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某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只不过……”


    “再乖的狗狗,偶尔也会想做一些……违背主人意愿的事情。”


    她手中的锁链不知不觉间,已经缓缓缠上乐岩寺的脖颈。


    “比如,”锁链猛地收紧,乐岩寺嘴里发出不堪重负的求救声,“像这样?”


    “来试探一下,主人到底有多偏爱自己。”


    “那么……”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乐岩寺脸上,笑容甜美至极:


    “你觉得悟会怪罪我吗?老家伙。”


    话音落下的瞬间,和室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隐隐传来一道喘着粗气,似乎在痛苦挣扎的声音在用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会,五条那家伙……绝对……额啊——!”


    “啊,你在说些什么呢,不听不听。”


    “说到底,你这条臭虫哪里来的勇气用这么肯定的语气去恶意揣测悟,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爱我,而我,又忍了你们多久。”


    “啊啦~怎么不说话了?哦,好像是声带断了呢。这不是还能写吗?写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来告诉我答案,悟会怪罪我吗?”


    “啊——手怎么也断了?那没办法了,只能默认悟不会怪罪我了。”


    “哈哈,你这老家伙还挺小气,为了跟我赌气连呼吸也不愿意了吗?”


    “……”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不再响起,空气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和黑暗中,那双属于狩猎者的眼睛。


    以及,一声充满满足的叹息:


    “没有人能回答吗?那么——”


    “游戏开始了哦。”


    第98章


    ========


    郊区小楼的火势, 在在五条悟到来后瞬间被扑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和焦黑的废墟骨架。


    电话挂断之后,五条悟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站在前院焦黑的草坪上,距离废墟不远不近。孩子们已经被紧急赶来的辅助监督和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接走, 准备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和心理干预。


    最小的那个女孩在药物作用下已经睡着, 稍大些的几个孩子裹着保温毯, 脸上泪痕未干, 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 但已经不再哭喊, 只是沉默着, 又有些依恋地望着不远处那个身影。


    五条悟没有靠得太近,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中, 黑色眼罩挡住了他的眼睛, 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唇线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被稳妥地照料。


    纱织是最后一个被扶上救护车的。她比其他孩子大一些,也最懂事。护士小心地搀扶着她踏上车厢踏板。


    就在她要踏入车厢的前一刻, 她忽然停下了。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阴影里的五条悟身上。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的深深齿痕。但此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深深的依恋。


    “悟哥哥——”她开口, 声音嘶哑, 却很清晰。


    五条悟从阴影里向前走了一小步, 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让她能看清自己。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在。”


    救护车里,其他几个还清醒着的孩子也听到了这声呼唤,纷纷挣扎着抬起头或扭过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车外的白发男人。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舍,有感激,还有一丝不安。


    对他们而言,五条悟是给予她们新生和安稳未来的恩人,更是无法被代替的、家人般的存在。


    但她们再笨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个人与她们的不同,他时时刻刻都在忙碌,很累很辛苦,做的事情似乎还很危险。就这样,他还总是会抽时间来陪她们玩耍。


    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份如山似海的恩情,只能笨拙地约束自己,少打电话,不提要求,不诉说想念,努力过得很好,不让他分心。她们天真地以为,这样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就能让他更专心地去拯救下一个“她们”。


    纱织看着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好害怕”,想说“谢谢你来救我们”,想说“我们的家没了”,想说“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但这些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最终都被她用力咽了回去。


    不能给他添麻烦。


    不能让他担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懂事:


    “悟哥哥,”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极了,“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要对自己好一点。”


    最后,她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做出一个郑重的承诺:


    “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听话,会好好的。”


    她转过头,看向车厢里其他正望着这边的伙伴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稚嫩的坚定:


    “大家……都会在心里,一直、一直想念着你的!”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和鼓励,车厢里那几个孩子也用力地点头,跟着小声却清晰地说:


    “嗯!我们会想念悟哥哥的!”


    “想念……”


    “一直想念……”


    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同样真挚的温度,在混乱的救援现场,轻轻地响起。


    五条悟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语。


    他脸上那抹看起来笑得有些轻浮的笑意,慢慢淡去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们努力挺直的小小脊梁,看着她们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的眼神,看着她们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懂事的方式,来表达着那份沉甸甸的依赖和思念。


    过了好几秒。


    他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向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车上的纱织平齐。


    “纱织,”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张望着他的小脸,嘴角重新弯起一个弧度。


    “你们也要快点好起来哦,毕竟以后我没那么忙了,可是经常会来找你们玩耍的!”


    “至于想念……”


    他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对她们眨了眨眼,严重闪着调皮的光芒:


    “不用只在心里。想我的时候,就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任何时间都可以。”


    “我可能不会马上接到,但……”


    他笑了笑,声音轻柔却笃定:


    “我一定会看到,也一定会想你们的。”


    听到他说以后没那么忙了,几人眼睛突然亮了。


    没那么忙了意味着可以好好休息了,更代表他确实会有更多机会陪伴她们。


    她们不免有些兴奋,异口同声地询问:“真的吗?”


    “当然,最强可不会撒谎哦,到时候你们想玩什么都可以,约好了。”


    他伸出小指,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孩子们虚虚地勾了勾。


    孩子们知道五条悟从不撒谎,于是漏出微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


    “约好了!”


    医护人员轻轻关上了救护车的门,隔断了视线。引擎发动,红蓝灯光旋转着,逐渐驶离这片焦黑的废墟。


    五条悟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野中。


    他脸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一片深沉的平静。


    也许,为了这些需要被守护的笑容,即便是不正确的事,也迟早得有人去做。


    而这种事,明明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在察觉到他想法有所松动的那么一瞬间便替他做出了选择,就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一样。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忍得有够辛苦的。


    ——


    当五条悟找到雾岛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曾经隐秘而奢华的和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精致的屏风被撕裂成碎片,散落在地;昂贵的榻榻米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墙上的字画或被扯烂,或被泼溅上大片污渍;那张用来进行无数密谋的矮桌,从中断裂,残骸浸泡在血泊里。


    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地狱般的轮廓。


    而在这片狼藉与血腥的中央,雾岛椿安静地跪坐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咖色连衣裙,鱼骨辫甚至没有散乱。只是那原本温柔的颜色,此刻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血渍,像雪地里突兀绽放的梅花,点缀在她白皙的脸颊、脖颈、甚至纤长的手指上。


    柔和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战斗后的疲惫或狰狞,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餍足。那双眼眸此刻半阖着,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疯狂余韵,以及一种仿佛饱食后的慵懒与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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