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本性不坏的,陈念…是个很好的人。他只是偶尔有点小脾气,被宠坏了,我亏欠他很多东西。


    他们说,陈念不懂的怎么去爱一个人,可是很多时候,我晚上做梦,又总会梦到他。我们在一起拥有很好的时光,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我觉得,他对我做出那些事来,可能也只是因为太害怕了。


    可我也很害怕他那种方式。”


    白笙寒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些许鼻音。


    “我以为离开他,把一切都斩断就可以从心开始,可是妈,为什么我们离得那么远了,我还是觉得心里面难受,空荡荡的呢?


    上次我喝醉了,同事送我回家,我潜意识里想回到的,竟然还是那个有他的地方。他哭着对我说他错了,他只是想看我幸福…我看着他,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或许我应该说没关系吗?可我怎么才能把这种话说出口呢?我不敢的。


    只要一靠得太近,我就会想起家里那扇锁上的门,想起每一个只有电视在回放的空荡荡房间。


    我本来是想把一切都还给他的,我知道我欠他很多钱,可是那种被操控、失去自我的感觉太难受了…我想要自由。”


    白笙寒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红红的,眼角在灯光的照耀下有点晶莹。


    他苦笑了一下,“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离开他,我会觉得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靠近他…我又会想到曾经的事情。妈,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白笙寒低了低头,在灯下站了好一会。他身子有点发抖,看起来似乎正在极力控制情绪。


    陈念觉得,心脏那个破布袋口子开的更大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对不起,笙寒,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痛苦…你尽情恨我吧,恨我吧…


    他如此溃败着,在白笙寒对妈妈的求援里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骄傲的大少爷狼狈地逃走,一路跌跌撞撞。他能做到什么呢?或许,或许也只有退回到那个安全的界限里,尽可能地不再去触碰他流血的伤口了。


    病房内,无用的啜泣并没有持续太久。白笙寒是个坚韧的人,他从小就明白,眼泪在这个世界上,是很无用的东西。它没办法换来母亲的苏醒,也不能解决掉生活里的任何难题。


    他抬起头,极为用力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把翻涌的情绪尽可能压下去。


    哭泣是情感的宣泄,但宣泄过后,总归还是要继续进行生活的。


    他站起身,端着水盆走向卫生间。一阵水流声过后,白笙寒从里面走出来,漂亮的脸上还挂着些许水痕,平静而坚韧。


    “妈,你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躲在你们身后哭的小孩了。我能处理好这一切的,一定可以。”


    白笙寒盯着母亲的脸。


    既然靠近会痛苦,远离会难受,那就停留在一个适中的位置上吧!野草并不是菟丝花,他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


    白笙寒是可以自己拿起利剑的人。


    他想,如果陈念试图改变,真的越变越好,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他的道歉,可以接受他年少无知的混蛋,甚至现在也可以接受,和他保持一个朋友的距离。


    但他绝对不要把自己陷入到那种被囚禁的恐惧当中了!


    如果陈念愿意尊重他的一切,他们或许还可以像两个关系很好的成年人那样体面相处,但如果陈念始终学不会这一切…他一定会积攒出足够的力量,主动把他从生命里切除。


    “我会好好的。”白笙寒低声,对母亲承诺着。


    他看向母亲安详的脸,又补充,“我们,都会好好的。”


    和白笙寒的坚不可摧相比,陈念的落荒而逃是另一个极端。


    他逃难似得回到了家里,坐在凳子上平复了很久,手抖着抽出来一根烟,却怎么都没办法把他点着。


    他苦笑着把烟扔在桌子上,对于自己带给白笙寒的痛苦很是自责。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他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待白笙寒。又或者说,他知道这一切是以这样的悲剧作为结尾,就不会让自己再出现在白笙寒身边。


    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陈念没办法修补自己心里的窟窿。他疼的喘气都艰难,却还是做出了一样只会加剧自己痛苦的决定。


    他要尽可能忍耐住自己的一切,不要把任何压力施加给他。


    如果他的离去能帮助笙寒完成戒断反应,不让他再那么难受…


    他愿意离去。


    第112章 空虚


    于是,陈念粗暴而决绝地开始尝试把人从自己的生命里连根拔除,即使自己会痛苦不堪。


    所以他没再去过白笙寒的出租屋楼下,也没再刻意发过一条试探的微信。甚至去医院探望陈鹏飞的时候,他都要避开疗养区开放的时间,亦或者可能遇见白笙寒的时候。


    他尽可能把自己的经历都放到了陈氏集团和陈鹏飞的复建安排里,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24小时不断运转着。


    但那份思念还是震耳欲聋,所以那张拍立得成了陈念在深夜里的唯一慰藉。他定做了相片框,就这么保护在里面,摆在床头,每当夜色深深时总要盯着看一会。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偏执,只要自己不出现在白笙寒身边,不让他感到难受,这就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白笙寒坐在书桌前,盯着摊开的初会习题册,笔尖悬停在上面,半天没写下来一笔。墨水氤氲,染透了纸张。


    他盯着那一滴墨迹发呆,陈念已经很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异常,只是理所应地当回到了那片微澜的死水生活里,平静的备考、上班、探望母亲,可渐渐渐渐,他又忍不住开始思考,陈念为什么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说他真的彻底放弃了?


    难以名状的空虚感从身体里涌出,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和那个人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以至于对方忽然抽身撤回,让他倍感不适。


    很多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朝向小区楼下望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并没有出现在楼下,又产生一种淡淡的失落。每每手机响起,他总会摸起来,条件反射般先看名字,然后对着推销短信陷入短暂沉思。


    他打开手机,翻看了自己和陈念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陈念两个星期前发的,


    【念: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下雨,记得带伞】


    【念:小狗卖萌.jpg】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然后锁上屏幕。此刻,夜色已深。


    这栋楼上的声控灯全换了新的。前两天他下班回家,遇见工人们在维修路灯,还上去问了嘴。为首的男人看着面善,乐呵呵笑着说不是什么政/府工程,是一个姓陈的先生说这一带的灯坏了很久了,特意找人来修一下的,全程自费。


    白笙寒低垂着脑袋,道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他旁敲侧击地在见面时询问了一下纪惜雪,女孩咬着吸管,直说他最近在公司里很拼命,像一个工作狂,陈叔叔那边复建也很顺利。


    白笙寒哦了声,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陈念的不战而退让人产生几分心理上的溃败,白笙寒并不想承认他对陈念产生了思念,也不想承认此刻的不安。


    他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复习资料上。可坏的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这天下午,陈念正在核对一份代理书,放在桌子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vx消息静静躺在上面。


    【笙寒:陈叔叔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陈念摸起来,呼吸一滞,几乎是秒回。


    【念:好很多了,已经可以坐轮椅去楼下转转了。医生说,他的吞咽功能也慢慢恢复了,复健很顺利。】


    陈念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的,看着名字下面那一行小小的正在输入中。而后,这行字闪烁了几下,又忽然消失了。


    这可把陈念的心搞得七上八下,高高悬到了嗓子眼。他等了好一会,聊天界面都安静如鸡,没了后话。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把自己埋头丢到工作里。两个多小时后,手机又响了。


    【笙寒:周末有空吗?如果方便的话,下午三点,可以在这个咖啡厅里见一面,我想问问陈叔叔的情况。】


    随着消息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个定位。陈念盯着看了会,


    【念:好,我有时间,准时到。】


    此刻已是初春,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念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咖啡店,他尽可能把自己打理的没什么攻击性,穿了件简单的夹克和卫衣,头发也没有用发胶抓,而是有些随意地散落在额头前。


    一想到要见到白笙寒,他还是免不得有点紧张。


    两点五十五分,门口的迎客铃响起。白笙寒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浅色的风衣,里面套了个针织衫,看起来还是那么干净、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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