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她不再有趣了,也会被随手扔掉吗?


    “但悟的房间肯定也有这种东西吧,为什么要在道场边再建一个呢?”


    “是因为体术啦,体术!”


    “因为经常要出任务,所以我从很小就需要练习体术了,每天都要练。”五条悟解释道。


    “悟,不会是很小就一个人出任务吧?”雾岛椿问道。


    “刚接触的时候是我家老头子们带着的,但谁让我天赋绝伦呢,没多久就不需要人陪同了,甚至他们的陪同对我来说还是一种拖累。”


    拖累吗?雾岛椿垂下眼眸,思绪被睫毛遮掩住。


    她想,是的。


    五条家也许并非察觉不到“六眼”给五条悟带来的损失,也并非完全不想替他分担任务,但他们太弱了,就像悟所说的,带在身边会变成累赘的那种弱。


    这不仅是力量上的云泥之别,更是灵魂层面的天堑,他们和他之间存在着一种根本性的“理解鸿沟”。


    如此想来,即便是得到了再多的宠爱,悟也会感到落寞的吧。


    这种落寞感,并非源于缺乏陪伴和关爱,而是认知层的“隔绝”——悟的思想如翱翔于苍穹的鹰,而身边人的视野,却始终未能越过世代垒起的高墙。


    想到这里,椿突然感到一阵无声的窒息,心口泛起细密的绞痛。将一个洞悉一切的灵魂,囚禁于井底仰望的方寸之地,是何其温柔的残忍。


    “好啦好啦,椿怎么真像间谍一样,因为打不过最强所以先摸清我的底细,最后再给我致命一击对吧。”五条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种小把戏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


    他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待在他身边,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伤痛。


    雾岛椿很无奈的否定:“并不是。”


    “喏,这里安静,水也一直备着。”他推开门,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我在另一边洗,到时候在休息室集合。”他指了指旁边一扇拉门,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雾岛椿点了点头,走进温暖的汤屋。当她脱下那身做工精致、却如同枷锁般束缚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昂贵和服时,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温热的水流洗去的不仅是尘埃,似乎还有某种附着在身上的沉重气息。


    大约半小时后,雾岛椿穿着浴室备好的素色浴衣,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发梢,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五条悟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他已经换好了简单休闲的短袖长裤,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游戏,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抬地扔过来一个纸袋。


    “出来了,有个很有趣东西给你看哦。”


    雾岛椿接住纸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崭新的衣物。她拿出来展开——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和一条简约的深蓝色百褶裙。款式休闲舒适,是时下年轻女孩会穿的风格,与她平日里那些一丝不苟,象征着她那个世界规则的和服或正式洋装截然不同。


    同时,里面还有一套与之搭配的长裤。


    裙子和长裤都准备好了吗?


    她微微一怔。这不是五条家会为客人准备的衣物,这种风格……更像是街头店铺里的款式。


    “这是……?”


    “让家里女仆随便买的。”五条悟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衣服,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和服很闷的,动作快点哦,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雾岛椿低头看着手中的衣物,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


    “悟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这样的穿搭呢?”雾岛椿不带感情地说,“我说过的吧,我并不习惯和服以外的其他衣着。”


    “不习惯,不等于不喜欢。”五条悟停下了手里的游戏,侧过头,抬眼看着她,“当然,可以穿,也不等于应该穿。”


    “所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五条悟侧头,朝另一边示意,“那里也有为你准备崭新的和服哦。”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奇怪,然而这样的微妙感,下一秒就被五条悟惯有的撒娇语气打破。


    “试试嘛~试试嘛~这可是我特意吩咐的,而且我也有提供参考意见哦。”他脸上挂着刻意卖萌的笑,信誓旦旦地说,“我的审美,椿应该很放心吧。”


    他又在以这种卖萌撒娇的方式,悄悄转移话题中心。


    关键是,她确实有所动容。


    雾岛家虽然在那场咒灵袭击中几乎被摧毁,却偏偏给她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房间,还有房间里的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完整的保留着。


    所以,除了高专的制服,她并不需要额外添置衣物,更何况是这种看起来似乎很时髦的衣服。


    她可以,但她没有。仿佛一旦穿上这样的衣服,就是一种对过去生活的背叛,会打破某种危险的平衡。


    而现在,五条悟用这种看似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方式,替她买来了。他甚至极其周到地给她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进可攻,退可守。


    他就是如此细心,如此令人有安全感。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步,对她而言,却意义非凡。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又重新埋头于游戏的白发少年,他脸上是一派理所当然的不耐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他仅仅只是坐在这里,就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底气。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


    这一刻她觉得,只要她穿习惯了,她也会喜欢这种款式更加流行、行动也更方便、没有桎梏感的衣服。


    “嗯?哦,没什么好谢的,快换!”五条悟挥挥手,注意力显然还在游戏屏幕上。


    雾岛椿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当她换上那身简约的针织衫和百褶裙,看着镜中那个仿佛褪去了一层厚重外壳之后显得轻松甚至有些陌生的自己时,一种微小的解脱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五条悟刚好结束一局游戏,抬头瞥了她一眼。


    “哦?还不错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戏谑的笑,“看起来十分清爽,行动也更方便,走吧!”


    他利落地站起身,率先向道场方向走去。


    雾岛椿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拔不羁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普通”的装扮。这座古老宅邸的沉重氛围似乎依然存在,但身上柔软的衣物,却像一层薄薄的铠甲,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勇气。


    这一步,是他替她踏出的。而前方的路,似乎也因此,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


    第23章


    =


    五条悟迈着长腿, 熟门熟路地引着雾岛椿穿梭在层层回廊,往她那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椿觉得怎么样?”五条悟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她在穿上之后,似乎并没有任何表示,难道……其实她不喜欢?


    “啊?”


    雾岛椿脸上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针织开衫和百褶裙, 是他特意吩咐女仆买的, 并且送给了她。


    以前, 她的衣服首饰全部都是由母亲安排的, 这样一想, 感觉好奇怪。


    她怎么就真的穿上了呢。


    “椿?”


    “啊……我在。”她口不择言地回道。


    “你怎么了?”五条悟身形微顿, 垂眸看向她,他的眼里很澄澈, 彷佛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慌意乱。


    “没、没事。”雾岛椿不敢跟他对视, 慌忙移开视线,垂下头。


    五条悟又只能看见她那毛茸茸的头顶了, 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在小吃街的情景。她也是这样,垂着头, 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好抓着离得最近的布料,以找寻安全感。


    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她似乎换了个发型。


    之前她总是簪着一根发钗,很素净, 而这次却簪了一朵紫藤花,大概是为了搭配和服。


    她好像很喜欢用头顶对着他, 为什么, 他让她感到紧张?害怕?


    “你——”


    雾岛椿开口打断他, 强壮镇定地转移话题, “悟在五条家每天行程都这么满吗?”


    “嗯?算是吧。”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步子迈得懒散,“不过不必在意,等什么时候无聊了,我就会‘咻——’一下溜到街上去逛。”


    他得意地拖长了音调,彷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壮举。


    然后一脸得意地晃了晃手指:“那些让人头疼的课他们爱谁上谁上吧,真是的,超——级枯燥无味啊!”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感觉自己或许从中窥到了一点他不为人知的童年,雾岛椿终于放松下来,她笑着问,“悟原来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了吗?那你到街上会找些什么样的乐子打发时间呢?”


    “嗯……”五条悟装模做样地沉思了几秒,随即扯起一个嚣张的笑,“买甜食!”


    “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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