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指尖颤抖着抚过他染血的额角,曾经嚣张扬起的白色睫毛如今安静地垂落。鲜血将纯白的发丝黏结成一团,而那总是上扬的嘴角只剩一片死寂。


    雾岛椿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勇气抚摸他那毛茸茸的脑袋,如果是之前的话,一定非常的温暖吧,轻轻柔弄或许还会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


    但此刻,当她的手终于落在那头白发上时,触感却不是想象中的柔软,也没有那么温顺,而是被血块纠缠的湿冷。


    手心湿湿黏黏的,鼻尖也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啊,好烫。


    一滴温热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到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十足的力量。好疼。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她才迟钝地眨了眨眼。


    她是在哭?


    雾岛椿看着手背上那滴水珠,才意识到,原来是眼泪。


    好烫,好烫好疼。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上面沾满了他的血,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滚烫的液体正不断从自己眼眶涌出,落在他即将永远凝固的美貌上。


    “唔……”雾岛椿哽咽着。


    泪水就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的大脑糊成一团,什么也思考不了。


    但只是片刻,她突然意识到他还有气息,但是家入硝子在哪里?


    雾岛椿手忙脚乱地给家入硝子发消息,如果,如果她来的及时的话,或许还有办法,那个鲜活的少年还能活过来。


    好在家入硝子回的很快,手机滑落在一旁。雾岛椿神情无措地守在一旁。


    对了反转术式。一股强烈的渴望在雾岛椿心中疯长,她跪坐在他身旁,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自己体内那团因解开心结而驯服了些的咒力。


    但是,完全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


    咒力本就没有完全掌握,她的心神又十分紊乱,强行调用让她立刻遭到了反噬。


    “噗——”怕自己的血玷污了少年的脸庞,她猛地捂住了嘴,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五条悟的。


    好没用,她好没用,母亲说的对,她一直都是以累赘的形式活着的。有了力量没用,她好笨,学不会反转术式。


    但她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调用。


    就在这时。


    无人注意的地方,五条悟染血的手指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咒力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不再是“苍”那般暴烈的吞噬,也非“赫”那样极致的排斥,而是一种……温暖磅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力量。


    雾岛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术式都还没来得及解除。


    五条悟胸口那道狰狞到几乎将他撕裂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最后愈合。翻卷的皮肉如同被无形的手轻柔抚平,新生的肌肤迅速覆盖住森白的骨骼,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继而连那痕迹也渐渐淡去,最终完好如初。


    他脸上、身上其他那些交错的伤口,也在迅速消散。


    那双空洞的苍蓝之瞳重新聚焦,虹膜深处不再是纯粹的冰蓝,而是重新恢复了鲜活灵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跪坐在身旁的少女,她的泪水还擒在眼眶中。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力量觉醒的嚣张,他的眼神是一种穿透生死后的极致平静。


    他抬起刚刚愈合的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珍视。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看,我没事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眼下皮肤,拭去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


    “只是……”他顿了顿,那双如获新生般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她盈满水汽的眸子里,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在陈述一个刚刚领悟的真理。


    “好像让你担心了。”


    雾岛椿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就好像之前的圣像被打碎重修之后,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神像。


    冷淡疏离,平静得不像人,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眼泪,第一句说出的是安抚。


    所以,他依旧是那个五条悟。


    “稍等我片刻,我去处理一下因我的过失而留下的烂摊子。”五条悟扔下这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雾岛椿僵硬地垂下头,看着眼前的血迹和自己手上的痕迹,但之前奄奄一息的少年已经不见踪影。


    这不是梦。


    雾岛椿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追着五条悟的方向前去。


    ……


    伏黑甚尔的脚还踩在夏油杰的脸上,感受着身下少年因愤怒和无力而发出的颤抖。他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语气里带着胜者的嘲弄:


    “感谢你的父母吧,小子。给了你这样特殊的术式,才让你捡回一条命。”


    不远处,天内理子失去生息的躯体静静躺着,宣告着星浆体同化任务的彻底失败。


    成了。


    伏黑甚尔心中涌起一阵快意。这场豪赌,是他赢了。


    什么咒术界最强,什么代代相传的术式,在经历了实战与生死搏杀的自己和特级咒具面前,不过如此。他用自己这具零咒力的“天与咒缚”之躯,亲手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神子拉下了神坛,碾碎了所谓“强者”的神话。


    强者?弱者?


    他证明了这不过是狭隘的说法。胜利,才是唯一的真理。


    就在这胜利的实感充盈他胸膛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天空仿佛被撕裂,就连大地也在微微战栗着。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战斗本能在此刻尖叫着拉响了最高警报!他猛地抬头。


    只见半空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悬浮。不再是之前那般张扬外放,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极致,反而散发出一种更为致命的压迫感。


    是五条悟。


    他不仅活着,周身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找不到,唯有那双苍蓝之瞳,冰冷得如寒冰,里面翻涌的不再是狂气,而是俯瞰蝼蚁般的杀意。


    他缓缓降到地上,抬起头,眼神如同锁定猎物般,落在了伏黑甚尔身上。


    “哟。”


    五条悟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刚才……打得挺开心?”


    他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习惯性的弧度,但那弧度比平时更加夸张,里面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还有止不住的兴奋。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伏黑甚尔瞳孔骤缩,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那只散发着红色不祥气息的手,已经近在眼前!


    战斗,或者说,处刑,开始了。


    第51章


    =


    狂风在耳边呼啸, 周围的景物模糊一片,然而雾岛椿却无暇其他,她调动全身咒力强化自己的身体,一刻也不敢停地朝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奔驰而去。


    刚刚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魔幻, 只言片语无法抚平她心中的伤痛与恐慌, 冷空气灌进肺部, 紧紧攫住心脏。


    她不能待在这里, 她必须要去到他身边。这一次, 她一定不要再让他孤身战斗!


    不, 是以后的每一次, 都再也不要离开他分毫,紧紧缠住他, 缠住他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像刚才那样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破碎。


    眼泪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以后,她再也不要沦落到只能妄想用不值钱的东西去换取无价之宝了。


    此时此刻,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响起他苏醒后那句平静的话:


    “我去处理一下因我的失误而留下的烂摊子。”


    什么叫你的失误?什么叫你的烂摊子?明明都伤成那样了,都快要死了,明明是在极限中领悟了反转术式才为自己抢夺到了一线生机,却总是喜欢表现得很容易。


    醒过来不仅一点后怕都没有, 还轻飘飘地开始揽责,就好像自己的生死比起其他永远都是最后一位。


    你不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大少爷吗?倒是骄纵任性一点啊。


    委屈、愤怒、心疼、惶恐, 种种情绪交织, 几乎将她窒息。她只想立刻冲到他面前, 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当她终于冲破一切阻碍赶到那片狼藉的战场时, 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刹住脚步。


    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正悬浮在半空中。他身体平展着,脖颈后仰,展示着喉结那清晰可见的优美弧度,白色的发丝在气流中随风飘动。


    他神情恍惚,苍蓝色的瞳孔如宝石般闪烁着,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却不是单纯的笑,而是在享受着领悟真理后灵魂深处带来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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