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就像是上天的宠儿,就连阳光都无法抵抗其魅力,不由自主地为他镀上一层光辉。金色的光芒,破损的衣料,血迹斑斑的身体,都像是再为他加冕。


    真是美丽……又神圣。


    然而此刻并不是沉迷于美貌的最佳时机,雾岛椿的视线立刻被一旁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所吸引,他的脖颈处缠绕着一只奇丑的咒灵。


    是他。


    他就是那个将悟伤至濒死的元凶!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冰冷的杀意瞬间涌上心头,在眼中弥漫开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凝聚咒力,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如何折磨、如何杀死对方的念头,她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她杀意迸发的刹那,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将她瞬间包裹,金光将她笼罩的同时,也净化了那颗被愤怒和杀意充满的心。


    是了,他会赢来应有的惩罚,但进行处罚的那个人,不应该是自己。


    雾岛椿收回了咒力,不由自主地仰头望向那个白色身影。


    五条悟似乎并未看向她,他随心所欲地躲着伏黑甚而那点微不足道的攻击,眼神毫无波澜。


    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天内理子,他现在没有在为她的死去而感到愤怒,也不恨任何人。


    此刻的他,心中没有对同伴惨死的悲恸,没有对仇敌的愤怒与憎恨,更没有对战败的屈辱与对死亡的恐惧。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抚平了所有生理与情绪的波动,这种绝对的理性,简直畅快极了。


    雾岛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散发着神性光辉的少年,只见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到在下方的伏黑甚尔身上。然后他举右手而垂左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带着一种宣示真理般的平静: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了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力量,同时交织着“苍”的吸引与“赫”的排斥在他指尖汇聚,最终化作一道湮灭一切的原点。


    「茈」。


    那道光芒无声地掠过。


    下一秒,伏黑甚尔的半边身子,连同他脸上那抹混杂着震惊与释然的复杂表情,一同消失了。


    没有鲜血横飞,没有惨叫哀嚎,只有最极致的寂静。


    雾岛椿僵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收缩。她看着空中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慢慢降落在地面,他没有看那恐怖的伤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里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碾压敌人的嚣张,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在被对面的男人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恐怖伤痕,甚至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之后,他却没有一点想要十倍百倍还回去的打算,而是简单利落地进行处刑。


    是的,他刚刚执行的,并非<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而是 “处刑” 。是对一个破坏了规则并且造成了巨大损害的“犯人”,进行了基于其“罪行”的处罚,就像是一个公正的判官。


    此刻,处罚已毕。


    “或许,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喜怒。但这句询问本身,在如此情境下,却成了他能给予的最高的尊重——他认可了伏黑甚尔作为对手的价值,并给予他作为“人”的最后一分尊严。


    不远处的雾岛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心中的怒火和杀意早就在五条悟那如同天道运行般理性的姿态面前,悄然消散,转而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震撼。


    他明明身处仇恨的漩涡中心,却超脱了仇恨本身。


    对差点杀害了自己的仇人询问遗言,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宽恕了?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即便她心里不认同,但这是属于现在的五条悟的做法,她也只是静静看着,并没有任何要阻止的行为。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最强’吗?


    伏黑甚尔涣散的目光因这句询问而微微凝聚。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白发少年,意识深处,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


    啧……运气真差啊。


    不……是明知道会输,却还是赌上一切的我自己,太愚蠢了。


    他赌上了所有,以为能颠覆咒术界的常识,最终却亲手催生了一个真正的“怪物”。这场豪赌,他输得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张温柔的脸突兀地闪过脑海。


    对了伏黑惠。


    那个被他像丢垃圾一样卖掉的儿子。


    真是讽刺,到最后,脑海里剩下的,竟然是这个。


    好吧,那就再赌最后一次吧。用这残破的生命,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濒临崩溃的神经,气若游丝地吐出了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为人父的“责任”:


    “我……还有个儿子……不久后会被卖到禅院家。”


    “随你……处置。”


    话音落下,他最后的力量也随之消散,残破的身躯终于彻底倒下,再无声息。


    伏黑甚尔的气息消散后,望着还怔愣在原地的少年,雾岛椿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


    他刚刚对待仇人的态度,处理方式,都与她大相径庭,她做不到那么理性,做不到那么宽容,也做不到心平气和。明明她才刚刚触及到了未知的力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他站在一起了,可以保护他了。


    却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与她之间,横着的,是多么遥远的距离,无论是实力还是心境。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觉得现在再不上前抓住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要,不要被他甩开,就算、就算……变成咒灵,她也要变成章鱼形状的。章鱼那么多触手,一定比她的人类形态有用多了。


    大脑里胡思乱想着,身体也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个白色的身影。她跑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上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如同海市蜃楼般再次消失。


    “悟——!”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更顾不上去想他刚刚展现了何等非人的力量。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在看到他倒在血泊中时就已深入骨髓的念头:


    抓住他,抱住他,确认他是活着的,是温暖的!


    她猛地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力道之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借此确认他的存在,也像是要弥补刚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破碎却无法触碰的无力和绝望。


    不用当章鱼了,她身体力行地证实了就算只有两只纤细的手臂也能死死缠绕着珍爱的宝物。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之前强压下的所有恐惧,在此刻尽数爆发。


    五条悟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哭得像个迷路孩子般的少女,她身体剧烈颤抖着,那双看似脆弱不堪的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间,恍惚间,他甚至感受到了她那轮廓清晰的骨骼。


    好紧。


    呼吸不上来了。


    她那不顾一切的拥抱,滚烫的眼泪,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灼人温度,都像是一把炽热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冰封的心壳。


    他那双蕴含着神性余韵的苍蓝眼瞳,在垂眸看向她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冰面碎裂,深处被强行压抑的情绪——濒死的寒意、手刃敌人的空茫、同伴死亡的钝痛。


    这些独属于“五条悟”的情绪,如同解冻的春水,轰然涌上。


    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落在了她不断颤抖的背上,轻拍着。


    “……笨蛋。”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终于有了属于“人”的温度,“我这不是……没事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说服力。但他收紧的手臂,以及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的姿态,却泄露了远比语言更多的情绪。


    他刚刚或许短暂地触摸到了“神”的领域,以绝对的理性执行了处刑。但此刻,这个不顾一切冲上来抱住他的少女,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将他重新拉回了人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和血腥味交织的复杂气息。


    这感觉糟糕透顶,却又……无比真实。


    他需要这个拥抱。


    需要这份几乎勒痛他的力量。


    需要这烫人的眼泪。


    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还活着。


    “对不起,是我的错,要是当时我不离开就好了。”雾岛椿攥紧了他背部的衣料,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呜咽着道歉,“对不起……唔……对不起。”


    “请你……不要丢下我。”她像是一个绝望的信徒,在向自己信仰的神明虔诚的祈祷着,希望得到他的一丝垂怜,“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你,你等等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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