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处理一些跟在身后的臭蟑螂——”他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一丝兴奋。


    “臭蟑螂?诅咒师吗?”


    为什么会把他们称为蟑螂?


    “对啊!”他像是找到了最佳的吐槽对象,“每次出去都阴魂不散,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就像蟑螂一样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一看见我就成群结队地冒出来,一窝一窝的,烦死了!”


    这比喻既孩子气又精准的可怕。


    什么“老古董”、“烂橘子”、“臭蟑螂”都是从他嘴里形容出来的、极为讨厌的东西。


    雾岛椿的嘴唇不自觉弯了一下,悟骂人好像总是喜欢用这种偏戏谑化的语言,一种基于事实的降维打击。


    很有大少爷的涵养,却又让人感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莫名的可爱。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你?”


    诅咒师是咒术师的对立面,可五条悟的强大无人不知,真的会有蠢货这么不自量力吗?


    “大概是因为我出生就被挂上了一亿的悬赏金?”五条悟又补充道,“不过我更倾向于他们本来就想除掉我。”


    “因为我的降生终止了他们来之不易的春天,所以才对我怀恨在心吧。”五条悟满不在意地耸耸肩,随即又换上那副气死人的嚣张口吻:


    “现在看来确实没说错,我的存在让他们都不敢冒头了哈哈,就连追杀我也只敢躲躲藏藏,真是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强呢。”


    终止了他们的春天?


    雾岛椿心一动,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据说我没诞生前,咒灵逐年越发活跃,诅咒师也讴歌着自由,然后强大的我诞生了,他们就只能灰溜溜地爬回阴暗的蟑螂窝了!”


    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总是洋溢着青春和自信的气息。


    很阳光,很温暖。椿希望,他可以一直如此,一直肆意,一直赢下去。


    “这么说,很多人都因为悟的诞生而获救了,好厉害。”


    在接触咒术界之前,雾岛椿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人,自从诞生,就一直在拯救他人。而世人的赞扬、掌声还有鲜花,却被一道无形的“账”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获救吗?”然而一向喜爱被夸的五条悟在听到她无比夸张的赞扬后,只是喃喃道,“或许吧。”


    “很多事,并不是非要一些复杂的理由,只需要遵从本心。所以,最重要的是,自己要开心。”


    他突然停下脚步,弯着腰凑近,朝雾岛椿的方向伸出手指,缓慢靠近,最后隔着一层无下限,停在了她的胸口前。


    椿不明所以,懵懂地看着他。


    他说:“所以,椿,无论你未来想做什么,首先要过问的,就是自己的心。”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谈起如此富有“哲学”的话题,她只是下意识就想问:“你当咒术师,开心吗?”


    五条悟歪着头,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他还是耐心地回答她,“当然,我可不喜欢强迫自己。”


    他收回了手,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理所当然的快乐。


    雾岛椿明白。


    五条悟不需要所谓的鲜花与掌声。他活着的每一瞬间,他那任性又张扬的自我,就是对他自己最好的加冕。


    可她就是心有不甘,她就是觉得付出必须得到对等的回报。


    所以,即便她手中的鲜花只有一朵,她的掌声弱小到随随便便就会被淹没在人群中,她也依旧想要给他送上。


    “哦对了,一直没对你说,其实椿也很棒哦,明明前不久还是普通人,现在已经祓除了很多咒灵,帮助了很多人。”五条悟下意识伸出手,却停在了她的头顶。


    他低头问:“可以摸吗?”


    雾岛椿瞳孔一缩,她知道,是因为之前她躲过一次,所以他现在才会小心翼翼地问。


    明明,明明只是想奖励她而已,想摸就摸啊。


    她想要张嘴说可以,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都是因为她,如果那次她不躲,悟现在就会直接摸了。


    可是,当时的她好狼狈,刘海也湿漉漉的。


    五条悟见她久久没回话,正想要收回手,却被猛地一抓。


    眼前的少女像是豁出去一般,迅速地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脑袋上,她甚至还垫起脚后跟,紧闭着眼睛,脑袋一晃一晃的,在他手上猛蹭。


    “噗——哈哈,椿这样,好像小狗狗。”


    雾岛椿听见这话,一整个晴天霹雳,她第一时间反驳,“你才像小狗。”


    “很好啊,我最喜欢狗狗了。”


    最喜欢狗狗了。


    他说他最喜欢狗狗。


    不对,话题越扯越远了。雾岛椿摇了摇头,她还有话想说。


    “但是他们的恨没给你带来一丝一毫的损伤,反倒是让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憋屈当中。”雾岛椿抬眼看着五条悟,认真地说,“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祈祷,下辈子不要和悟站在对立面了。”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五条悟愣了愣,怎么突然话题跳跃度这么大,这是在安慰?


    想让他不要在意诅咒师?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乎诅咒师的追杀,但他还很是赞同地点点头,为她点了个赞,“呜哇,椿很会总结嘛!”


    “不过,悟那么小就被挂上这么高的悬赏金。”她轻声道,“也难怪五条家对你那么紧张了。”


    从小就被诅咒师追杀,出任务也有危险,还要被高层那些烂橘子虎视眈眈……想到这些,她眼底不易察觉地暗了暗。


    一种冰冷而尖锐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什么啊,我家这些老古董什么不紧张,真是的。”五条悟立刻大声抱怨,看来没少被唠叨。


    “我7岁那年,换牙期,明明只是掉了一颗乳牙啊,这很正常吧,我随手就扔掉了。结果整个五条家却如临大敌,发动了几乎一半的仆役,点着灯在庞大的宅院里地毯式搜索了一整夜。”


    “有必要吗?这么兴师动众的。”


    “然后呢?找到了吗?”


    明明听起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甚至加上五条悟诙谐的口吻,更让人觉得这是一件好笑的趣事,可雾岛椿却笑不出来,她甚至有些失神。


    “找到了啊,不找到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吧。”五条悟懒洋洋地回她。


    “说起这个,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莫名其妙。”他翻了个白眼,仔细回忆那时候的事:


    那些人找了很久,最终一位长老用丝绒盘捧着那颗沾了点泥土的小牙齿,像献上国宝一样,战战兢兢地送到他面前请他“过目”,犹记得当时的他十分嫌弃,皱着眉,很不解,“你们捡这个干嘛?好恶心。”


    长老跪坐着,头埋的很低,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悟少爷,您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蕴含着无上的力量与祝福,是家族最重要的‘传承物’,必须慎重保管,将来……或可庇佑家族。”


    与此同时,小五条悟注意到,托盘旁还放着一颗他最喜欢的金平糖。


    长老见他注意到了糖果,轻声说,“这是……奖励你换牙辛苦了。”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试寻常人家长辈的笨拙。


    五条悟知道,他作为咒力的极致,身体的一部分必然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咒力残留,将来有可能成为“咒物”的原材料,就算没有成功,其散发的咒力波动也可能对低级咒灵有驱散或者震慑作用,或许可以成为普通人的镇宅之宝。


    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想找个心理安慰,因为有他在五条家不会有任何事,他若不在,来对付五条家的也不会是一颗牙就能护住的级别。


    虽然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对待五条家依旧不耐烦,但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乱扔过牙齿。


    因为扔掉一次他们就会捡一次,麻烦透了。


    五条悟语气有些夸张地像雾岛椿详细描绘了当时的场景,甚至模仿着长老当时那副虔诚又惶恐的模样,惟妙惟肖。


    看来这件事让他印象深刻。


    “悟的牙齿,是有什么特殊作用吗?”雾岛椿也了解过咒物的来源,大概能猜到五条家为什么会收集他的牙齿,但她认为,一颗牙齿对五条家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


    她不觉得五条家会不懂这个浅显的道理。


    “撒~大概是有点用的吧,比如找点心理安慰?我就说他们完全就是一群封建的老古董啊,真是的。”


    “不过……”五条悟表情突然平静下来,他漫不经心地说,“那颗糖,还挺甜的。”


    雾岛椿身形一顿,她侧着脸抬眼看向身旁的白毛少年,他早已从那晦暗的记忆中脱离而出,转而替代的是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刚刚的他彷佛只是带入了主人公的情绪一般,为她讲述着“别人”那荒诞的故事。故事讲完了,他也不再停留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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