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轻慢让何予朝心里更不舒服了——赵如琛虽然看着他，但似乎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简单的、戏谑地观察着他的行为。
何予朝平静地抬眼，直接迎上了赵如琛的眼神。两人在空气中对视一瞬，他感觉到一丝丝的火药味。
“赵如琛。”这时，宁迁的声音却从一边传来，打断了两人诡异的对峙。
宁迁淡淡地看着赵如琛：“到你了。”
赵如琛收回眼神，走向高尔夫球。他没怎么准备，直接挥起有力的手臂。
砰！
球童率先朝着球的落点走去。宁迁瞥了赵如琛一眼，举步跟上。
“猜猜咱们的球谁在前？”赵如琛笑道。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宁迁身上。
“都行。”宁迁看了眼不远处的落点，“你是来比赛的么？”
“当然不是。”赵如琛摇头，语调有些无奈，“这些年我在K市，和你见面的机会太少了。好不容易来一趟H市，当然要和你联络联络感情。”
“哦，那就无所谓谁先谁后了。”宁迁说。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球旁。一眼望去，其中一个球比另一个明显更远。
“这是宁先生的。”球童指了指更远的球，又指向另一枚更近的，“另一个是赵先生的。”
“看来还是你更远。”赵如琛说。
“那就你先吧。”宁迁拄着球杆，后退一步。
他的姿态没有挑衅的意味，却似乎让赵如琛开始不自在了。赵如琛走向自己的球，开始挥杆，而宁迁则是回头看了何予朝一眼。
两人的眼神交错，宁迁挑挑眉，又收回了目光。
莫名其妙的，何予朝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一下子便被顺了下来。宁迁在赵如琛打出一杆后，才走上前去。
“走吧。”一杆挥出，他对赵如琛说。
赵如琛上前两步，依旧和宁迁并肩而行。或许是为了拉进关系，他和宁迁之间的距离已经达到了一个超越社交距离的状态。
何予朝紧紧盯着他们几乎要碰到一起的小臂。
赵如琛平时应该也常健身，那手臂上肌肉的轮廓不容忽视。但从何予朝挑剔的目光看来，他的肩膀不够宽，球服下的胸肌形状也不够好看。
而且，为了秀身材，这人还故意穿了偏小的尺码。
心机男。
何予朝心中冷笑，手里握紧了水杯。
宁迁对于赵如琛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他好像唐僧一般坐怀不乱，连注意力都没有落在赵如琛的胸肌上一秒。
“刚毕业那两年，我，你，严羽辛，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吃饭。”赵如琛回忆往昔，“那时我们关系可好了，严羽辛连找哪个对象都会告诉我们，现在也不知他单身多久了。”
“他一直有在谈。”宁迁回答，“只是断断续续的。”
“啊，那确实很有他的风格。”赵如琛笑，“大学那几年，我记得他一直在追秦家那位少爷，他现在的对象是这个人吗？”
“不是，别提他了。”宁迁摇头，“他俩早就彻底闹掰了。”
“嗯？为什么？”赵如琛诧异，“他们怎么……”
“闹得不太好看，总之是彻底掰了。”宁迁强势地截断话题，“球在那里，去看看吧。”
很不幸，宁迁的球仍然在赵如琛前方。赵如琛再次先手，握着球杆的姿态不再随意。
两人先后击球。何予朝看着宁迁的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果岭处。
“我没想到……”赵如琛叹气，“分别这么多年，我一直忙于事业，没想到大家都不再像当年那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宁迁拿着球杆，语气平静。
“但你没怎么变，”赵如琛突然感慨，“你还是那个样子，那么久没见，还是能联系上你。”
他说话时低了点头，目光柔和。
何予朝这才意识到，赵如琛的五官似乎掺杂了些混血感。一双桃花眼颇具魅力，看狗的时候都会显得深情。
只可惜，宁迁完全是不解风情的模样。
“怎么，你们公司要来K市？”他问。
赵如琛的目光一顿：“啊……长期内，是有这个打算。”
“我们公司也对这方面的业务感兴趣。”宁迁说，“如果有进K市的打算，我们公司应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看着赵如琛，满满公事公办的意味。
此时日头有些大，何予朝拧开水杯的杯盖，递给宁迁。杯子里泡了些柠檬，飘荡着微涩的香气。
宁迁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小半。
“你助理还蛮不错的。”赵如琛突然开口。
“嗯，是很厉害。”宁迁看了他一眼，将水杯还给何予朝。
“跟了你多少年了？”赵如琛笑，“我那小助理才来一年多，每次都要教——小陈，把我的水杯拿来。”
他旁边那存在感很低的瘦弱助理顿时手忙脚乱。
“很多年了。”宁迁皱了皱眉，“五年？六年？我从家里独立出来后才招的他。”
“那是很久了，你们彼此也很熟悉。”赵如琛罕见地当着宁迁的面，直白地打量着何予朝，“哎，身材不错啊，不少练吧？”
何予朝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熟悉的轻慢感。
“是的，赵总，平时有这个习惯。”他推了推眼镜，简短地回答道。
“真不错。”赵如琛笑眯眯地，“宁迁，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这个类型，是吗？”
话题移动得太迅速，几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他什么意思？
何予朝心头一跳。
他不认为这句话是单纯的调侃。相反地，他从赵如琛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太像善意的感觉。
心念电转间，何予朝的反应很快。
他顿时露出呆愣的表情，下一秒又转化为愕然，甚至向旁边微微后退了些。
而宁迁脚步不停。
“你工作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这些吗？”
他好像只是听到了一句有些逾越的玩笑话，仅仅语气稍稍严厉。
“不是不是。”赵如琛立刻摆手，“开个玩笑嘛。”
“有点无聊。”宁迁评价道。
他们终于慢悠悠地抵达果岭。宁迁的球就在球洞旁，而赵如琛的那枚高尔夫球，则躺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还是你赢了。”赵如琛对宁迁说。
“还没有结束。”宁迁接过何予朝递来的推杆。
他们的手大大方方地在握把处碰在了一起。何予朝像一个不懂暧昧的直男，双眸低垂着，又回归了沉默的背景板状态。
宁迁轻轻一推，小球咚地一声入洞。
他朝着赵如琛扬了扬下颌：“走吧，继续。”
……
这场社交，在打过九洞后就结束了。
宁迁毫无意外地锁定了胜局。而赵如琛则一局输局局输。
他倒是能保持绅士，只不过眉宇间仍旧夹杂着看得出的阴霾——似乎对球场的输赢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宁迁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只是以一个朋友的姿态和赵如琛道别。但当他和何予朝回到车上时，他的神情便一下子冷淡了下来。
“查一下他。”宁迁说。
何予朝推了推眼镜。
“好的，宁总。”他对宁迁的敏锐早有预料，“查哪方面的事情？”
“我了解他，他很喜欢说谎，而且是说一半藏一半。”宁迁说，“他早就往K市伸过爪子，只是不知道伸给了谁。”
“查他在K市可能的活动，是么？”何予朝打开平板记录。
“对。”宁迁点点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下次他的邀约，还是需要应下。”他说。
“明白。”何予朝颔首。
宁迁突然抓住了何予朝的手臂。
何予朝低下头，在狭窄的车厢里和宁迁对视。
“暂时不要在他面前暴露。”宁迁说，“今天做得很好。”
很好。
何予朝也知道，怀疑不会一朝一夕产生，能糊弄过去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今天仿佛无知无觉一般的行为，总会让赵如琛多迷惑一段时间。
“如果最后情况暴露，我会给你补偿。”宁迁继续道。
“谢谢宁总。”何予朝笑了笑。
车内涌动着诡异的气氛。宁迁慢慢靠回椅背，而何予朝叫回司机，驱车驶回市区。
一路上，仍旧无人说话。
第10章 陪我睡觉
古怪的气氛让宁迁也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他不想再面对沉闷的空气，便闭上眼假寐。
是因为赵如琛吗？
他想。
他感觉到赵如琛对何予朝不算太重视的态度，甚至言辞之间多有轻慢。他并没有将何予朝当成一个工作能力很不错的助理，话里的潜台词像是把何予朝当成了一只鸭子。
宁迁在会面的过程中多次打断，甚至出言截断此类话题，却也拦不住赵如琛大肆发表自己的高见。但这不仅是对何予朝的羞辱，还是对宁迁本人眼光的一种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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