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非族人可擅入。”


    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稳,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只需一句话,她甚至都没见到来人的面容,就已经猜到了身份。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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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岛椿停下脚步, 微微侧身。廊下的光线不偏不倚地投射在她的脸庞,那双纯净无比的翠绿色眼眸里,此刻正饱含笑意。


    让她看起来如同大自然一般,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彷佛能够容纳世间万物。


    “请问, ”她声音轻柔, 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 “是在跟我说话吗?”


    她动作舒缓地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回廊, 最后才落回到那位刚出现的老者身上。这个动作她做得从容不迫, 像模像样,就像真的需要确认一番。


    然而, 这样松弛得有些刻意的态度, 却让五条永济胸口处瞬间堵上一口闷气,说不出哪里奇怪, 但总感觉被挑衅了。


    但在一切都还未确定前,他需要保持应有的礼数, 至少,表面功夫不能省。


    “我想是的,雾岛小姐。”他这样回道。


    雾岛椿直视着他。


    又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他穿着印有松纹的墨色和服,站姿笔挺。面容平淡得让人难以记住,不仔细端详, 根本看不出他与之前见的那几位老者有何区别,甚至连对她的态度都如出一辙。


    五条家到底有多少位长老?


    怎么能做到每个人都这么令人讨厌的。


    雾岛椿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眼里厌烦的神色。


    “那还真是抱歉, 从悟的住处顺着走出来, 不知不觉就闯入了这里。”她看起来笑盈盈的, 整个人也很瘦弱, 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淬了毒的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他的心。


    “悟的住处”四个字准确无误地传进了他的耳中,五条永济一向泰然自若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涟漪,藏在宽袖中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这不可能。


    五条家共有六位长老,居住在紧邻主宅、呈现环绕之势的独立院落中。


    而主宅,是一座居于权力中心的、极为宏伟的主殿,四周由回廊和庭院连接着一座座稍小的独立院落,共同构成一个庞大、封闭且等级森严的建筑群。


    唯有家主五条悟有资格居住。


    而就在刚刚,她在说什么?


    她住进了主宅?


    五条家的主宅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住的?


    “荒唐。”五条永济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便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一丝异样,“悟少爷怎么可能让外人住进去。”


    他这样自欺欺人的反应实在是太有趣,雾岛椿心上一计。


    她眨了眨眼,语气平淡,“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听她这么说,五条永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如此,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悟少爷再怎么任性,也该知道分寸……


    但下一秒,他悬着的心还未完全落下,便被她的言语重重击穿。


    “悟怎么也不可能同意让我睡他房间的吧?”她眼神懵懂,神色坦然,“所以我睡在他隔壁的房间里。”


    她满脸写着“你在想什么,我们可是很懂礼节的”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他的真正意思。


    空气凝固了一瞬。


    确认了她话里真实性的瞬间,五条永济感到一阵眩晕,承受不住打击一般,向后稍稍退了半步,为了维持他那点已经荡然无存的威严,又立即强迫自己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想这不太合礼数,如果雾岛小姐不太满意悟少爷之前安排的住处,可以交由我来接管。”


    “五条家宅邸广阔,总能找出一处让你满意的院落。”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心里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焦躁。


    本来听说悟少爷将她安排在了偏院心里很是欣慰,却没想到今早他居然要为了她下厨,甚至还让她住进主宅,住在他的隔壁。


    这是连长老们都没有的待遇。


    一定是悟少爷年少不懂事,他一定要让眼前这位不知使了什么招数的少女知难而退。


    雾岛椿将对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却依然保持着那副纯良的样子。


    “长老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地无可挑剔,“不过既然是悟的安排,我觉得还是不要随意变动为好。”


    “你说对吧?”她轻挑眉头,话里话外都带着对他的轻视。


    “悟少爷这么做是因为他的心思足够纯粹,但并这不是你能在五条家随心所欲的理由。”五条永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尊敬,冷声道,“既然已经进入到五条家做客,总得有点客人的样子吧。”


    “没猜错的话,五条家的规矩应该是五条悟吧。”她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那我已经很守规矩了啊,悟让我住哪儿我就住哪儿。”


    “你……”


    “不管你接近悟少爷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劝你最好识趣点,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如此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雾岛椿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我说啊,你们总是对着自家家主的客人指指点点的,也是在违背他的意愿吧,这何尝不是一种冒犯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勉为其难替悟加深一下家规吧!”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场骤变。


    方才的温顺谦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合凛冽杀意。磅礴的咒力如潮水般涌现,像是开了闸,在廊下掀起悟形的漩涡,周围的空气在浓厚的咒力压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五条永济瞳孔骤缩,在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中踉跄后退。他能隐约感受到少女实力不凡,但却没想过她拥有着如此强而有力的咒力。


    “你果然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简单。”他从牙缝中挤出话语,苍老的脸上浮现厉色,“但这是在五条家!”


    说完,他脸上又多了几分坚定,就像是五条家是他的盾牌一样。


    “哦,我知道啊。”雾岛椿平静地看着他,“需要我提醒你吗?悟不在哦。”


    所以五条家现在没有能打得过她的人。不过,需要速战速决,不然长老们一起上的话,她真没有太大的胜算。


    反正杀一个给个下马威就够了吧,她的眼眸愈发深邃。


    “幻灵·入梦。”


    术式发动的刹那,时空扭曲。


    五条永济甚至来不及结印,就惊觉周围的景象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破碎。待他回过神,一只冰冷的手已扼住他的咽喉,将他重重按在廊柱上。


    “咳……你!”


    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他剧烈挣扎,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梦魇,咒力运转滞涩不堪。更令他心惊的是,明明近在咫尺的厮杀动静,竟未引来任何一个护卫。


    “别白费力气了。”雾岛椿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梦呓,“在我的幻境里,就算你死上无数次,外面的人也只会以为你在打盹。”


    她指尖微微收紧,看着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语气骤然转冷,“现在,还觉得我需要靠什么手段才能留在悟身边吗?”


    “我还是刚觉醒不久的哦,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我的实力会变得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强……”她歪了歪头,眼里杀气渐重,“届时,你们留着还有什么用?”


    五条永济在缺氧的眩晕中死死瞪着她,终于明白,这个少女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被驱逐的麻烦,而是一头被悟少爷亲手带回巢穴的危险的猛兽。


    “你、你不是悟少爷的朋友吗?”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低下高贵的头颅,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朋友。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她心头。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它的主人在面对她吓唬小孩的行为时,曾漫不经心地笑着对她说过:


    “……不过点到为止的话,倒也可以找找乐子。”


    这样一句被他随口提起的话语,却一直盘旋在她的心口。她记着的,一直记在心里。


    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在五条家的本宅,威胁着甚至想要杀掉一个五条家的长老。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悟确实不喜欢五条家那些延续千年的陈年旧规,他会在她被轻视时坚定地维护她,或许也会纵容她耍些小性子,就算她把长老们气得跳脚他也只会拍手叫好。


    但这些人,和她一样,都被他划进了“自己人”那个模糊却不容逾越的圈子里。


    她不怕被总监部判定为诅咒师,但如果她今天真的跨过这条线……


    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场景:五条悟会站在她对面,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会冷下来。他会收起所有的纵容和亲近,用对待敌人的态度对待她。到那时,无论他对她有过怎样的特别,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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