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最后了……你连一句诅咒的话也说不出吗?”
这或许是他作为诅咒师,对自己道路最后的坚持,也或许,只是想让这场由诅咒开始的孽缘,以诅咒结束。
短暂的沉默。
躲在阴影中的雾岛椿只觉得这个人真是烂透了,无论是学生时期还是死到临头,一直都爱说一些自顾自认为正确的话语,很喜欢将自己的想法套在他人身上。
自顾自地觉得是五条悟就能做到,自顾自地觉得昔日的好友会诅咒他。
但是,五条悟这样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带有诅咒的话呢?
这可是连她也得不到东西。
然后,她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语调,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那确实不是一个诅咒。
“一路走好,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幽蓝的光芒在巷道深处骤然亮起!那光芒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此刻却并不狂暴,反而带着终结的慈悲。
是「苍」。
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
光芒敛去。
巷道深处,那股属于诅咒师的邪恶咒力气息,彻底地消失了。
一片死寂。
雾岛椿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身体控制不住地在轻微颤抖,她居然在高兴?她可能是个疯子吧。
如果……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好了,这样他的目光就能只停留在自己身上了。
可惜不能,他还有在意的学生,信任的辅助监督,敬爱的老师,热爱着的这个普通人能够幸福快乐的世界。
雾岛椿迈出腿,走到五条悟身边,他仍保持着微微俯身单膝点地的姿势,目光落在面前已然失去所有生息的夏油杰身上。月光勾勒出他静止的背影,罕见地透出一种沉静的重量。
她没有去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目光落在五条悟侧脸上,声音平静地陈述:
“伊地知很快就会赶到。”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呵”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刻意轻松的鼻音。他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让伊地知加班处理这种大麻烦的话……”他转过身,看向雾岛椿,嘴角勾起一个略显疲惫的弧度,“他的怨念大概会冲天,之后一个月都要念叨着‘心理创伤补助’了吧。”
他试图用玩笑稀释空气中残留的沉重。
雾岛椿瞥了一眼地上夏油杰的尸体,语气干脆:“我不管。”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
有些凉。
“悟肯定不会选择把‘这个’上交高层,对吧?”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我现在,要带着悟私奔。”
她顿了顿,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障碍物,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处理一件碍事的垃圾:
“所以,这摊麻烦事,就交给伊地知来善后吧。虽然很抱歉但他是悟信任的人不是吗?”
把挚友的遗体交给信任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五条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私奔”宣言和理直气壮的甩锅逗得笑了笑,眼底那层冰融化了些许。
他反手握住她微暖的手,语气带上了点调侃的好奇:
“私奔?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有这个计划?”
雾岛椿刚想开口,巷口就传来了谨慎又带着急切的呼喊:
“雾、雾岛小姐!五条先生!”
是伊地知洁高。
他显然是一路疾跑赶来的,额发微乱,眼镜都有些滑落,扶着巷口的墙壁,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雾岛椿被打断,也没生气,只是非常自然地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辅助监督,另一只手依旧牢牢牵着五条悟。
她朝着夏油杰尸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用一副“交给你了”的轻松口吻吩咐道:
“啊,伊地知,你来了。正好。”
她指了指地面。
“找个安静的好地方,埋了吧。”
“记得,处理得干净点,别留尾巴。麻烦了。”
伊地知顺着她的指示看去,看清了地上的情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
但他几乎是立刻推了推眼镜,强行压下所有的惊骇,低下头,声音干涩却坚定地应道:
“是,我明白了。请交给我。”
雾岛椿对他的干脆反应满意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言。她拉着五条悟的手,轻轻拽了拽。
“走了。”
五条悟最后看了一眼伊地知,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清晰的托付和感谢,“拜托了伊地知,回头我请客作为感谢哦。”
然后,他便任由雾岛椿牵着手,转身,与她并肩,步履平稳地朝着与来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融入更深沉的夜色里。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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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椿牵着五条悟的手, 走在前头。
五条悟顺从地跟着,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收敛了力量,任由她纤细的手牵引着自己。
这种近乎依赖的姿态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仿佛此刻他将所有的方向与选择都交给了她, 心甘情愿地跟随, 哪怕前方未知。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交叠在一起。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雾岛椿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那头黑色的长发松散地盘了起来, 仅用一个素银簪子固定, 只留些许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这个总是会把他的所有想法、情绪、心事放在心底细细揣摩的女人,她或许挣扎过, 埋怨过, 也替他尝遍了酸涩,那些他不在意的细节——
无恶意的指责, 下意识的推诿,不可避免的误解, 无法阻止的恶意。
这些,都让她感到痛苦。
明明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她却为此难过。
因为太爱了,所以产生了痛苦。
五条悟很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为此感到抱歉, 抱歉即便知道他给她带去了痛苦,也依旧会忍不住高兴。
被人爱着的感觉, 太美好了。
能被人喜欢, 真是太好了。
所以, 只是一点点, 只是一瞬间,就让我稍微自私一下吧。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五条悟下意识握紧了几分,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笑意。
明明讨厌着他做的一些决定,讨厌他心底泾渭分明的底线,却总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咽下,然后对他做出妥协,最后选出最佳时机,最佳方式,替他处理掉最麻烦的“后事”。
好温柔。就像是棉花糖一样。
轻轻一戳就会陷进去,被包裹起来,周围都是甜甜的气息,软软的触感。
五条悟的嘴角也忍不住缓缓上扬,心中那片空茫的沉静,渐渐被一种更温热的情绪所填补。
“椿,”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已经想好要带我去哪里了吗?”
雾岛椿没有回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像是怕他跑了。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和被她这份霸道取悦的意味:
“诶——?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对啊。”雾岛椿终于应声,干脆利落,“但是悟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谁说我要反悔了。”五条悟的笑意更深,他任由她拉着,步伐与她保持一致,声音轻得像是在她耳边呢喃,“我很期待哦……椿准备的惊喜。”
就在这时,雾岛椿忽然停下了脚步。
五条悟也随之站定。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清澈而专注。
五条悟上前一步,没有犹豫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地拥入了怀中,再缓缓收紧手臂,直到两人亲密无间。
他弯着腰,两人侧脸贴着侧脸,静静地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种慰藉与无声的感谢。
“椿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他在她发间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接……就洞察我想做的事情,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最合适的方式支持我。”
他指的是夏油杰的遗体。
不要要任何暗示,她就能明白他不会上交高层,也绝不会让家入硝子去亲手解剖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冰冷的身躯。那对硝子而言太过残忍,对逝去的夏油杰也太过不堪。
她懂他想要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给那个走错了路却也曾鲜活过的灵魂,一个相对安宁的归宿。
雾岛椿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不是因为我懂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其实是悟你……太好懂了。”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线条优美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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