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念身边,有些尴尬挪开,又走过来,略显僵硬地拉开椅子。
“我没迟到吧?”白笙寒放下手里的包。
“没有,我也刚到。”陈念咽了口口水,尽可能放低自己的侵略性,“你想喝点什么?”
“热拿铁就好。”
“我要一杯冰美式。”陈念对服务生补了句。
服务生走后,两人之间重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音乐,在僵硬的两个人之间,却并没有起到什么缓解的效果。
陈念垂着眼睛,看冰美式被端到自己面前。冷气惹得空气里水蒸气凝结,沿着杯壁,很快流淌下水珠来,晕湿了桌垫。
好一会后,白笙寒抬起眼睛,问他:“你最近很忙吗?”
热拿铁的雾气上飘,模糊了他的轮廓。
“嗯,还好。公司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陈鹏飞的复建也刚开始,就两头跑呗。”
“陈叔叔恢复的怎么样了?”
“比你上次见他好了不少,赵叔时常过去,带着他去楼下,坐着轮椅四处转转。心肺功能恢复的还不错,呼吸机已经用不太上了,虽然现在还不太能说特别长的句子,但精神状态还不错。”
陈念说到这顿了下,小心翼翼扫过白笙寒的脸,“谢谢你上次去看他。”
“应该的。”
这种谨慎的对话游荡在两人之间,比起朋友看起来到更像是什么八百年不联系、断绝了往来的故人。
两个人重新陷入一阵沉默,陈念喉咙有些发紧了。他小心翼翼偷撇着白笙寒,很想问,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打听陈鹏飞的情况吗?那你完全可以在vx上问我,干嘛非要让自己难受,特意来见我一趟呢?
白笙寒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热拿铁,显然很心不在焉,好一会后,他又道,“我想吃这里的栗子蛋糕。”
“啊?什么栗子蛋糕。”陈念一脸懵。
白笙寒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看他,“你之前在公司里,订的下午茶就是这一家的蛋糕,里面的栗子蛋糕,很好吃,我现在想吃了,可以吗?”
陈念错愕地看着白笙寒,他停顿了会,站起身来,去吧台点了两块栗子蛋糕端回来,小心翼翼放他面前。
“可以,你吃。”
白笙寒毫不客气地拿过来陈念手里的蛋糕。
浅棕色的栗子蛋糕,分量不算太大,一整个被做成很漂亮的爱心形状,上面点缀着绿色的薄荷叶。他拎着小勺切下来一块,送进嘴里,任由这份甜蜜在嘴里化开。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寂,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直到白笙寒面前的蛋糕被他乱七八糟塞了一小半,他才往前推了推,抬起头来,问出了想问的话。
“你最近很忙吗?我很久没看到你了。”
“公司的事情比较多,我在准备交接。我想着,等陈鹏飞再好点,就把公司里的东西都还给他…”陈念紧张说着。
他顿了顿,补充:“后面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阵,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吧。”
“去哪里?你要去干什么?”白笙寒微微一愣。
“出去走走,散散心吧。暂时还没想好去什么地方。可能是国外,也有可能再往南走走。”陈念很勉强笑笑,“反正…应该是不会在在这里碍眼了。”
白笙寒皱着眉头盯着他看,手里的叉子狠狠戳在了栗子蛋糕上。
“…”
可怜的蛋糕顷刻四分五裂,在这人无意识的打击下,很快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什么叫不会在这里碍眼,陈念…白笙寒咬着唇,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骂他。
“所以,如果我不找你,你就打算这么一声不吭的消失吗?”白笙寒咬了咬牙,很艰难吐出来这句话。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幸福的话。”陈念垂着脑袋。
被吃掉一半的栗子蛋糕彻底在某人的怨念下变得稀碎啦,谁还认得出,这曾经是一颗完美无缺的心形栗子小蛋糕呢?
白笙寒气的有些牙痒,很想问一句你凭什么。
陈念这个人,十成十的坏。总是这样爱逼着他往前走。从前是这样,确认关系的时候是,分手的时候也是,现在他愿意做朋友了,这人又开始了。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十分艰难地找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平衡点,只要陈念尊重他,他可以接受两个人像普通的、有过情史的成年人那样,保持一种疏离而体面的关系。
可陈念连这都不想给他!
心里暗自腹诽着,可表面上总不能表现出来。白笙寒戳着蛋糕,又问: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散心了?”
“换个地方,换个环境,说不定好一点呢?人嘛,总得学会长大,不能太…太依赖一个人。”
第113章 灼情烈烈
白笙寒看着他,恍然想起了当时那个染着一头艳色头发,横冲直撞,肆意张扬从陈念。
他其实很讨厌陈念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印象里的、记忆里的陈念,就应该是那种肆意的才对。
如此妥帖、安稳、生疏。这根本不像他。
场面尴尬的似乎有点过分了,陈念莫名又焦躁了起来。他的心里翻腾着浓浓的愧疚,上次医院里听到的对话,让他时至今日也不能完全化解。
他右手的大拇指已经不自觉扣上了左手的食指,指甲在指节边缘有些起皮的倒刺上不断抠挖着。这是一种轻微的痛感与爽快,似乎能拿来缓解下,胸腔里无法发泄的愁闷。
一下、两下、三下。
陈念机械性做着这种动作,欲言又止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临走之前道歉。
这种小动作被白笙寒尽收眼底。
他其实蛮喜欢陈念的手,这双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常年保养得当,不像自己的。
白笙寒打工会干一些粗活,手上有一圈细细的薄茧,他自己都觉得并不好看。
可现在,那双好看的手在无意识自虐着。白笙寒知道,陈念只有在极度不安的时候才会做出这样的小动作来。
他忍不住盯着看了会,倒刺被抠出血了,泛起很刺目的红色。很狼狈,很难看。
“手。”白笙寒忽然开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陈念诧异万分,“什么?”
“我说,你的手。把手伸出来。”白笙寒低声重复着。
陈念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听了白笙寒的话。他把手抬起来,两只都往前伸了伸,摊开在桌面上。
旧伤叠加着新伤,这双手现在多少有点惨不忍睹了。甲床附近带着一些干枯的红痕,保护指甲的皮肉也被推得往后走了一截。白笙寒看着,脸色一沉。
“你看你自己弄得,手都扣破皮了!”他忍不住抓住了陈念的手,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压在出血的地方。
陈念后知后觉,低下头才看见自己的手已经莫名被扣成了这样。他着急忙慌后撤一步,把手从这里抽走,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但真的没事,这个…这个是不小心碰到的。”他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拙劣撒谎。
“陈念。”白笙寒抬起眼,直直看着他,一身火气也跟着往外冒。
如果这人真的走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恨谁了。所以一腔怒火悠悠荡荡燃烧出来,烧的整个人心慌慌。
“你要走,是因为我吗?”
白笙寒很直白地问出口,盯着陈念的脸,不肯挪开。他目光灼灼,像是一个胆小鬼,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陈念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抬起头,近乎艰难发声:
“之前是我太混蛋了。我总是自以为是,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我给你带来了很多痛苦。所以你不让我靠近你,这是对的。”
他万分愧疚,想起了白笙寒在母亲面前的哭诉,想起了赵叔说的过往,心疼对方的时候,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我不想成为你痛苦的来源,所以我准备离开这里。”陈念深吸一口气,“你不用再被我纠缠了,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白笙寒忽而感觉心里有些发空,奇怪的丧失感折磨的人很难受,非常不舒服。
“哦。”他故作冷淡,顿了顿,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陈念没想到他会问的那么直接,愣了下,苦笑道:
“交接完公司的东西,等陈鹏飞至少能说话了,估计再有一个多月吧?反正有他坐镇了,那些老狐狸也不太会捣乱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白笙寒紧接着问,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不知道,看情况。”陈念老实做答,目光躲闪。
对于什么时候回来这件事,他总归是心里没底的。如果逃避、离去能解决问题,能让爱人获得幸福,那他宁愿做一个逃兵,找个地方躲起来,慢慢舔舐自己的伤口。
委屈感在心头加深,白笙寒的心绪强烈翻涌着。他强行深吸了一口气,吞吐好几次,把翻涌的情感压下去,强迫自己归于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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