的忙碌骤然消失时,另一种不安却悄然滋生。


    会不会是永安和永济他们……为了让他轻松点,擅自减少了一些本该交给他来完成的任务,甚至隐瞒了某些只有他能做到的紧急情况?用普通人的安危,来换取他的空闲?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五条悟心头微微一沉。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影一晃,便朝着总监部大楼新划给“高层顾问办公室”的区域而去。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讨论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响。


    五条悟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是我,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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