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平糖。


    有那么甜吗?她也想尝尝。


    尝尝这个在五条家日复一日枯燥且充满束缚的日子中,能让他为之夸赞的味道。


    “悟小时候,有玩伴吗?”


    “没有哦——”五条悟拖长尾音,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如果说之前的雾岛椿会对这样的答案保持疑问,那么如今在五条家待了半天的她,却觉得意料之中。


    她看着五条悟那满不在意的样子,他似乎对自己一个人长大接受良好。


    “就连伺候我的下人,也混不到让我脸熟的程度,就被调走了。”五条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以前那些侍女,在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样子。


    只记得小的时候,五条家会派人照顾他,但每个人照顾时间都不会很长,刚开始他还会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因为对他来说,换谁都一样。


    不,好像也有不一样的,那位女仆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很平和的气息,对他也是像在照顾普通小孩一样,会呵斥他,还会摸摸他的头。


    所以,他主动开口让她留下了。


    不过她也没留多长时间。


    明明五条悟的声音里没有起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让此刻的雾岛椿无端产生了一种“他其实也有点不满”的感觉。


    但这点不满,好像连他自己都没有在意过。


    “那悟的父母呢?”


    自从踏入五条家的宅邸,长老们见了一个又一个,却从来没见过他父母。


    难道……


    雾岛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脸上难得浮现了一丝慌张。


    “你那是什么表情?”五条悟本来还想逗逗她,但看见她脸上闪过的细微紧张,觉得有些好笑。


    她居然真的在为一件还不确定的事流露真实的情感,他突然有点于心不忍。


    “还健在哦。”他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所以啊,露出这样的表情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


    “悟!”雾岛椿松了口气,随即因被他看穿而有些懊恼。


    明明她一直都很端庄的,怎么可能会出现他嘴里所描绘的那副“不雅”的表情。


    “嗨~嗨~”五条悟侧头,墨镜滑下一点,苍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还问吗?”


    “我可以问吗?”雾岛椿轻声道。


    “啊,我从出生就没怎么见过我的父母呢。”五条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因为实力不足不能参与我的教育,不过,因为生出了‘六眼’,他们的家庭地位也跟着提升,现在应该在哪个别院过着悠闲的日子吧。”


    是这样吗?


    好平静地在陈述着。


    “这么说,悟果然是个福星。”


    “这是当然!”他又在肆意地笑着。


    似乎,只是因为她想知道,他就说了。


    是因为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私密的事情吗?还是因为告诉她,并不私密呢?


    第24章


    =


    没走多远, 他们在一条一条回廊的拐角,撞见了两位步履匆匆、身着五条家纹付羽织的上了年纪的男人。


    那两人一见到五条悟,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垂首, 但目光在触及他前进的方向时, 脸上逐渐浮现出不妥的神色。


    “悟少爷!”其中一人急忙开口, 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阻拦, “您这是……要往偏院去吗?那边实在是过于偏僻简陋了, 恐怕会怠慢了您。不如还请您回住宅歇息吧?那边一切都已为您准备妥当了。”


    五条悟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挂了起来, 墨镜后的眉头皱拧起, “哈?我要去哪儿还得经过你们的批准吗?”


    另一人见状,立刻躬身补充, 语气更加谦卑, 却透着一股固执,“不敢不敢!只是……若是悟大人想和雾岛小姐叙话, 主宅也有许多舒适的茶室和厅堂,不如请雾岛小姐一同移步主宅?那里也更符合您的身份。”


    “啊——身份身份的, 烦死人了。是是是,主宅不仅有舒适的茶室和厅堂,还有一群老古董像蚊子一样在耳旁嗡嗡嗡叫个不停,你觉得还舒适吗?”五条悟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一副不听不听的样子。


    此刻也包含在他口中吐槽的老古董中的两人:“……”


    他们被噎住了一瞬。


    雾岛椿见状,特别想笑。


    悟好像自从回到五条家, 就特别容易炸毛。


    就在两人打算放弃劝阻时, 似乎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人,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雾岛椿, 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审视和衡量。


    虽然姿态恭敬,言语间处处透露着礼貌,但眼底却是冰冷一片。对他人流露出轻蔑,彷佛从出生就已经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雾岛小姐,主宅已备好上等的茶点,环境也更为雅致舒适,绝不会怠慢您与悟少爷。”那人对她说道,语气客气却疏离,字里行间却都在暗示着什么。


    这种语气,这样暗戳戳的话语,雾岛椿最熟悉不过了。


    那偏僻的院子配不上悟少爷的身份,而你,也不该让悟少爷去那种地方。


    她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来自权力上层的傲慢。


    不是第一次了。


    一开始想要派人监视她,后来对她视若无睹,现在眼见拿悟没办法,不得不委曲求全在她身上打主意,还要高高在上地以这样暗含指责的话语来要挟她。


    跟她父亲一样的令人感到恶心。


    “啊啊——对着我啰里啰唆就有够烦了,还要对着我的客人啰嗦吗?”五条悟一把揽过雾岛椿的肩膀往前走,另一只手赶苍蝇一样把两人往一旁驱赶。


    雾岛椿的思绪被迫中断,她抬眼看向五条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五条悟察觉到雾岛椿一瞬间的沉默,误以为她是被那套陈腐说教影响,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抱歉抱歉,所以我才把你安排在偏院啊,主宅是老古板们的聚集地,他们每天就纠着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叽里呱啦讲一大堆,简直比精神感染剂还可怕。”


    “悟不喜欢他们,对吗?”雾岛椿眨眨眼,不经意问。


    “嗯?每天就知道喋喋不休进行说教的老古板谁会喜欢啊,他们要是离开五条家,估计比我还要讨人嫌一点。”五条悟开玩笑地说。


    雾岛椿被他的说法可爱到了,会心一笑,语气却很认真,“悟并没有讨人嫌哦。”


    五条悟一愣,没想到开玩笑的一句话也能迎来她如此正经的回答,随即立刻扬起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把那一丝不自在掩盖过去:


    “那是当然啦~毕竟我这么善解人意。”


    本来就是。


    雾岛椿认为五条悟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的性格,就算不忽略身份和实力也应该如此。


    从来没见过比他还平易近人的人,平等地给每一个愿意回馈他好意的人发好人卡,哪怕那点回馈只是在还人情。


    如果有人不这样认为那一定是那个“有人”的问题。


    走了差不多快十分钟,终于到达了偏院。


    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雾岛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已经蹦跶到房门前的白色身影,他正在呼喊着让她过去开门。


    五条悟推门而进,立马从桌上拿起那款他之前放在这里的游戏带,嚷嚷着,“快快,椿,这可是刚出的新款。”


    而雾岛椿的目光则第一时间扫向桌上的那一大堆甜食。


    是之前悟吩咐的。


    她想起刚刚在弓道场的那位老者,他请求着让悟少吃点甜食,还有走廊上遇到的那两位长老,从他们的语气中能看出他们很不希望悟来到偏院。


    所以才会斗胆拦下他。


    他们明知不可能说服他,却仍要徒劳地尝试,这大概就是悟所讨厌的,而五条家又深入骨髓的日常,绝望又固执。


    主宅应该没有自作多情地多准备一份甜食吧,好歹也是和悟相处那么久的人,要是还对他抱有一些不可能的幻想,那实在是太不识趣,太不体面了。


    她收回视线,紧接着走向五条悟特意为她留着的位置,盘腿坐在下。她接过手柄,听着耳畔如百灵鸟般欢快的嚷嚷声,心里冒出一股不明所以的爽感。


    就好像她什么都没做就赢了那群长老一样。


    等等。这是在想什么呢?


    她轻轻摇了摇脑袋,只觉幼稚。


    与此同时,主宅那边,一堆长老面面相觑,默默对视几秒之后,终于有人开了口,他麻木地问,“悟少爷还是没能劝回主宅吗?”


    刚被嫌弃过的两位长老早已没了被五条悟拒绝的无奈,脸上全是习以为常,他们摇了摇头。


    其他人无言。


    最后,其中一人叫来了仆役,说道,“把悟少爷房间里的甜食处理掉。”


    他们这群无人在意的孤寡老人凑在一起,此刻只显得凄苦难耐。与另一边吵吵闹闹的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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