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果然,像她这种会放弃所有,无论遭受着怎样的屈辱都会主动黏上去的女人,才更讨人喜欢。
“或许,你代替我去陪一陪你父亲好不好?”
雾岛椿猛地僵住,空气彷佛都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面前的女人,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停滞。她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在意识到她真的是这么想的时候,声音颤抖着问,“母亲,你在说什么?”
然而雾岛雅子却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声音很大,毫无压制,笑声在空旷的和室里横冲直撞,相当刺耳。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每天像个精致的人偶!就和你父亲一样——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永远用那种旁观者的眼神!”
她的情绪突然大开大合,像个疯子一样,雾岛椿心里却松了口气。
只是发病了而已,母亲都可以照顾生病的自己,自己也没什么不能照顾她的。
于是前一秒还愣在原地的少女突然伸出手,想要像平时那样拍拍她的后背,然而面前的女人却不管不顾地拽住了她的衣襟。
雾岛椿虽然有点震惊她的行为,却没有要反抗的打算,她双手静静垂在身旁,眼神平静地等候着母亲的泄愤。
她知道,母亲的病就是憋出来的,现在的她是在尝试自救,自己最好不要打扰她。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我!”雾岛雅子放开她的衣襟,猛地掐上她那脆弱不堪的脖颈,“总是这么冷静,让我只想撕碎你这张假面。”
“咳……咳咳。”雾岛椿控住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声音。
雾岛雅子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她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然后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嘴里一声一声地道歉:
“对不起,椿,对不起。我只是太难受了,你父亲根本简直就不是人,他是魔鬼,吃人肉的那种,只要我敢发出反抗的声音,他就一寸一寸地吃掉我身上的肉。”
说着,她突然拉开衣领,漏出皮肤下方青青紫紫的疤痕,没有一块好皮肤,这些都是她被凌虐的证据。
“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觉得我在说谎?觉得我矛盾?明明我一直在等待着他的亲睐,在得到之后却又说不要。”
“你不懂,我只是想让他像对待花朵那样怜惜我,至少,至少一个亲吻,给我一个亲吻总可以吧。”
她想要的是水到渠成充满爱意的欢好,不是直奔主题的,也不是暴力的。
房间里又一次响起她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很小声却不容忽略。
“所以,刚刚的话都不是我的本意。这么痛苦的事我怎么可能让椿也尝试一遍呢?”她擦了擦眼泪,一脸歉意地看着雾岛椿,“为了椿,我会努力承受的。”
不,没有人让你承受,不是我,不是我让你痛苦的。
“砰——”
雾岛椿猛地回神,她的视线看向不小心掉落到地上的记事册,突然感觉心里一阵慌乱,她刚准备蹲下身去。
“嘶——”惊呼声响起,雾岛椿看了看被划伤的手指,不管不顾地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着。
那本册子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引导着她打开。
【是女儿,情况有点糟糕,但是她好可爱,没关系,我会尽全力保护她。】
【医生说她天生孱弱,给她取名为椿,希望能打破这个诅咒。】
【好痛苦,庄园生意在自己经手过后日渐转好,但没人知道是我的功劳。可能是我狭隘了,毕竟我也姓雾岛,雾岛家的权益高于一切,包括自己。】
【我好像无法再怀上第二个孩子了,他也开始在外找寻其他能为他诞下继承人的女人,椿以后该怎么办?】
【好恨。】
【好恨。为什么生的是个女儿?好后悔,如果不生下椿就好了,我的日子会好过点。】
【她睡得好恬静,而自己却产生了想掐死她的念头。】
【只是说的好听,说好的会乖乖听我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替我分担痛苦?】
【好想离开,她居然让我离开,她根本不知道我为她做了什么,我离开了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好累。她看起来比我幸福,毕竟有我替她保驾护航。】
【我的女儿不理解我,真是让人心寒。】
【雾岛家的所有人都该死。】
……
中间断开了好久,最后一次落笔是在她自尽前一个晚上,只留下了一句话:【这次我可以离开了,给她留下了保障,我应该是个好母亲。】
她的话不多,零零散散,但是通篇下来没有几句温馨的话。
“呵……”这让一开始有所期待的雾岛椿瞬间被一桶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但抱着记事册,又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没有,没有父亲,她的父亲不重要,里面只有她。
原来母亲所有的爱恨嗔痴从未分给过旁人——那些深夜的叹息、锋利的眼神、矛盾的温柔,全部都是留给她的。
无论祝福还是诅咒,全都给了她。
只有她才能牵动母亲的情绪,这可真是让人感到兴奋。
母亲好像不爱我,但幸好,她只是没那么爱我。如果在爱她之前,母亲最爱她自己的话,那也很好。
毕竟打碎了骨头连着筋,那是她母亲,时好时坏,也是她母亲。
真好,雾岛椿心想。
被恨意包裹、劣迹斑斑的爱,也是爱。人跟蚌不一样,蚌抱着石子或者沙砾会生出珍珠,而人抱着恨意和怨悔只会翻来覆去,寝食难安。
这和爱也没什么差别,就这样诅咒我吧。
雾岛椿突然发现那团被压缩的咒力似乎有所松动,她尝试着调动。
一丝咒力出现在她的指尖,那象征着力量的庞大咒力,终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应着她的意志。
雾岛椿眼睛一亮,她第一时间想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五条悟,于是立马站起身,想要赶快回到五条悟的身边。
……
体内那股新生的咒力还在如暗流般汹涌着,无法完全平息,雾岛椿怀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踏入高专门口。若五条悟真要与天元开战,如今的她,或许终于有了站在他身旁的资格,再也不用总被他护在身后了。
然而,脚步刚踏过结界,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异常咒力残秽便扑面而来。空气灼热,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视线所及之处,树木东倒西歪,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洼与斩击的深痕,仿佛刚被一场风暴无情蹂躏。
一片狼藉。
雾岛椿心脏猛地一沉。难道……提前开战了?悟他……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朝着咒力波动最混乱的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穿过一栋栋倒塌的楼房与弥漫的烟尘,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刹住脚步,呼吸停滞。
前方,原本平整的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环形坑陷。边缘光滑得诡异,是被极致力量瞬间湮灭后留下的痕迹。
雾岛椿感觉到了熟悉的咒力残秽,是「苍」。
意识到什么的少女,突然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眼前这块圆形凸起的石头就如同祭坛一般,上面赫然躺着一个白色身影。
仪式似乎已经完美完成,那个白色身影浸在一片深红中,一动不动,了无生息。
这是……什么?
雾岛椿的脚步猛然顿在原地。
那是谁?
一个恐怖的猜想涌上心头,她攥紧双手,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她才回过神来,强迫着自己继续向前走。
五条悟躺在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中,像一尊被暴徒强行拆解的圣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颈侧蜿蜒至锁骨下方再一路撕裂到腰腹,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肋骨。更多的伤痕遍布其上,向她展示着这尊圣像在被暴力打碎之前,曾遭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
雾岛椿的喉咙猛地发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双腿像是陷进了泥沼,速度缓慢,却被那片触目惊心的红一直引导着前进,一刻也无法停下。
他的额头受了伤,脸却近乎完好,皮肤苍白如初雪,衬得溅上的血珠像雪地红梅。那双总是盛着星云与狂气的苍蓝之瞳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形态像青蛙的蝇头咒灵趴伏在他脸颊上,那长满吸盘的脚蹼与其粘腻肮脏的躯体在纯白无暇的肌肤上显得异常怪异。
平日里这座无法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像不仅被推倒了,甚至被曾经绝无可能触碰到圣像的弱小咒灵亵渎了。
好美。
一种近乎暴力的凌虐美。
她终于挣脱束缚,踉跄着扑到他身边,裙摆浸入黏稠的血污也不自知。颤抖的膝盖重重跪在染血的地面,她伸出手,极轻地抓起那些咒灵,然后用力捏爆。
她的指尖在他冰凉的肌肤上抚摸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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