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心急了。
什么职业犯罪都是吓唬他的。
萧弘瑶问:“梅秀云给了你多少钱?”
吴厂长不吭声。
萧弘瑶:“你不吭声,闹大了,里子面子你都没了。”
杨兵把玩着手上的扳手:“你们家几个孩子……”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问一问。”杨兵把扳手轻轻放在了桌上。
吴厂长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原来梅秀云通过亲戚找到他,除了给五十块钱外,最重要的是,承诺帮他解决两个孩子的工作问题。
萧弘瑶叹了声,“吴厂长,你真让人失望。”
吴厂长试图解释:“我以为这没什么的,我不知道会害厂子丢单。她要我在厂里搞点安全方面的小动作,等公安上门检查的时候,好将厂子查封整改,我没答应。”
萧弘瑶看穿他的心思,“你要答应了,那就是坐牢的事了。不是你有良心,是你怕承担更大的责任。”
说完,她往外走。
杨兵打开门,发现常主任等在门口偷听,常主任和老郑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萧弘瑶去和萧老大聊了几句,然后留下杨兵一起处理吴厂长的事。
杨兵问:“不报公安?”
“这种事报公安也处理不了。工资全扣了,让他走人就好。低调处理,加强安全防范。厂里跟他关系好的,都清了。”
萧弘瑶回到家,给何部长打了个电话。
“安阳花炮厂的梅秀云?”何部长对她有点印象,“她现在是副厂长了吧?”
“是啊,梅秀云是王臻文的人。没有王臻文的授意,她哪儿有这个胆子。今年元旦后,何部长不是把大的订单给了安阳花炮一厂,而二厂只分到了小部分订单嘛?王臻文对此颇有微词。”挑拨完,萧弘瑶还叹了一声。
何部长:“王臻文是把我记恨上了?”
萧弘瑶没说自己跟王臻文的矛盾:“估计他以为,不会查到他头上吧。把我们举报了,他们还能得到计划外的订单,既报了仇,又赚了钱,他何乐而不为。”
何部长很是生气:“没想到啊,王臻文气量这么小,我看安阳国营花炮厂在他手上也好不起来。”
聊了两句,萧弘瑶趁机道:“何部长,我们厂的优惠活动是买10送1存1,接下来是买10箱送半箱存半箱,要不这样,你跟领导说一下,我们新厂不容易,买10箱送半箱存1箱,你看行吗?”
也就是说,比她一开始承诺的多半箱。
这多出来的半箱,是何部长可以自由安排的,订单量大的话,也能给他们小金库存不少钱。
何部长说:“你们厂子不容易,我晓得,我尽量去跟领导谈。下周给你答复。这次辛苦你,这么快调查出来结果,这就是私营企业的效率。我和刘股长都看好你们!”
“谢谢何部长,我们现在没饭吃呢,等着何部长赏我们小厂子一口饭吃。我们要是成长了,那就是何部长您慧眼识珠,给了我们成长的机会和空间。”
萧弘瑶这话何部长爱听。
何部长笑道:“我知道,我会尽力的。”
挂了电话,何部长去把刘股长叫来,“下周,你找个由头,就说安阳花炮厂近期产品用料不好,质量不行,通知他们,今年接下来的订单让他们暂停供货。”
刘股长问为什么?
何部长把事情原委跟他一说,刘股长气道:“他们这是想吃屎啊?搞到我们头上来了?没见过气量这么小的人。”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周先找质检开个会再决定。
*
王臻文和梅秀云来到湘阳,先在宾馆办理了入住。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司机和秘书,四个人开了三间房,司机和秘书一间,两位领导各一间。
随后开了大半天的会,开完会,梅秀云独自去逛了本地的百货商店,买了一条男士皮带。
晚上九点多,洗完澡的梅秀云才敲开王臻文的房门。
进了房间,她把包好的礼物递给他:“给你买了条新皮带,你试试。”
王臻文也没打开来看,“皮带有什么好试的,我明天直接系就好。”
两人太久没在一起了,开始忙活,王臻文说她:“还是你的紧。”
没几分钟就草草了事,梅秀云多少有些不满:“蔡秋云缠着你要啊,这么虚。我得找医生给你开个方子。”
她真想说,还不如他爸当年的时候。
王臻文:“我和蔡秋云一年都来不了一次,不说她。我这是累的。”
梅秀云想起一些事忘记跟王臻文说了。
“那天南岭花炮厂的吴厂长给我打电话,说萧红瑶怀疑他们几个是奸细,要开了他们,萧红瑶还说到上面把我们告了,要我们去坐牢。”
王臻文听笑了,“萧红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这个吴厂长没见过多少世面吧?”
“就镇上的一个小职工,能见过什么世面?还想着我们把他两个儿子都安排进花炮厂。”
“你让那个吴厂长,咬死不认,没了工作,你就赏他一份工作。”王臻文困了,“睡吧。”
到了半夜,王臻文突然惊醒,“谁啊?”
摸索着打开灯,阳台门打开着,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梅秀云被他吓醒了,“你做噩梦了?”
“刚才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谁会来看着我们?别疑神疑鬼的。”
梅秀云看了眼手表,三点多了,她起床穿好衣服,“我回我房间睡去。免得早上被李秘书堵门口。”
等梅秀云走后,王臻文睡不着了,他坐在屋里抽烟,想事情。
*
这天中午,经过陈主任家门口的时候,萧弘瑶轻轻按了按自行车铃声。
她回到萧家小院,家里只有萧甘菊在,其他人有事都出去了。
没多久,陈主任拎着半篮子豆角过来,说是他老婆让他送来的。
“怎么样?成了吗?”
萧弘瑶点头:“拍了照片,还没洗。”
陈主任开心笑了,不过他做事比较谨慎:“照片不要在安阳洗,到省城去洗。”
“有道理。还是陈主任你想的周到。”萧弘瑶坐在窗口,谁进了院子,她能马上看到,“不知道照片拍得怎么样,而且单有照片,我觉得证据还是太单薄了。”
不够一击毙命。
陈主任也赞同:“我还想跟你商量呢,有证据在手里,心里安心很多,但是不要着急,他们王家上头有人,只有照片的话,这件事很容易被压下来,到时候,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萧弘瑶想起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的事,她问:“王臻文以前做过什么事是需要省里领导帮忙压下来的?”
陈主任想了想,“没有,王臻文一直很规矩,而且他本人比较讲道理,比他爸受厂里人欢迎。”
“你仔细想想。”
“他没有,不过二厂有。”
“二厂有什么事?”
“1982年二厂发生过一起严重的生产事故,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呀。”
萧弘瑶还真不知道,但她上次去档案馆查1217火灾案的资料时,她记得宋括阳公安局的同学邵志东说过,花炮厂近年有两件大案,一起是1217火灾案算小的,另外一起就是1982年二厂的219事故,当时死了五个人。
“我了解的不多。”
陈主任:“1982年二厂的混药车间爆炸,厂房倒塌,炸死五个人,闹的很大,省里派了调查组来,最后定性是员工操作不当导致的生产事故。操作不当的员工因为被炸死了,没办法追究,所以,车间相关负责人背了责任。”
“当时王臻文什么职位?”
“二厂的副厂长。他负责技术生产和安全这一块,就是现在许建业管那一摊,当时传闻他本来要升任厂长的,因为这件事,就拖延着没成。”陈主任认真思索着,“他是副厂长,本来要负连带责任的,不过人家有关系,没有追责到他,只追责了当时的车间主任。这个事情没办法再翻案。追责的事,可操作性太大了。你没做过官,你不懂。”
萧弘瑶不愿意放弃,“219事故的档案能给我看一下吗?”
陈主任:“可以,我想想办法给你拿出来。”
“另外,你们那个家属从业细则什么时候出来?”
“他们催我尽快搞出来。我尽量往后拖,我上次给宋工提的那个建议,你们可以认真考虑。”
假离婚的建议。
萧弘瑶说他:“陈主任,你是来拆我们家的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是做好准备打持久战的,不可能那么容易把王臻文梅秀云拉下马……”
萧弘瑶加了个:“还有王连升。”
陈主任笑了,“小瑶啊,你这是大义灭亲啊。”
萧弘瑶“嘘”了一声,“别让我阿婆听见,她可不认为,我们跟姓王的是亲人。”
透过窗户,她看见大嫂回来了,萧弘瑶结束了跟陈主任的聊天,先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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