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他了。


    他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哪怕没人能真正理解他,他也不会因此吝啬他的保护。他喜欢举着手机记录日常的琐碎,会站在烟火气十足的街边认真挑选黄油土豆,是个甜党却不愿意放弃挑战特辣火锅的机会,且会坦然接受挑战后的结果。他沉迷于人间的甜品、游戏、电影,这个不完美却充满乐趣的世界,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一个被咒灵统治的死气沉沉的世界?那对他来说该有多无聊。


    所以她心里很清楚,无论他嘴上说着多讨厌“保护弱者”的大道理,行动上却从未犹豫过。他只会站在咒术界这边,站在普通人这边。这是他的立场,更是他的本性。


    他可能会为她的背叛感到一瞬间的伤心,但绝不会为此停留。他会干净利落地将她隔绝在界限的另一边,然后继续向前走。


    私藏她?包庇她?绝无可能。


    与他相处的每一天,都在加深着她对他的理解。他看着随性,但心里却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标准。


    他很天真,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强大到不需要妥协的纯粹。他看得清咒术界的腐朽,却依然选择站在“善”的这边。他永远不会像她这样,仅仅因为“看不惯”就想要将对方彻底清除。


    如果她的行为和他所坚持的东西相悖,他不会选择她。这个结论很有自知之明,但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难过自己居然真的有一刻希望悟能毫无底线地站在她身边,难过自己如此自私,明知他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却还是差点亲手毁去。


    雾岛椿缓缓松开手,看着五条永济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


    她收起周身翻涌的咒力,又变回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女。只是并未解除幻境。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是悟的朋友。”


    所以不能让他为难。


    不能成为……被他亲手祓除的诅咒。


    就在五条永济以为自己被放过了,于是悄然挪动,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少女如同恶魔般的轻语从身后传来:


    “准备去哪儿?”


    她虽然收起了咒力,但心底那点不快却还没消散。看着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她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我说了要放过你了吗?”她板起脸,维持着先前那个凶神恶煞的神情,缓慢伸出手,向他靠近……


    眼见不久前才从他脖颈上离开的那只手又朝自己袭来,五条永济急中生智,语速快到惊人,“等、等等,我……我有悟少爷小时候的照片!”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雾岛椿酝酿到一半的威胁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什么?”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条永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什么长老威严了,急忙补充道,“是悟少爷四岁时的照片!穿着正式的和服,表情特别严肃!”


    严肃?四岁的五条悟?


    雾岛椿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白毛团子,板着一张肉嘟嘟的脸,努力做出大人般严肃表情的模样。


    “咳……”她轻咳一声,强行压下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但眼底瞬间亮起的光彩却出卖了她。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好奇,“真的?”


    五条永济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和服,语气恢复了些许镇定,但依旧带着讨好,“千真万确。如果雾岛小姐有兴趣的话……”


    雾岛椿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生气,并且现在是她占理,这会不会太好打发了?


    于是她收敛了脸上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挑眉道,“一张照片就想打发我?”


    “是一整本。”长老急忙补充,“里面记录着他从小到大的趣事。”


    这个条件实在让人难以拒绝。雾岛椿解开了幻境,故作冷淡地点头,“带路。”


    片刻后,当雾岛椿跟着五条永济走进他的院落。


    “怎么不走了?”她看着突然停下的五条永济,问道。


    “雾岛小姐,前面的路……有点不合适。”他紧张地望着眼前的少女,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要施展那个奇怪的术式。


    “……”


    “你以为我很乐意进你的房间吗?”雾岛椿有些无语地看着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快去快回,最好别想耍什么花招。”


    十分钟后,她从五条永济手上接过一本厚重的相册。


    她随手翻开,里面确实都是五条悟从小到大的照片——从穿着和服板着脸的四岁团子,到少年时期举着剪刀手耍帅的模样,照片旁似乎还细心地标注着日期和趣事。


    脑子里塞满了腐朽思想和封建礼仪的长老们,居然会如此详细地记录五条悟的成长,真是不可置信。


    她只随意看了两眼便关上了相册,看着面前男人满脸的不舍之情,她心里那点郁闷之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谢谢。”


    五条永济一听,瞬间手忙脚乱地摆摆手,连声回道,“雾岛小姐,你太抬举我了。”


    现在倒是知道对她礼貌了,仗势欺人的家伙。雾岛椿在心里吐槽道。


    为了让他对这次的事件印象更加深刻,她悄悄结了个简单的手印,一缕无形的咒力如丝线般掠过对方的脸颊。


    五条永济察觉到了,但他阻止不了。他崩溃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怨恨,嘴上却十分小心翼翼,“请问,这是?”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咒力。


    “哦,放心,没有性命之忧。”雾岛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只是一点小小的惩罚啦。”


    说着,她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出这么“不雅”的动作,却异常开心。


    恍惚间,五条永济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五条悟的影子。他下意识擦拭着脸上的冷汗,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告辞了,长老。”她笑得格外甜美,“建议您回去照照镜子。”


    五条永济甚至没有闲心看着她离去,而是迅速返回到房中对镜自照,才发现脸上赫然浮现出四个若隐若现的墨色大字:


    「老不死的」


    “噗——”走出很远的雾岛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好玩。


    如果悟回来之后也觉得好玩就更好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怀中的相册,脚步轻快地朝着主宅走去。阳光洒在回廊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这个恶作剧,勉强算是扯平了。


    雾岛椿轻轻合上房间的纸门,转身迫不及待地向里走去。


    她跪坐在榻榻米上,将相册小心翼翼地放在矮几上,用指尖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后,她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四岁 ——悟少爷的烦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雪白头发、苍蓝眼眸的小小男孩,被层层叠叠的深色纹付羽织袴包裹着,像一只被精美布料困住的小猫。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肉嘟嘟的脸颊鼓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里全是不符合年龄的烦躁和无聊。


    旁边是长老一丝不苟的标注:


    悟少爷,四岁。


    于新年祭典首次正式面见分家代表。


    仪式进行至一半时,当众表示“耳朵要长茧了”,并试图用无下限术式把自己隔绝起来,但无下限并不能隔绝声音,于是“不小心”发出苍,将场地毁掉了,祭典仪式终止。


    备注:事后询问,理由为“他还小,控制不住术式是常有的事。”


    雾岛椿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那股“我不想干了”的气势,是从这么小就开始了吗?


    第七页:七岁——甜食霸权与商业谈判


    一张彩照吸引了她的目光。照片里的小悟看起来约莫七岁,他并没有看镜头,而是专注地趴在一张巨大的“合同”前,上面写满了幼稚字迹还贴了很多糖果贴纸,对面坐着一位穿着“鹤屋吉信”工作服的中年人。小悟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


    旁边的笔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悟少爷,七岁。


    在品尝过京都“鹤屋吉信”进献的点心后,拒绝家族代为接洽,坚持亲自与对方谈判。


    他拿出一张自拟的“独家供应契约”,条款包括:每月新品优先品尝权、全年八折优惠、以及要求对方研发“五条悟特供版超甜草莓大福”。


    谈判筹码:以“五条家未来一百年的点心订单”及“承诺祓除店铺周边所有咒灵”为条件。


    结果:对方店主在如此丰厚的筹码下,当场同意所有条款。


    影响:经过开会,我们首次意识到,悟少爷开始懂得如何系统化地运用自身力量与身份达成目的,而不仅仅用于破坏与反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