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略显慌乱的椅子拖动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并排站在门口,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严肃和一丝被惊扰的愕然。反应过来的两人几乎是同步地弯下腰:


    “家主!”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好!”


    五条悟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又恭敬过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拎着可丽饼袋子,歪了歪头,故意用一种带着点委屈的语调说:


    “哎呀,现在可不能随便吩咐了哦?两位现在可是我的上级,总监部的重要顾问大人呢。我一个小小的特级咒术师、高专教师,哪敢随意差遣?”


    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闻言,脸都白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家主您千万别这么说!”


    “折煞我们了!我们永远是五条家的人,亦是家主强大的后盾。”


    “对对,家主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请您对我们一万个放心。”


    五条悟眼中笑意更深,他越过两人,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堆满文件和卷宗的宽大办公桌,最后落在旁边一组看起来还算舒适的皮质沙发上。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却没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看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满脸紧张的两个中年人,指了指沙发:


    “这个……我应该可以坐吧?就算是下级,来上级办公室汇报工作,应该也能享有最基本的待客之道,比如……有个地方坐?”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被他这左一句“上级”右一句“下级”弄得头皮发麻,心慌意乱之下,早年间的称呼脱口而出:


    “悟少爷!”五条永安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您、您能不能别逗我们了……我们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经不起您这么吓啊……”


    “就是就是,”五条永济也苦着脸附和,“直接坐,随便坐,想躺下都行!这整个总监部,哪有悟少爷不能坐的地方?”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能让悟少爷过把高专也当成家一样,随心所欲。”


    看到两位平日里也算叱咤风云的族中长辈被自己几句话逗得如此手足无措,五条悟终于绷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不再客气,潇洒地往沙发上一倒,身体舒展开,两条长腿随意地抬起,交叠着搭在了面前的茶几边缘。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可丽饼袋子也跟着晃。


    “哈哈哈……你们还是这么不经逗。”他笑够了,才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轻松下来。


    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看着他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但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真的坐下。


    五条悟笑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辛苦你们了。接手这么个烂摊子,还要在这么短时间里稳住局面,不容易。”


    他顿了顿,真诚地夸赞:“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瞬间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荣光。


    能得到家主的认可,不不不,应该说是说“悟少爷”的认可,对他们而言,比任何嘉奖都重要。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了五条家,为了咒术界的未来!”五条永安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五条悟点点头,语气温和,“也要注意休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两人又是一阵感动,连忙应下。


    然而,五条悟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肃,虽然脸上还带着浅笑:


    “我很信任你们。相信你们坐上这个位置,是为了做实事,而不是被……‘传染’上某些坏习惯。”


    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心头一凛。他们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深意。家主在担心他们会不会变成新的烂橘子,为了讨好他,而做出违背原则甚至危害普通人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立刻变得无比郑重,齐声肃然道:“请家主放心!我们必不敢忘本分,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那就好。”五条悟似乎满意了,姿态重新放松下来,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是随口提起,“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觉得最近有点太闲了?任务好像变少了,结束得也早。有点不习惯。”


    他看似随意地说着,目光却落在两人脸上,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家主是觉得任务安排有问题!两人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解释他们真的没有故意替他减少任务时——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从五条悟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方传来:


    “悟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吗?”


    雾岛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沙发后,她很自然地从后面俯身,手臂亲昵地揽上了五条悟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目光则看向略显紧张的五条永安二人,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很自然地往后靠了靠,仰起脸,从这个倒着的角度看向上方的雾岛椿。


    “不,”五条悟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道,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不对。任务处理得很干净,后续也很完善。只是一时有些不习惯……”


    “平时任务很多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以至于他现在六七点就能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留着备案都还有余让他觉得稍微有点放松过头了。


    听他这么说,雾岛椿顿了顿,眼底瞬间涌上一股藏不住的情绪。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重复着他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抬手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他的发梢,“就对吗?”


    五条悟愣住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就对吗?


    他习惯于被依赖,习惯于处理最棘手的问题,习惯于在永无止境的“非他不可”中奔波。他从未质疑过这种忙碌的合理性,因为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不合理都会被碾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抬起手,抓住了雾岛椿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


    他扯下眼罩,重新仰头看向她,苍蓝色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椿看得很透呢。”他轻声夸奖。


    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任性的了然:


    “不过,对我来说,这件事不关乎对错哦。”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安抚。


    雾岛椿追问道:“那跟什么有关呢?”


    “普通人的性命,是没办法用对错来衡量的。”


    雾岛椿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拿开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站起身,嘴巴微微向下撇,轻轻“嘁”了一声,不甘不愿地说了一声:


    “是的呢,反正在悟心里什么都重要。”


    虽然她说的很含糊,但任谁都能听出她在控诉。


    控诉着那些所谓的普通人的性命、年轻术师的青春永远比他自己重要。


    为此,他会选择更便携的吃饭方式,比如面包,把这个能饱腹也能补充一点点糖分的东西当成正餐。


    他会尽心尽力地完成高层甩给他的所有任务,哪怕这需要压缩他的睡眠时间,雾岛椿毫不怀疑,如果他忙完只剩下两三个小时,他也会觉得“哇,居然还有剩余时间可以补充能量诶!”,他就是这样的乐观。


    所以,他会觉得任务的多少并不重要,其中有多少任务是真的需要他来解决也不重要,一直压榨他、打压他,把他当成不需要休息的机器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任务被完美解决了,普通人被救下了。


    但他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对雾岛椿来说特别重要。


    五条悟听出了她的不满,他重新坐直身体,将搭在茶几上的腿放下,拎起那袋已经不太热的可丽饼,站起身。


    “走了,椿。可丽饼要凉了。”他已经确认了答案,又变回了那个懒散随性的五条悟,对着五条永安和永济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忙吧,不用送。”


    “哦,那是给你们带的。”五条悟瞥了一眼一旁留在沙发上的可丽饼,“趁热吃。”


    说完,他便牵着雾岛椿的手,晃晃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留下五条永安和五条永济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五条悟留在沙发上的“礼物”,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名为欣慰的情绪,要不是两个人不太对付,可能立马老泪纵横了。


    五条永济悄悄转过了头,永安在一旁取笑道:“你这老家伙不会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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