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猛地抬头,对上她冰冷的视线。
“哦不对,”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歪头,“你现在的行为似乎不是在自责,而是在责怪他人?说实话……”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若有所思地说道,“真是意外呢,这跟我认知中严谨理性的七海后辈,不太一样。”
“还以为你会进行复盘,想想自己的不足再加以改进,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把你想的太正常了。”
“雾岛,”夏油杰忍不住出声制止,“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我也很温柔哦,”雾岛椿转向他,嘴角带笑,“不过夏油君似乎比我温柔多了,毕竟你作为后援匆忙赶来——虽然没赶上任何事,不过这份感情真是令人感动呢。”
“啧啧,真是真挚动人的同窗情谊,”雾岛椿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和眼神中的冰冷让她看起来有些诡异,“如果不是建立在伤害悟的基础上就好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收起笑容:
“二位要不要组个互助会?主题就叫做《如何优雅地把责任推给不在场的最强》?”
“雾岛,”夏油杰见她误会了,出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现在状态不太好,才会——”
“自我唾弃怎么唾到悟身上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雾岛椿懒得听,她现在很愤怒,同时为悟都的付出感到不值,“不知道的还以为灰原是悟害的。”
“再怎么说,也是应该怪罪同行之人没用,没保护好他吧。”
七海建人突然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够了!你根本……”
“根本什么?”雾岛椿截断他的话,“根本不该在心理如此脆弱的你面前大声说话?”她扫过他流血的手,“自残要是能解决问题,我现在就给你递刀。”
有些人就是爱仗着自身心里脆弱无形中道德绑架,但她没有道德。
她走到灰原雄旁边,轻轻整理着白布,继续阴阳怪气道,“真遗憾,这个学弟到死都相信着同伴,而活下来的人却在争论该由谁来背锅。”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七海建人身上,每个字都裹着冰碴:
“不过七海后辈,有件事我很好奇。你现在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是因为棘手的任务都交给五条悟了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悟还在执行任务赶不回来,特意让我作为后援赶回来的。我还记得他对我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重复:『麻烦椿先去,我尽快搞定这边就过去』
“他很在意你们的安危,但我很庆幸他没回来。”雾岛椿转身走到门口,只留一个冷漠的身影,还有一句话,“不然我害怕他发现自己高估了某些人的担当。”
雾岛椿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但五条悟在乎,所以当五条悟拜托她赶回去的时候,她一刻也不敢停,结果只得到了轻飘飘的一句“一切都交给他就好了”。
好荒谬,太荒谬了。
如果说吵架时说出来的话往往最伤人心,也最真实,那么在情绪崩溃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就是一直埋藏于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过,见过自我厌弃的,没见过厌弃他人的,还是一个跟任务毫无联系的人。
真是卑劣。
卑劣到她有一瞬间以为他被咒灵附身了。
第55章
=
“一切都交给他不就好了……交给他不就好了……就好了……”
这句话一直在雾岛椿脑海里盘旋, 在五条悟身边待久了,差点误以为谁都像他一样美好。
要不是害怕看到五条悟对她失望的眼神,她一定会当场对着七海建人喊着“歹毒的咒灵,竟然敢附身在可爱的后辈身上, 我现在就送你解脱!”之类的借口, 再装出满眼不舍的样子, 然后——
手起刀落直接将他了结!
免得日后看着心烦, 特别是看到一无所知的悟还心无芥蒂地对着他心中可爱的后辈笑嘻嘻的时候。
光是想想, 雾岛椿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盛。
为了缓解心里的郁闷, 趁着五条悟还在兢兢业业做任务的间隙, 她跑到了京都,鹤屋吉信。
她要给五条悟买好多好多甜品!
这个买完买这个, 新品限定款全都拿下, 出任务那么辛苦,就应该多放松放松。
雾岛椿抬头看了看牌匾, 又看了看身后那辆她特意雇来装甜品的车,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请给我这个栗蓉羊羹, 还有……”
话未说完,柜台后的老师傅突然睁大眼睛:“您是上次和五条少爷一起的那位小姐!”
他急忙转身朝里间喊道:“快!把仓库里那些都搬出来!”
雾岛椿还没来得及解释,几个店员已经推着几乎堆成小山的精致木盒涌了出来。最上面的盒子赫然贴着“五条悟特供版草莓大福”的标签。
“不,我只是想买些新品……”
“请您务必带回去!”老师傅激动得眼眶发红,“我们家早已与五条家签订契约, 往后一百年的订单都被预定了,可五条少爷上了高专后就很少来取货了。”
虽然五条少爷不来取货, 但他们作为供应商也不敢随意断货, 每次做出来的甜品都被他们内部消化了。今天, 又到了取货日期, 刚好让他们碰上了五条少爷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双手合十深深鞠躬:“再这样下去,老夫的良心实在过意不去啊!”
“哪有拿了钱却不交货的道理。”
看着这样的他,雾岛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交货钱拿到手里也不安心,她能理解老板的想法。
果然,还是利益关系最为稳固。
半小时后,雾岛椿望着塞满整个车内空间的甜品山,无奈地给五条悟发消息:
【悟,你名下有整整两年的甜品债没收。】
刚做完任务的五条悟看到这条消息,歪了歪头,眉头紧锁,最后还是回复道,【什么?】
显然,他已经不记得了。
雾岛椿看着手机轻笑,鹤屋吉信的老板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五条悟:【嗯,你那边怎么样?灰原的情况还好吗?我正在赶回去的路上。】
感受到他字里行间中透露出来的关切,雾岛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真是讽刺。
他还在担心这些人的状况,却不知道他珍视的后辈正理所当然地把失败归咎于他,他信赖的挚友正默许着这种推诿。
她很清楚,若是五条悟本人在现场,他也只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什么也不会说,同样会默许心里正在遭受巨大折磨的后辈的说辞。他会关心甚至安抚他人的情绪,却对自己的感受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正是这种过分宽容的态度,让某些人得寸进尺。
雾岛椿的指尖微微收紧。
夏油杰凭什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保持沉默?凭什么能纵容这种“他不是最强吗?把一切都交给他就好了”的荒谬逻辑?
这根本不是温柔。
不过是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站在安全距离外观望,慷他人之慨。
反正被暗箭所伤的不是他,被理所当然索求的不是他,他当然可以保持从容。
但五条悟也会在意的,无论那句话是无意还是有意,都会成为中伤他的利刃,就算他内心真的强大到可以做到完全不在乎,雾岛椿也不想去赌这样一个可能性。
所以,她要把这件事埋藏于心。
不知道的话,就不会伤心了。
斟酌片刻,雾岛椿只将现场的情况跟他简单汇报了一下,【……不太好,灰原的下半身几乎都没有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似乎在思考,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的有点太直白了之后,他的消息弹了出来:
【抱歉,不应该让椿单独回去面对的。】
雾岛椿怔了怔。
在说什么啊,这个人。
同期或者后辈都跟她没关系,他们的死亡根本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波动。他明明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但言语间却总是把她当成一个“会为了他人的死亡哀悼甚至感觉到沉重”的一个善良的人。
这会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无论做了什么,只要不超过他的底线,他自会给她找理由包装的错觉。
雾岛椿转移话题道:【你不好奇我在哪里吗?】
五条悟也没继续刚刚那个沉重的话题,而是接着她的话,【鹤屋吉信?你把我欠下的甜品债都收下了对吗?】
突然想起来了?还是说刚刚是装忘记的。
不管是哪个,厕所哭晕的老板可以重新活过来了。
雾岛椿笑了笑,故意夸大其词,【已经全部装车了。老板说悟要是再不来取货,他就要跪在五条家门口谢罪。】
【哇啊——!听起来好多,这是我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吧,对吧对吧?】他的文字看起来好激动,虽然是在提问,但他似乎并没有要听回答的打算,而是干脆利落地打了一记直球,【最喜欢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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