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惜雪说的没错,徐泽安懂得如何尊重一个人。而他陈念,除了家境好、背景好、有钱之外,什么都没有。
楼道的走廊里,徐泽安和白笙寒并肩下楼。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白云晴朗,白笙寒站在楼下,风吹起他的头发。他转过身来,叫,“学长。”
“嗯。”
“你说的这些,我都认真听了,每一句话都认真听了。”他声音发闷,低着脑袋,毛茸茸的头发被太阳渡上一层金边,很暖和。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我一直觉得你很好。你对我的号,没有任何条件和要求,你做的每一件事都…”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抬起头来坚定看着徐泽安。
“你让我觉得,原来被人善待,是一件那么安心的事情。”
徐泽安直愣愣看着白笙寒的脸。
“但是,学长,我还是没办法答应你。”
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在两人的氛围之间做了个缓冲。徐泽安笑了下,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猜到了,很早就猜到了。”他声音发涩,“是因为陈念,对吧?”
白笙寒偏了偏头,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还爱陈念吗?他不确定,是因为放不下吗?那大概是。是因为心里的位置已经被一个人占据了,无论那个人多混蛋、多幼稚、曾经多让他痛苦,他都没办法腾出空间去容纳别人了?
或许、应该、大概、就是这样。
“我不想骗你的,学长。我的心里…很乱,从分手开始就乱了很久了。我没办法在这种状态下答应任何人,因为这样会对你很不公平。”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一直悬着,在这份畸形扭曲的情感里起起伏伏,对你自己也并不公平?”徐泽安声音轻轻,看着白笙寒。
一阵风过。
“我们能继续做朋友吗?”白笙寒抿紧了嘴唇,问他。
徐泽安看了他好一会,从口袋里掏出条薄荷糖,放到了白笙寒手里。这是上次在地铁上,被陈念挡开的糖,同一个牌子。
“当然可以。我说过了,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为了绑架一个人。你的所有选择,我都愿意尊重。”
“只是…笙寒。”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清楚了做出决定,不管结果是什么,都请记得告诉我一声。别让自己一个人扛着。”
白笙寒点了点头,徐泽安转头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人影也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薄荷糖,揣到裤袋里,转头回了房间,拉开了衣柜的门。
陈念还蜷缩在里面,姿势别扭,两人对视了几秒,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也是湿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出来吧。”
陈念的腿有点麻,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出去。白笙寒下意识扶了他一把,又触电般松开。
“你听到了?”
陈念揉着自己抽痛的小腿,“听到了一些,你…答应他了吗?”
白笙寒看着患得患失的陈念,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楚。“没有,我和他说清楚了,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陈念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点。他看着白笙寒清瘦的身影和略显疲惫的样子,心里翻涌起强烈的悔意。
他很想抱抱他。
“笙寒。”陈念低声叫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拒绝他,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在一段没有整理好的关系里,再去伤害另一个人。”
“我知道…”陈念苦笑着凑近点,强忍住自己想要拥抱的想法,到最后,只化作了一个很有距离的拍肩。
他执拗而深情,坚定道:“我可以等的,笙寒。我可以等待很久。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会在。”
第108章 戒断反应
白笙寒抬起头来,两个人目光相接,对视了好一会。他停顿片刻,走到厨房关了火,盛了碗排骨汤出来放在桌子上。
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冒着热气,他总喜欢小火煨着这些汤和粥,保证喝到的时候是温热的。
“围巾我收到了,谢谢你大老远跑一趟,喝碗汤再走吧。”
陈念一愣,而后老老实实坐到餐桌前,捧着那碗排骨汤,偷偷瞄着白笙寒的脸。
这人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眉头紧皱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欲言又止。
手里的汤刚盛出来,还很热。陈念慢悠悠喝了一口,思量着白笙寒到底有什么话想和他说。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想要他帮忙?
那这岂不是献媚的好时机?只要能证明自己对笙寒有价值,是他替代不了的事情,那复合不还是很有机会的…大少爷神游起来,不断畅想着。
“陈念。”一碗汤被他慢吞吞喝掉大半的时候,白笙寒终于说话了。
“嗯?”陈念仰起脸,目光灼灼盯着他看。
“你最近不要过来找我了。”有人觉得自己听错了,逃避般低下头,猛喝了一大口汤。
排骨汤煮的时间久,上面有一层油花花,他喝的速度慢,热气根本没散出去多少。这一口烫的他舌尖发麻,心口发疼。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在我想清楚之前,见到你,只会让我的心变得更乱。”白笙寒尽可能放平声音,把目光落在陈念背后的墙上。
陈念有点说不出话来,捂着嘴,眼眶里蓄满了被烫出来的眼泪。
好半晌,他才点了点头,吐出干巴巴一个好字。
唉…这口汤肯定烫到嗓子了,不然他怎么老觉得喉头发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呢?
陈念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车开回公寓的。
推开门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的他形单影只。陈念脱下外套,顺手仍在沙发上。他停顿了一会,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个干枯的凤凰花上。
一种近乎于死寂的暗红色。
他盯着看了一会,想起很多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们还一起住在这个房子里,白笙寒会精打细算每一笔开销。超市的蔬菜、水费电费、偶尔买的一束花。陈念总觉得,计算这些东西是很无聊的事情。他随手给白笙寒的一张卡都够支撑两人一两年的花销,可白笙寒偏偏不愿意。
他说,阿念的钱是阿念的钱,家是要精打细算的。
时至今日,他忽然间觉得,白笙寒是想要和他过一辈子的。
他用各种方式照顾着这个名为“家”的地方,照顾这他这个不谙世事的混账少爷。在那些琐碎的日常生活里,他曾经是真真切切拥有过那个人的。
阴差阳错,咎由自取。他很惆怅地发现,他自己用最愚蠢的方式,亲手掐灭了自己生活里最鲜活的一束光。
陈念叹了口气。都说人老了才容易伤秋怀春,他才多大,怎么就天天开始怀念上了呢?
第二天一早,陈念被一阵剧烈的头疼痛醒。
他试着吞咽了口唾液,喉咙里泛起几分干涩的瘙痒,呼吸间都带上了灼热气息。
这具身体的主人很快意识到自己感冒了。也对,连日的精神紧绷和睡眠不足总归会让抵抗力变差,昨天又在笙寒楼下踟蹰了那么久…感冒也合情合理。
陈念跌跌撞撞走出来,翻出了那个医药箱。
医药箱还是白笙寒整理的,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常备药。包装盒、包装袋码的整整齐齐。陈念摸索了一圈,从里面抽出一盒感冒药。
他打开,里面的药板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
【感冒药,一次两粒,饭后吃。发烧超过三十八度吃退烧药,高烧不退记得去医院——笙寒】
端正清秀的字迹让陈念又是一个晃神。
白笙寒一直有在药盒上贴便签、写备注的习惯,主要还是为了照顾他。
陈念是个吃药记不住计量的人,很多时候,包装袋一丢,吃药就完全靠估量。就算包装还在,也多少懒得上下翻找什么医嘱,按照经验随便掰一两粒扔嘴里就完了。
白笙寒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还把他痛斥了一顿。至此之后,家里的很多常用药里,就出现了各种交代用量的便签。
他盯着纸条看了好一会,眼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酸。
按照纸条上的嘱咐,陈念倒了杯温水,浑浑噩噩地吞下两颗药。水是温的,药是苦的,滑进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痉挛。
白笙寒有神奇的魔力,总能把家里布置的井井有条,家里四处都是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可现在,这个人不在了。
所以寂寞如影随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陈念都在强迫自己去信守承诺,不再去用各种方式打扰他的生活。
对于一个曾经靠白笙寒的消息来生活的人来说…这丝毫不亚于一场痛苦的戒断反应。
更何况这是一场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残忍酷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出现在白笙寒面前,所以可怜兮兮地捧着手机,小心发消息试探,想各种办法想要约他出来,结果得到的都是冷漠疏离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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