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最近在准备初会的考试,抽不出时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吃过了。】


    【最近很忙,没有时间。】


    陈念看着手机上的字眼,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偶尔的偶尔,他会在傍晚下班之后,把车开到白笙寒的小区楼下,熄了火坐在车里,看楼道口的声控灯亮起、灭掉。


    有这么一次赶得凑巧,白笙寒正领着便利店里买的饭团回来,路灯吱吱哇哇闪着光,很吓人。而后一过转角就看到了停在小区楼下的那辆黑车。


    彼时陈念正坐在驾驶室上,车窗降下来一半,正在极为惆怅地往外看。


    两人四目相对。


    白笙寒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看了陈念一眼。陈念觉得自己心脏骤然一停,下意识推开车门想要下车,但脚踩到地面,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叹了口气,克制地后退,重新把车门拉回来,隔着车窗对白笙寒露出勉强笑容,抬起手来挥了挥。


    白笙寒看了他几秒钟,没回应,拎着手里的饭团,转身进到了楼道。


    单薄的背影小小,踩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爬上去。


    这破地方的灯也不太好使,有些亮、有些灭,但好在白笙寒所在的那一层是好的。陈念盯着看到眼酸,看楼层的小窗户一个接一个亮起,直到完全熄灭,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两人只见到了这么一面。陈念怕白笙寒因为私家侦探的事情对他生厌,所以也停了。


    痛苦的戒断反应让陈念整个人都蔫蔫的,完全只能称得上是苟延残喘。


    初春时节,春风料峭,万物复苏,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生活。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听取项目部的回报,桌子上的私人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鹏飞的主治医生。


    陈念的心脏猛然漏了一拍,他抬起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经理,起身去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护士声音激动,“陈先生,您的父亲醒了,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


    手机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陈念捡起来,外套都没拿,跌跌撞撞出了办公室,留下会议室里一脸错愕的高管们。


    赶到医院高级vip病房的时候,陈念的呼吸还带着喘。他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推开门,又硬生生停顿在病床前,


    病房里很安静,各种仪器的滴答声规律作响。


    病床上的男人正虚弱地靠在枕头上。记忆里的他总是不可一世,追着陈念恨铁不成钢。


    陈鹏飞瘦了很多,脸颊凹陷,头发几乎全白了。他眼睛半睁,目光有些浑浊茫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才迟缓转过头去。


    陈念就站在那。他的双手死死握成了拳头。


    他以为自己会恨他,恨他缺席了自己的人生,恨他在母亲的葬礼上迟到,恨他用钱打发自己。这那些年,他染发、飙车、流连声色场所,拼命扮演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就是为了报复这个躺在床上的便宜爹。


    但看着那张苍老憔悴的脸,陈念有点说不出话来。


    陈鹏飞看着他,浑浊的玻璃体滚下来一颗眼泪。他的嘴唇嗡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插管太久导致声带受损,只能发出模糊地气声。


    “…念…”


    陈念快速小跑过去,趴在病床前,双手抓住了陈鹏飞那只布满针孔的手。有力的手掌变得枯瘦冰凉,他恍惚间也感觉眼睛酸了起来。


    那滴眼泪砸下来,滚到枕头里,也滚到了陈念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哭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永远有开不完的会吗?”他死死咬着牙,想装出成天气便宜爹时候的漫不经心,可眼泪却失去了控制,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他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陈鹏飞艰难地台启一只插着滞留针的手,笨拙而颤抖的抬起来,落在陈念的头上。这动作很轻,带着久病初愈后的虚弱,却也是陈念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来自于父亲的抚摸。


    “爸…”


    时隔多年,这个字终于冲破了喉咙的阻碍,带着咸湿的眼泪,从陈念嘴里说出来。


    “爸…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109章 坚冰消融


    主治医生从外面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陈念意识到有人来了,匆忙从陈鹏飞身边起来,伸手抹了两把眼泪,“他怎么样了,医生?”


    医生看着陈念,温声道:“陈先生,上次使用的进口特效药效果很好,您父亲的各项指标目前都很稳定。”


    他把手里打印出来的报告交给陈念,“你来之前,我们做了一个初步的神经系统筛查,带您父亲拍了ct。情况比预期要好的很多,脑部淤血吸收很感激,没有留下什么严重的不可逆后遗症。”


    陈念拿着看了看,造影情况确实比较良好,没有留下什么大块阴影。他勉强稳住情绪,尽可能平静问,“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插管拔出后,声带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吞咽功能也需要慢慢训练。”


    医生检查了一下陈鹏飞身边的仪器,“只要配合上复健,恢复日常的语言交流能力和自理能力,只是时间问题。”


    陈念长舒一口气,那医生又说,“他现在刚刚醒来,身体比较虚弱,需要静养和多休息。你可以和他再聊一会,待会我们会来给他打营养针。”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只剩下父子俩。陈念大咧咧扯了个椅子过来,在病床旁边坐下。他看着陈鹏飞,又忍不住抹了把脸上的眼泪。


    “你听见了吗?医生说,你现在很虚弱,需要多休息。”陈念抽了抽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哭后的鼻音。“公司的事情…你别太担心,我已经接手了。”


    “虽然那些老家伙很烦,但我很努力,我没有让他们把陈氏弄垮。”


    陈鹏飞眨了眨眼,眼底浮现出几分欣慰。他很费力地抬起手,又没太有劲。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很快掉下去。


    陈念迟疑片刻,伸手去碰了碰他。陈鹏飞闭上眼,反手把他握住。


    枯瘦的手指温度没有自己高,但握在手心,还是奇异的有几分灼人。陈念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又去,不肯直面陈鹏飞的眼神。


    “别以为我是为了你…”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我们家的笑话。陈鹏飞,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就退下来出去玩。你自己收拾你那烂摊子。”


    陈鹏飞握住他的手收缩了一下,似是安抚。陈念无可奈何,看了眼他,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


    “医生说待会来给你推营养针,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但是不许再睡那么久了。”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陈念去护士站询问了一下相关的禁忌。护士长看他挺的认真,忍不住夸了一句,“陈董醒了看见你那么孝顺,一定很高兴。”


    陈念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含糊应了一声,拿着一沓注意事项往回走。


    他自己确实不太会照顾人,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小少爷,更别提帮助病人翻身、擦洗、这种需要专业技巧的事情。


    所以他给陈鹏飞请了两个最好的全天护工,还尽可能把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消耗在了这个vip病房里。


    公司因为陈鹏飞苏醒的消息引发了不小动荡。那些原本还在暗中给陈念使绊子的老股东们瞬间安分了不少,连带着都不找事了。


    这的确让陈念压力变小了很多,不用和他们斗智斗勇。


    所以,他每天都把必须要签的文件带到vip病房的会客厅附近,直接在这边处理起了工作,时不时抬头看两眼,那个缓慢恢复中的男人。


    “陈先生,您父亲今天流食摄入的很不错,吞咽功能比起昨天进步了很多。”护工阿姨喂完流食汇报。


    “好,辛苦你了。”陈念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来,走到病床前。


    病人睡觉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很多,陈鹏飞这会正醒着。


    最近恢复了一定的进食能力,鼻饲用的插管已经拔掉了。但肺部功能还是有点弱,氧气面罩还暂时不能完全摘下。


    男人看着陈念眼下的青黑色,忍不住动了动嘴唇,发出一阵阵气声:“…念…,去…回去…睡…”


    “我又不困。”陈念扯了个椅子过来,看着陈鹏飞的脸,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子,“医生说你现在的声带还在恢复期,少说话…多攒点力气吧。”


    陈鹏飞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极为复杂。他停顿了一会,费力抬起手来,指了指陈念。


    “要喝水?”陈念有点疑惑。


    “你…瘦…”他费力地说着,缓缓摇了摇头。


    陈念愣了一下,垂了垂眼,避开男人的视线,别扭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等你好了,我还等着把公司还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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