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扬着笑,整个空间弥漫着死寂。


    除了血腥味,就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咒力余波,冰冷而危险,像暴风雨后潮湿的空气,沉沉地压在废墟之上。


    五条悟站在破碎的拉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走廊的光。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简单地看了两眼周围那惨不忍睹的场景。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中央的雾岛椿身上。


    想过现场会很血腥,但亲眼看到的东西比预想中更具有冲击力,让他不可避免地感到担忧。


    几乎就在五条悟目光落定的同一瞬间——


    雾岛椿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从某种沉浸的状态中唤醒,她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头。


    脸上的疯狂与餍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慌,和孩童般无措的茫然。她的目光撞上门口五条悟平静的注视,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


    “呜……”


    一声压抑破碎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瞬间冲花了脸上那些暗红的血点,留下蜿蜒的痕迹。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悟……我……”


    她的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似乎在寻找什么借口,又像是被眼前的惨状和自己此刻的模样吓到了。


    “是、是他们……他们把我抓来的……他们先动手的,我、我只是……”


    她想撒谎。想把这一切推给那些已经无法开口辩解的“受害者”。这是最本能的反应,用谎言掩盖罪行,试图在他面前维持那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形象。


    但话到嘴边,她却哽住了。


    这谎言太苍白了。


    用这样拙劣的谎言去欺骗五条悟,不仅徒劳,更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会难过的,不仅仅是因为她杀了人,更是因为她试图用谎言隔开他。


    这个认知让雾岛椿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痛远比恐惧更甚。


    “对不起……”她终于放弃了徒劳的辩解,泪水涌得更凶,声音支离破碎,被哽咽切割得断断续续,“对不起,悟……对不起……”


    她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他的目光,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之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冰冷的血泊中瑟瑟发抖。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我、我只是……太生气了……”


    她语无伦次地忏悔着,声音闷在腿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好生气……真的好生气……我控制不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弄成这样……”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仿佛这是唯一能说出口的话。蜷缩的身影在空旷血腥的废墟中央,显得异常渺小,又异常脆弱,与周围残酷的景象形成刺目的对比。


    雾岛椿其实一点也不爱哭泣,也很少哭泣。


    母亲总是会在她无法预料的某一刻,说着说着就开始啜泣,她不敢在那个男人面前漏出柔弱的一面,所以总是把脸埋在年幼的她那尚且单薄的肩膀上。


    那些眼泪浸湿了她的布料,也浸湿了她的心,却换不来保护,换不来改变,只能换来一个无力又廉价的拥抱和加倍的疲惫。


    所以,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是……五条悟好像不一样。


    不一样在,他强大到甚至能够起死回生,这让她撕心裂肺的哭泣第一次得到了回应,得到了回应后的她开始变得贪婪,于是便开始了一次又一次。


    而这一次——


    他轻轻捧住了她埋在膝间的脸。


    雾岛椿强压着嘴角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她的脸上泪水混杂着血污,狼狈不堪,眼睛红肿,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五条悟的指尖有些凉。


    他用拇指的指腹,一点点地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痕,还有那些已经干涸或半干的血点。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也很温柔。


    一点也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的眼罩不知何时被拉扯了下去,雾岛椿能清晰地看见他低垂的侧脸上那纤长的白色睫毛,和那双近在咫尺的苍蓝色眼眸。


    那里面一眼望过去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却让她硬生生看出了几分心疼。


    这就是所谓的偏爱吧,一定是!


    明明她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明明她如同魔鬼一般残忍,却还能得到原谅。


    所以,她的眼泪对五条悟果然是有用的吧。


    “悟——”


    然而这一声略带委屈的呼喊被接下来的话语直接打断。


    “害怕吗?”


    雾岛椿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五条悟的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么多血,这样恐怖的场景,背负数条人命的罪孽。”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又落回她脸上,眼神复杂。


    “明明……”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近乎无奈的情绪:


    “都交给我来解决就好了。”


    这句话很轻,却足以让雾岛椿心口那颗沉重的石头轻轻落下。


    她握住他的手腕,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黏黏糊糊地问:


    “什么都交给你解决吗?”


    “嗯,什么都可以哦。”


    “那你背我!”


    “嗯……嗯——?!!”五条悟诧异地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气音。


    虽然有些疑惑话题怎么突然往这么奇怪的方向上转移,他还是乖乖转过身,双手朝后,作出要好好迎接她的姿势。


    “来吧!”


    雾岛椿看着他宽厚的脊背,抿嘴一笑,故意蓄了点劲往他身上撞去。


    即便如此,也被稳稳当当地接住,根本没有撼动他分毫。


    “因为我腿有点软了。”雾岛椿从善如流地撒着无伤大雅的小慌。


    “是吗?”五条悟随口回应着,“那确实是件大事呢,只能依靠最强来解决了。”


    “……啊,好像把你的制服弄脏了。”


    “这种小事,无所谓啦……”


    “话说深色的制服椿也能立刻看出异常吗?眼神还真好啊。”


    “……没有你眼神好。”


    第99章


    ========


    五条悟背起雾岛椿, 动作平稳流畅,仿佛背上多出的重量轻如鸿毛。他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能趴得舒服些。


    雾岛椿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脸颊贴在他后颈的衣料上。隔着薄薄的制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肩背肌肉的轮廓, 坚实、宽阔, 蕴藏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此刻却只是温顺地承托着她的重量。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驱散了血泊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微风从他们身侧掠过, 吹起他雪白的发梢,痒痒地扫过她的额角。


    这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仿佛外面所有的血腥、罪孽、算计与危险, 都被这堵温热的脊背隔绝在外。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的气息, 他走路的平稳节奏,和他背上这份稳稳当当的庇护。


    她伸出双手将五条悟扯到脖子上的眼罩调整了一下, 想要重新遮住他的双眼,减少外面信息洪流对他大脑的干扰。


    但由于她被稳稳当当地托举在他宽厚的肩背上, 此时此刻,他漂亮的眼睛,轻松的表情,微微扬起的嘴角,都处在她的视野盲区。


    于是乎, 在她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下,眼罩终于歪歪扭扭地遮住了他的双眼。


    本来摸一摸他的脸部轮廓不会这么费劲的, 但是雾岛椿害怕戳到他的眼睛, 于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摸索着。


    其实就算不摸也不会那么费劲, 只要在她调整眼罩的过程中, 五条悟稍微指挥一下,比如“可能需要再上去一点”“眼罩有点太紧了”之类的话就好了,但他非但不说,还故意说反话。


    不过就算是反话,也难不倒与他朝夕相处的雾岛椿。


    戴好眼罩之后,雾岛椿重新趴倒在他身上,把脸更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闷闷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悟……那些人,全死了。”


    “嗯。”五条悟应了一声,脚步未停,稳稳地走在离开这片血腥之地的路上。


    “我……让五条永济和永安过来了。”她继续小声说,像在汇报,又像在试探,“还让他们带了些家里能用的人手。”


    “嗯。”


    “等天亮,就让他们顶替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看了,死掉的那些人,正好是平时蹦跶得最厉害、给你使绊子最多的。位置空出来,总要有人填,用自己人,总比再冒出些不知底细的烂橘子强。”


    她慢悠悠地说着“那些人”,全然不提是整个高层都被她屠完了,因为给五条悟使绊子的,是整个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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