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在王臻文听来,是在嘲讽他挑起内斗。


    王臻文冷冷瞥了对方一眼,两厂才合并,他不想马上把原来一厂升上来的副厂长给搞走,免得上头领导误会他容不下人。


    这个话题便没再深入探讨。


    散会前,王臻文说:“下个月开始,就要为下半年的旺季做准备,大家都先养精蓄锐,争取今年生产总值超过江西凌峰花炮厂,挤进全国前三的位置。你们各自去忙吧。梅副厂长,你先留下,下周出差要准备的资料,你跟我说说情况。”


    许建业和黄副厂长都先出去了,留下梅秀云,她把下周去湘阳出差的准备工作简单汇报了一遍。


    王臻文才问:“举报了吗?”


    “昨天就举报了。找了省日杂的退休职工去举报的,估计这两天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如果省日杂报公安,萧红瑶就是行贿罪,她就算不进去,以后也拿不到省日杂的订单了。”


    “萧红瑶这脑袋瓜子还是聪明啊,买10箱送2箱,差不多二十个点的回扣,何部长能不动心吗?肯定动心。”


    梅秀云:“靠这种办法拿下的订单不会长久。”


    王臻文不管萧弘瑶会不会长久,他要想办法让她长久不了。


    *


    萧弘瑶一直在等省日杂的电话,之前他们沟通好了,下一个大订单最晚下周要定下来,但现在还完全没动静,下周如何能定下来?


    她主动给刘股长打了个电话。


    上午打电话过去,他不在办公室,下午再打,终于找到了人。


    刘股长支支吾吾的好像说话不方便。


    萧弘瑶问:“要不你下班再打给我?”


    “行啊。那你先忙。”


    等快下班,办公室没人了,刘股长才电话过来。


    刘股长那边的声音很轻:“我们被人举报了。”


    萧弘瑶惊讶:“什么意思?”


    刘股长:“一个退休老员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们这个订单的事,跑到上头领导面前把何部长举报了。”


    “为什么?我们堂堂正正的订单,为什么要举报我们?”


    “是啊,我们堂堂正正的订单,买10送1存1,那么大的优惠,领导知道了,也得表扬我们。”


    萧弘瑶问:“没影响到何部长吧?”


    “当然没有。我们有附加合同,赠送的和存的货,你们厂要下个月才送,都跟领导解释过了。”


    所以,还是何部长经验老道,早早跟她签订好了附加合同。


    有人质疑就甩出来,没人质疑,赠送的货都是他们部门小钱柜的。


    “这件事有点奇怪,那个退休老职工,是怎么知道我们这批货是买10送2的?我们内部在查,你们内部也查一查。”刘股长小声说着,“我们其他订单从来没有被投诉也没人举报,就你们这个被举报了,我们内部的可能性很低。”


    言外之意,奸细在你们厂。


    萧弘瑶尴尬应道:“我会认真调查清楚。”


    至于下一波订单,刘股长略微可惜地说:“何部长的意思,暂时就不定了。估计计划外的这些订单都会给安阳国营花炮厂。抱歉啊,萧经理。”


    没捞到好处,还惹了一身骚,何部长不想帮衬她了。


    萧弘瑶气得头疼,却不得不微笑着回话:“我理解的。如果你们有需要,再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萧弘瑶气得轻捏手掌虎口,那么努力才拿下的省日杂,就这样飞了!


    为什么创业这么难。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随即起身去萧家小院。


    这两天大伯在家休息,她去找大伯商量,他们厂里究竟谁最可能是奸细,是谁出卖了他们。


    萧老大跟她分析:“知道有赠送的,也就吴厂长和财务老郑,就他们两个,没别人,车间常主任也只负责出货,完全不清楚合同的。”


    吴厂长和老郑两个会是谁?


    都有可能。


    在旁边听着的萧远扬出主意,“干脆找个借口,把这两人都干掉算了。”


    萧老大觉得不妥:“都是有家有口要养的,不能冤枉好人。”


    “爸你这样,不适合做领导。心太软了。”


    “我这叫将心比心,如果厂里无缘无故把你开了,你怎么想?”萧老大跟吴厂长、老郑相处了一段时间,有同事情谊了,当然不希望有人无辜被解雇。


    萧弘瑶问大伯:“这两人你觉得谁更有可能?”


    “一定要选一个,那就老郑吧。不可能是吴厂长,他天天在厂里守着,他跟我说,南岭花炮厂就像他的孩子,他看着这个厂子一点点起来的,有感情。”


    萧弘瑶想了想,干脆来招引蛇出洞。


    第二天一早来到厂里,萧弘瑶把吴厂长、老郑叫到她办公室来。


    她把省日杂订单丢了的事跟他们说了,“我们内部有奸细。”


    吴厂长:“知道合同内容的就你、你大伯、林振辉、我和老郑,”


    老郑有些不自在地反问:“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萧弘瑶:“谁我都怀疑。”


    吴厂长想了想,说:“车间常主任有问过省日杂的1200箱货,为什么还有200箱不运走。”


    “常主任?他什么时候问的?”


    “省日杂那1000箱货运走当天,他来问过我。”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吴厂长回想,“我不记得有没有说漏嘴。我好像是说,以后他们有需要再来运。”


    萧弘瑶:“让常主任来一趟。”


    很快常主任过来了,他确实问过省日杂的订单为什么还剩两百箱不一起运走。


    “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弘瑶没有隐瞒:“厂里有奸细。如果没查出来是谁,你们三个都得走,我不能养虎为患,更不能让随时可能咬我一口的人留在身边。”


    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眼,都不说话了。


    南岭花炮厂只有一部电话,平时放在吴厂长办公室,有专门的电话盒子锁着。


    厂里这几位领导,都有电话盒子的钥匙,可以来接打电话。


    萧弘瑶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杨兵把电话机取下来,送走了。


    吴厂长问:“这电话怎么了?”


    “装监听。”萧弘瑶睃了他们一眼,“以后谁用过电话,说了什么,都会一清二楚。”


    常主任好奇,有点不相信:“这么先进?”


    萧弘瑶没搭理他,而是说:“我大概猜到是谁来我们厂收买奸细,我告到上头去了,我要让他们脱身皮。他们肯定会把这个奸细供出来,到时候,那就不是解雇那么简单,而是坐牢的事。这是职业犯罪!”


    “怎么告?”常主任的好奇心,藏都藏不住。


    萧弘瑶起身,眼神在常主任身上转了圈,然后跟吴厂长聊了几句,先行离开。


    没多久,电话机送回来,安装了回去。


    老郑和常主任围着电话机研究,看不出半点端倪。


    只在广播故事里听说过“监听”的常主任问:“我们现在只说话,不打电话,也会被监听吗?”


    “谁知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她想赶我走。”老郑叹了一声,“谁让我是钱老板的同学呢?她信不过我。”


    吴厂长也无奈,“也信不过我。”


    “信不过我最正常,我平时跟她没什么接触。”常主任为吴厂长抱不平,“但是吴厂长,你不应该啊。你这么辛苦为厂子奔波,她怎么连你也信不过。”


    老郑叹息:“所以说,这就是资本家。国营厂子,集体厂子,领导怎么可能想开除谁就开除谁?不可能的事。”


    三个人一通牢骚,各自散去。


    厂里的细棉线没了,吴厂长骑自行车去买。


    半小时后,他从镇上买了一捆细棉线回来,走进办公室,发现老郑还在研究那台电话机,不由说他:“你一直在这儿研究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怎么监听?吓唬我们的吧?”


    吴厂长笑道:“你这样搞得我都要怀疑你了?”


    老郑讪讪起身,回自己办公室去。


    没多久,萧弘瑶带着杨兵从外面回来。


    “萧经理,你们不是回去了吗?”


    萧弘瑶:“没有,我刚才在邮政所办事。”


    吴厂长脸上的笑容尬住,只“哦”了声,没细问。


    杨兵关上了办公室门。


    萧弘瑶拉开椅子坐下,“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吴厂长装傻:“我要说什么?”


    “你到邮政所干什么呢?”


    “我去……给我妹打了个电话。”


    “然后呢?”


    “就家里的私事,我不好用厂里的电话,才去的邮政所。”


    杨兵冷笑了声,“我跟了你一路,在邮政所,我就站在你隔壁的电话间。你打给了梅厂长是吧?她是你妹?你什么妹啊?”


    吴厂长明白过来,原来这是萧弘瑶设的局,在电话机上装监听应该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谁都不敢偷偷在这里打电话,看他们几个谁会忍不住跑外面打电话通知收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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