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界突然出现这么大个变故,不止他,高层和御三家都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只不过先被夜蛾抢先了一步,他也只是在赶到现场隔着很远的距离匆匆看了几眼,确实并没有见到她本人。
所以后来夜蛾来向他借人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自己还算熟悉的年轻女仆,最后在她回老家之前拜托了她最后一件事,就是去照顾精神状态不太好的雾岛椿。
“这样啊。”
闻言,雾岛椿才真正放下心,如果他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的话,只需要扫一眼,所有东西在他的眼睛下,都无处遁形。
那时候,她就会被讨厌了吧。
“怎么?”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眼里闪过一丝趣味,语气有些探究,“你怎么这么紧张?好像很怕我见到当时的你?”
也有这方面的考虑,那时候的她实在太过于丑陋,简直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她点点头,细声说道,“任谁都不会愿意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吧。”
“开学之前,我可能会回去一趟,悟。”
话题有些过于跳跃,但五条悟也没有深入追究,他语气随意,听起来并不是很在意她的去留,
“随你,正好你交的‘住宿费’也快吃完了。”
看着他洒脱的样子,雾岛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啊,那点甜品,两三口就吃光了吧。
……
五条悟派了五条家的专车送她,很快,她便提着一小箱行李,站在了雾岛家主宅门口。
看着如今焕然一新的宅邸,她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居然这么快就修好了?
“雾岛。”
一道带着特有傲慢的嗓音从后方传来,雾岛椿转身望去。
是一张熟悉的脸,她穿着昂贵得体的和服,下巴微抬,脸上那股傲气与记忆中的她如出一辙。
“啊,千岛,很久没见了呢。”雾岛椿平静地回应。
“别想多了,我也不是很想见你。”千岛琉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脸色圆润,眼中也有了光彩,看起来已无大碍,于是说道,“只是来确认一下你的死活而已。”
雾岛椿一听她这个语调,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怒火,她忍了忍,笑眯眯地反击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哦。”
又是这样,她这个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阴阳怪气,从很久以前就是,谎话连篇的一个人。
千岛琉璃不喜欢她。
都是因为她,害得自己差点迷失了方向,忘记了初心。
千岛琉璃自从小时候在祭典上见过弓道比赛之后,就时时刻刻挂念着,站在弓道场上的大家,看起来都神采飞扬,整个人气场瞬间变得帅气逼人。她很喜欢,喜欢这样的运动,喜欢这样融洽的氛围。
于是她从回去之后就开始练习,日复一日,一路过关斩将,再到后面站在决赛场上,第一次拿下第一名。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激动澎湃的,是喜悦的,即便在此之前输了多少次也无法阻挡她向前的脚步。
直到雾岛椿的出现,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对面被父亲称为“败家之犬”的所谓世仇的女儿。
她能看出雾岛椿的身体欠佳,那时候的她心里只觉得这真是个性情之人,对弓道的热爱恐怕并不下于她。
于是她怀揣着一颗十足热情的心,然后,被迎面浇下一盆冷水。
雾岛椿的动作宛如没有感情的机器,精准无比,她似乎对自己十分自信,结果确实不负所望,她一次也没有失误,拿下了第一。
但为什么,从她的眼里却看不到任何高兴的神色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拉开那把弓?
千岛琉璃满怀不解的心情前去询问,只得到了一句无足轻重的回答。
“喜不喜欢,重要吗?赢了就行了。”
毫无人情味,观察到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雾岛椿就会笑着换个回答说,“我很喜欢哦。”
真是一个随便的人,没有自己的想法,就连嘴里说出来的话语都会根据别人的想法而调整。
到底谁会信啊,简直是在把她当傻子骗。
之后的每一次,她都赢不了她,千岛感觉自己内心某处正在慢慢崩塌。
她疯了魔地训练,终于,在一次大型比赛中赢了。却没想到雾岛椿竟然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输的,那之后,就算她真的赢了大家也只会说她不战而胜,说她的对手并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
从此,她便感觉自己一直被雾岛椿笼罩着,挣脱不了,痛苦不已。但好在,在兄长的悉心疏导下,她重新找回了自己一开始学习弓道的初心。
后来,雾岛家发生了一场重大变故,差点波及到千岛家,但还好她是被上天眷顾着的。但对于这个让人讨厌的人,她也不免感到有些惋惜。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已无大碍。
“我真的很讨厌你。”千岛琉璃看着她脸上挂着的假笑,冷声道。
这句话可真是熟悉,雾岛椿都快听出耳茧了,换做以前她或许会笑着说“随便你,这是你的自由。”
而现在,她紧绷着线条,做出了一个极具攻击力的表情,脸上的笑意像是在挑衅,“那我们也算是心有灵犀?”
千岛琉璃一愣,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因为我也不喜欢你。”
带着冷气的一句话,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千岛琉璃的耳朵。
这算是她的真实想法吧。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千岛琉璃并没有多生气。
她只是挑起下巴,摆出一个嚣张的姿态,最后轻哼一声,抛下一句:“我也不缺你的喜欢。”
之后,转身离开。
雾岛椿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转身轻轻推开沉重的大门,熟悉的檀木气息混在老宅特有的阴凉空气中,铺面而来。雾岛椿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空旷的大院,宅邸倒是修缮一新了,只剩下被摧毁花草树木的枯枝败叶在提醒着她,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与五条家不同,这里人去楼空,万籁俱寂。
她一边观望着,一边朝里面走去。
空旷的厅堂中间,摆放着一把熟悉的紫檀木椅,母亲很喜欢坐在上面。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通往侧厅的那条走廊上,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走廊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拉门,颜色略深,是曾经用来关她禁闭的和室。
怎么连这个也修好了?雾岛椿有些无奈。
她像是受到蛊惑般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门板。
记忆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咒灵,带着腐朽潮湿的气息,猛地将她拖回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本该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偏偏是最是热闹。
而喧嚣,是先从远处隐约的骚动开始的。最初只是零碎的奔跑声和模糊的惊呼,她并未在意。直到一道尖锐刺耳的哭喊声响起,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纸门,撕裂了宅邸一贯的虚伪平静。
“主母——!主母自尽了——!”
“主母没了——!”
“……”
“自尽”这个词像一把尖锐的冰锥,猛地扎进她的心口,她的脑袋空白一片,像是被瞬间冻结了所有思绪。有几秒钟,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与她们口中的主母之间的联系。
主母?是谁?
母亲吗?
世界突然寂静一片,耳边不再充斥着躁动的声音,但只是瞬间,一阵阵嗡鸣声从大脑深处传来。
然后,某种东西在她胸腔里碎裂了。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只记得双腿软得不听使唤,几次跌倒在冰冷的回廊上,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主屋疯狂跑去。
身上,头发上都飘落了些许雪花,慢慢融化,让她冷到了骨子里。和服的下摆纠缠着脚步,呼吸灼烧着喉咙。
当她终于冲破围拢的人群,看到的只有母亲平日里最常坐着的那张茶榻边,一具被白布覆盖的轮廓,了无生气。
那么小,那么安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来你所说的离开,是指以这种方式吗?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离开的。
都是我的错。
她抬起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父亲,他的脸上是她熟悉的冷漠,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物件。
那一刻,一直紧绷在脑海里的某根弦,“铮”地一声断了。
“是你……”
她听到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
甚至来不及悲伤,她只想发泄怨气,这是她第一次用淬了毒的眼神直直射向那个男人。
此刻的她顾不上什么规矩,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在以下犯上,只想为母亲讨要一个说法。
“是你逼死了她!”积蓄了十几年的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和教养的堤坝。
“你除了会迁怒我们,还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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