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浑身一震,拱手肃然道:“老臣谨遵殿下之命!必不负所望!”


    吕颐浩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主公把这么重要的后方大权全交给了李纲这老头,自己这个从龙功臣难道就只是个摆设?他偷偷觑了嬴政一眼,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吕颐浩。”嬴政的声音响起。


    “臣在!”吕颐浩连忙收敛心神,躬身应道。


    嬴政目光直直刺入他眼底:“你只做两件事。一,有些命令我会直接告诉你,我要你做的事情,无论用什么手段,你必须做好。”


    “是!臣对殿下之命,绝无二话!”吕颐浩立刻表忠心。


    “还有,看住赵构。名义上,他依然是官家,但也仅仅是名义上。我要他安安分分地休养,不能做任何可能给我添乱的事。明白吗?”嬴政摄政的意思明确。


    吕颐浩眼睛一亮,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看住官家!这说明在主公心里,他吕颐浩才是自己人。


    “殿下放心!”吕颐浩挺起胸膛,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臣一定将赵构照顾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他有机会给殿下添一丝麻烦。”


    一旁低眉顺目的李纲,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再受儒家忠君思想熏陶的老臣,在经历了赵家这父子三人的连环暴击后,也实在很难再对官家生出多少忠诚了。


    赵构的运气,确实不算太差。至少目前,嬴政还没有立刻废黜他、自己登基的打算。他选择暂时当一个实权在握的摄政王。


    这是嬴政基于现实的考量。


    其一,他需要宗室这层合法外衣。嬴政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现在扯旗造反,他不是做不到。但成本太高。骤然改朝换代,引发大规模内讧,本就脆弱的抗金阵线很可能瞬间崩盘,到时候别说北伐,能守住长江就不错了。嬴政对赵宋没什么感情,但他对中原有感情。别的不说,他的皇陵还在骊山呢!中原要是彻底沦陷,被异族占据,他的坟怎么办?


    其二,大宋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坐镇后方的皇帝,而是敢打的元帅兼摄政王。环顾四周,宗泽年事已高,又刚大病初愈,嬴政还不至于去压榨一位七十岁的老头;韩世忠勇则勇矣,但独当一面的经验尚且不足;张俊滑头,刘光世善跑……算来算去,能担任这场大战主帅的只有他自己。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缺人才。再等一两年,多和金人打几场硬仗,或许能有新的将星脱颖而出,届时他才能从容些,不必一手抓内政,一手抓外战。


    交代完毕,嬴政不再耽搁,起身便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金国内部也不安稳。完颜阿骨打前两年去世了, 按照部落的传承习惯,阿骨打将汗位传给了弟弟吴乞买,即金太宗。按照旧俗, 吴乞买之后, 汗位应当传回给阿骨打的儿子。可是吴乞买有了其他意思。


    南朝那个赵宋, 不就是赵光义的后人代代坐拥万里江山吗?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岂不更好?


    朝堂之上,支持阿骨打一系的太子党与支持吴乞买一系的皇帝党之间, 也暗流涌动。这种暗流,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南征的军事决策。


    此次南下的金军,分作东、西两路。东路军, 由阿骨打的儿子们统领,元帅是阿骨打的第三子完颜宗辅, 骁勇善战的第四子金兀术为先锋。西路军则由国相粘罕统领, 这位老将战功赫赫,是金国军中另一大势力。


    战略上,东西两路军也存在分歧。宗辅认为,擒贼先擒王,当务之急是抓住南逃的宋帝赵构,只要宋帝在手, 或杀或囚,中原朝廷必然崩溃, 届时江淮以南可传檄而定。而粘罕则更倾向于稳扎稳打, 先集中力量攻取战略要地陕西, 打开进入关中的通道,占据地利,再图南下。两人各执一词, 最终兵分两路,各按自己的思路进军。


    那支孤军深入、意图擒拿赵构的五百精锐骑兵,正是完颜宗辅派出的。在他看来,宋人羸弱,皇帝更是胆小如鼠,五百铁骑足以完成“斩首”任务。起初,每隔几日还有信使带回消息,报告进展顺利,已突破宋军数道防线,直扑扬州。宗辅很是满意。


    可是随着这支骑兵越来越深入宋境,信使往返的时间自然拉长,联系间隔从几日变成十几日,宗辅也未太在意。直到……整整半个月过去,杳无音信。


    于是宗辅派出数批探子南下,打探消息。


    数日后,探子带回的情报,让宗辅眉头紧锁,却也并非完全意外。那支骑兵已经成功抓住了宋帝赵构!但在撤退途中,被闻讯赶来的宋军勤王部队拦截住了。宋军仗着人多,硬是把这支精锐骑兵堵在了半路。


    “果然如此。”宗辅听完,心中那点不安散去大半。宋人就是这般无用,空有数量,毫无战力,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只知道胡乱围堵。五百对数万,被暂时困住,也属正常。


    他从未想过,自己派出的五百百战精锐,会全军覆没,连一个逃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那简直像告诉他,五百头猛虎被一群绵羊咬死吃光了一样荒谬绝伦。


    完颜宗辅现在犹豫的,是下一步该如何走。是立刻派兵接应,将擒获的赵构和那支骑兵安全接回?还是趁此良机,宋军主力大乱之际,挥师南下,占领更多的土地城池?


    他将弟弟金兀术找来商议。军帐之中,兄弟相对而坐。宗辅将探子回报和自己的犹豫说了出来。


    年轻气盛的金兀术一听,想都没想:“这还用想吗?当然是趁机南下,打下更大的地盘。而且我听说,开封那个难缠的老头宗泽,病得快死了。咱们正好可以一鼓作气,再把汴京抢一遍!”


    宗辅陷入思索。这两年南征,几乎每战必胜,缴获无数,更助长了金军上下对宋军的轻视。宗泽那个老对头若真的病重不起,开封防线必然削弱。更重要的是叔父吴乞买的心思,他隐约有所察觉。


    擒王之功,固然耀眼。但若能在擒王的同时,开疆拓土,甚至一举打过长江,占领宋朝最富庶的江南之地,他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宋军的无能,连战连捷的顺利,宗泽病重的消息,以及对更高权位的渴望……种种因素交织,促使完颜宗辅做出了决定。


    宗辅一拍桌案,“大军南下,直扑江淮!”


    留下大将镇守山东,宗辅亲率五万精锐,沿着运河一线,浩浩荡荡南下。大军过沧州,如入无人之境;克东平,守军稍作抵抗即溃散。一切,都如宗辅预料的那般顺利。宋人,果然还是那群待宰的羔羊。宗辅甚至开始想象,当他的大军兵临长江,与那支擒获赵构的骑兵会师时,该是何等风光。


    与金军大营的乐观截然不同,嬴政的大帐里,气氛凝重。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选定的战场,是楚州,也就是淮安。此地再往北,便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极利于金军骑兵发挥冲锋优势。而淮安一带,水网密布,河渠纵横,淮河及其支流在此交织成复杂的水系。骑兵在此将寸步难行,机动性大打折扣。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嬴政的手指在淮安周围的水系上画了个圈,他喃喃自语。


    他手中的兵力有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扬州军,这是核心主力,从赵构那十万御营兵中勉强挑出的五万堪战之卒,充作辅助和预备队,此外,便是即将从开封南下的宗泽所部。


    “给宗泽老将军的信送出去了?”嬴政问。


    “八百里加急,三日前已发出,按脚程,老将军此刻应该收到了。”部下答。


    “韩世忠那边呢?”


    “已按殿下吩咐,命其按兵不动,偃旗息鼓,做出谨守徐州之势。待金兵主力被诱至淮安,与我军及宗泽将军接战后,再从其背后杀出,断其归路!”


    开封,宗泽府邸。


    老将军宗泽正卧病在床,心腹家将悄然入内,奉上一封火漆密信。


    宗泽接过,拆开只看数行,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古稀老人。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甚至带上了哽咽,“速速传令!点齐兵马,备足粮草,老夫要北伐了!”


    在开封日夜操劳,联络义军,整顿防务,一次次上书请求渡河,却石沉大海,被赵构一次次驳回。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


    宗泽手下兵马不少,他在河北、河南一带威望极高,有“宗爷爷”之称,各地抗金义军多来投奔。但宗泽也知道这些义军的本事,兵贵精不贵多。此次南下会战,关系重大,他只挑选了最精锐的十万步骑,由他亲自统领。其余人马,交由得力副将守备开封,以防西路的粘罕趁机偷袭。


    点兵之时,宗泽特意将一员年轻将领带在身边。此人二十六岁,面色沉静,目光锐利,身披轻甲,腰杆挺得笔直,自有一股沉稳坚毅的气度,在一众将领中显得尤为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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