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让了很大步了,你不回家的丑闻都是她为了雾岛家的名声极力掩盖过去的,她已经做到最好了,你还想要什么?”


    “就算一周、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她也只是说着没关系,都没关系,可你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维持一下?”


    男人冰冷的视线扫过来,带着警告。


    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她仿佛在看疯子,甚至觉得跟她说一句话就会沾染疯气。


    但她不在乎了。她无法再分心来维持自己的表情,只是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足以彻底摧毁他尊严的话:


    “你那么厉害,找了那么多女人,怎么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哦不,不仅是儿子,是一个孩子都没有,你怎么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根本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你这么聪明,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她终于看到,父亲那张冷漠面具彻底碎裂了。他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到极致,再也无法维持平时那副温文儒雅的样子。


    “椿,我是你父亲,你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没等她回答,应该说,本来就没有留余地让她回答。


    “啪!”


    雾岛椿的脸因为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巴掌而猛地偏向一边,力气大到她连稳定地站在他面前都做不到。


    她的身体被这一巴掌带到了地上,脸上在隐隐作痛,但好像又没那么痛。她只是低垂着眼,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撑在地板上的双手。


    他甚至来不及找戒尺,而是直接上手,拳头如同暴雨般落在她身上。骨头发出哀鸣,皮肤绽开,温热的血液糊住了眼睛。


    就连盖住母亲尸体的白布,也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雾岛椿苦笑,没想到就连一块能让母亲安息的破布,她都守护不住。


    她最后被像破布一样扔回那间黑暗的禁闭室时,意识已经模糊。真好啊,她想着,就这样死了吧,终于可以解脱了……可以去见母亲了……


    但命运对她,从来都格外残忍。


    这次也没死。


    她不是第一次被关禁闭,但或许是害怕她真的死在里面,父亲总是会派人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每到这时,母亲就会支开那些人,悄悄给她塞漫画解闷。


    只可惜,这次再也没有人会关心她会不会无聊了。


    如果没有母亲的话,被关禁闭的日子,也太难度过了。


    她在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中醒来,发现身上扎满了针,高烧折磨着她的神智,喉咙干得像要烧起来。


    她无力地闭上眼,看来,是害怕自己死了他连个德不配位的继承人都没有吧。


    自己孩子,总比别人的孩子要好点,要让他将家产拱手让人,还是太难为他了。


    所以,才不舍得放过她。


    不知过了多久,嘴唇好干涩。


    她挣扎着起身,在屋子里扫了两眼。身旁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应该都在安排母亲的事……


    母亲。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拖着疲惫酸痛的身体挪到了院子里。


    然后,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面前闪过,微风轻轻刮蹭着她的脸。


    “诶?”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跪坐在地,诧异地瞪圆了双眼。


    面前的场景完全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曾经熟悉的宅邸,正在她眼前被无形的恐怖力量寸寸碾碎。梁柱崩塌,墙壁粉碎,仆役们在凄厉的惨叫中被那一团模糊却又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影扯碎,鲜血和残肢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恶意。


    她看不见那个“东西”,但她能“感觉”到它,庞大,扭曲,充满了对所有生命的憎恨。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而是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狂欢。


    她眼神迷离地张开双臂,用一种几乎虔诚的语气呼唤着,“来吧……杀了我……”


    请结束这一切。


    她温柔地笑着迎接眼前近在咫尺的死亡,像是一个即将投入母亲怀抱的孩子。


    而就在这时,她那个不久前才将她打得半死的父亲,竟满脸惊恐地朝着她这边仓皇逃来。他看到了她,眼中瞬间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他朝着她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将她朝着那片象征着毁灭的漩涡狠狠推了过去。


    他想用她的身体,作为阻挡那无形怪物的盾牌,为自己争取逃命的瞬息。


    看着他那张丑恶的嘴脸,雾岛椿突然就不想死了。


    就在那充满恶意的力量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瞬——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看”到了空气中那扭曲的庞大怪物的轮廓,“看”到了它伸向她的爪牙。


    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身体深处轰然爆发,席卷了她的全部意识。


    【术式觉醒】——幻灵。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现实与幻境的边界被模糊,她轻易地将那只扑来的咒灵,连同自己身后那个将她推出来的男人,一起拖入了一个由她绝对掌控的幻境。


    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在她的幻境里,她眼睁睁看着那只咒灵越过了她,扑向了在她幻境中陷入停滞的父亲。


    她看着它用扭曲的肢体将他撕扯开。


    她听着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她闻到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口,一口,又一口。


    直到一切归于死寂。


    当幻境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一片废墟和血肉狼藉之中。粘稠温热的血液溅了她满身满脸。


    好恶心。


    这个人的血液好恶心。


    他的一切都好恶心。


    她跪坐在原地,仰着头,感受着身体里正在缓慢流动的力量。她的全身都在颤栗着,在兴奋。


    意识慢慢回归,雾岛椿将放在门上的手拿开。


    她低着头,望着这双沾满鲜血的手。


    父亲,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是被她亲手虐杀的。那个咒灵,也是由她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


    而这些,五条悟只需要在现场,不,他只需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能由咒力残留的痕迹推断出全部过程。


    所以,她骗了他。


    在这场惨烈的家族灭门事件中,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加害者。


    但只有她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毕竟,故事是由活着的人讲述的。


    第33章


    =


    雾岛椿刚走进教室,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好久不见,椿~”


    她抬眼望去,家入硝子正歪在课桌上朝她招手。雾岛椿轻轻点点头, 随后应了一句, 自然地在她前排位置坐下。


    夏油杰在一旁温和地补充道:“其实并没有很久吧。”超绝护猫猫


    “咒术师的假期真短啊——”硝子半眯着眼, 抱怨着。


    雾岛椿将东西放好, 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们回去都做了些什么?有去哪里玩吗?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空气陷入了沉默。


    突如其来的三连问将家入硝子和夏油杰问得有些措不及防,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问她们都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实在是雾岛椿整个人太淡了。


    她似乎什么都不感兴趣, 安静得犹如背景板,只有在五条悟闹腾的时候会接上两句话, 或者干脆等五条悟主动提及她, 将她拉进话题中心。


    一般只有她们三个人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话题可聊, 这次她居然会主动找话题了,着实是让人惊讶。


    但是嘛, 也算得上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家入硝子率先反应过来,懒洋洋地支起下巴:“突然这么关心我们?真意外啊。”


    夏油杰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是啊,该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雾岛椿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心想,自己的心思这么好猜吗?


    但她脸上依旧保持平静:“没有, 只是有点好奇。”


    硝子与夏油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太不会撒谎了,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分明就是在等着他们上钩。


    “好吧好吧。”虽然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硝子还是顺着她回答道, “我在多看了几本医学杂志, 哪儿也没去。那么你呢,椿?”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雾岛椿眼睛一亮,但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语气平淡,“我到悟家里借住去了。”


    此话一出,两人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家入硝子挑起一边眉毛,连一贯挂在脸上的慵懒都淡去了几分。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则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


    这怎么看都是在炫耀吧?


    就知道她主动开启话题没那么简单。


    虽然早就看出她对五条悟的感情不简单,但是……她平时看起来腼腆内敛,对人冷淡疏离,实在没想到会是一个做事这么果断的人。行动力简直强到离谱,这才多久,都直接登堂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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