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迁便独自穿上衣服。一出休息室,就看见严羽辛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有人想搞事了。”严羽辛将文件搁在桌上,“不知道是谁,雇佣了之前搞垮了好几家公司的职业搅屎棍,想要抹黑我们。”


    宁迁接过文件,一页页地翻阅起来。


    “他们伪造了我们所谓的‘内部聊天记录’,还准备找人实名举报我们的数据造假。”严羽辛笑了一声,“弄得头头是道,还挺真的。”


    “这不算证据。”宁迁合上文件,“我们很容易就能打假。”


    “他们也知道。只不过,他们认为,水军一铺开,舆论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严羽辛冷笑一声。


    “下三滥。”宁迁淡淡,将文件交还给严羽辛,“既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就先把正确的信息散布出去,直接掐掉他们的苗头。”


    “行。”严羽辛接过文件,笑道,“那我就去办了。”


    他话刚说完,休息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何助走了出来。


    他尽管穿着整齐,眼镜也戴上了,但神情间仍然带着点疲惫。当他看到严羽辛时,有点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严羽辛挑眉,看向宁迁。


    “……干什么。”宁迁见他这副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你俩……”严羽辛摸了摸下巴,拉长声音。


    “我肠胃炎,昨晚他照顾我。”宁迁觉得这人或许有所怀疑,但仍然以不徐不疾的口吻解释道,“一晚上没睡,我让他用一下我的休息室。”


    “哦,这样。”严羽辛没再追究。


    他看了看何助,又看了看宁迁,笑道:“那我走了啊。”


    “拜拜。”宁迁摆了摆手。


    严羽辛走了之后,宁迁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


    他看着倚在办公桌旁,拿眼镜布擦拭着眼镜的何助,慢慢走上前去。


    “何助,”他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地说,“我想亲你。”


    何助怔了怔,放下眼镜,听话地低下头。


    宁迁捧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上去。唇齿交缠间,宁迁有些踉跄,何助便抱紧了他。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蒸腾起热意。宁迁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那股热意从胸口一直烧遍全身。


    不过,他和何助应该都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公司大楼里到处都是人,办公室门也是半透明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锁上。


    于是,在何助的下半身隐隐有变化迹象时,两个人默契地分开了。宁迁擦了擦泛肿的嘴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助。


    何助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去趟卫生间。”过了一小会,他才开口道。


    第7章 大太阳


    傻子都知道何助去卫生间是为了干什么。


    何助转过身,急匆匆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宁迁舔了舔嘴唇,一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今天晚上真得让他休息一下了。


    宁迁觉得,工作需要有张有弛,员工也不能往死里操练。


    他得是一个,很人性化的老板。


    何助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比宁迁以为的还要久。但当他出来时,身上那股强烈的疲惫感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重新拿起平板,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春风得意的清爽。


    宁迁搞不明白他唱的是哪出,只能开启工作模式。


    “何助,你查一下宁重的动向。”他说,“严羽辛说,最近有人想要针对公司,我怀疑是他做的。”


    “好的,宁总。”何助颔首,“我马上去查。”


    何助领了任务,就回到了办公桌后。宁迁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悄悄地看了他几眼,只见他面色沉稳平静,鼻梁上的眼镜微微滑落,露出一双温和专注的眼睛。


    宁迁不太懂人类给眼型分出的那些类别,只觉得何助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他在工作时始终是干练的,但那双眼睛却长得很温柔沉静,尤其是摘下眼镜时,那种感觉就尤为明显。


    何助本人是温柔的人吗?


    宁迁按理来说觉得不是,但回忆起昨晚,何助一口口喂他喝水的样子,就一下子没办法维持原判了。


    哎……


    宁迁反思。


    他或许对何助有些刻板印象。


    他最开始招聘助理时,差点没选中何助。


    对于一开始收上来的简历,他挑挑拣拣,没发现任何一个符合自己要求的。当他质问负责人,世界上学历资历合格的人是不是都死绝了时,那人支支吾吾,最后说:“还有一个。”


    “谁?”宁迁没好气。


    “那位……以前是您兄长宁重的助理。”负责人小心翼翼,“他离职的时候揍了宁重先生一顿,所以宁重先生放话说,这一行绝对容不下他……”


    “你给宁重打工还是给我?”宁迁啪地一声丢下文件袋,反问,“知不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


    负责人汗如雨下:“知,知道。”


    “那就招他啊。”宁迁冷笑,“他宁重封杀别人,还能封杀到我头上吗?”


    彼时他和宁重的关系如同火星撞地球,恨不得将地球炸成废墟。宁重是宁迁亲爹糟糠妻的孩子,亲爹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却在连吃两个绝户后,又大张旗鼓地把长子迎回家,恨不得直接当成继承人培养。


    很不幸,宁迁和宁满,就是那可怜的、被吃了绝户的两个人的孩子。


    在宁重被接回来前,宁迁和宁满时常掐架。在宁重回来后,由于他的恶劣行径,宁迁和宁满瞬间达成同盟,时至今日竟然生出了几分兄弟情谊。


    宁迁从来不吃亏。所以,宁重长这么大,挨得最多的打不是来自亲爹,而是来自他。作为酒囊饭袋,宁重每次只能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回去找家长告状。


    宁迁热衷于胖揍宁重,但其他人可不敢打宁家如日中天的大少爷。突然碰到一个对宁重重拳出击的人,宁迁竟然生出了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慰感。


    你不是要封杀?


    宁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想——这人他就算招过来供着,也非得给宁重添上这个堵!


    不过,为了全方位给宁重,以及他的生物学亲爹添堵,宁迁的大部分精力还是放在了自己的公司身上。何助还没有入职,他就马不停蹄地飞去了G国,一呆就是三个月。


    刚回国,宁迁还没出机场,就得知宁重突然拎着文件袋突袭公司,得意洋洋地表示宁满的工作室被爆出重大财务问题,可能面临刑事调查。


    想干什么?


    宁迁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开着车火速回公司,气势汹汹地上楼和宁重当面对峙。


    他记得宁重大大咧咧地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那张可恶的嘴脸和这十多年来一模一样。


    “识相点,你俩就乖乖的不要闹了。”宁重笑道,“你知道的,爸爸手里不止有这么点东西。回公司,为大家创造利益,才是你们两个最好的选择。”


    宁迁一边冷笑,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过被宁重抖出来的文件。


    漏洞百出。


    许多证据的来源都不太站得住脚,只从数量上看起来很唬人。要在法律上定罪,不大可能。


    “怎么,不说话了?”宁重直起身子,晃动着文件袋,“害怕了?宁迁,咱们亲情血浓于水,不论如何,我都是你亲……”


    又是老一套的招数,又是这样毫无实际意义的威胁。


    宁迁猛地倾身上前,目光像淬了毒一般冰冷。


    他按住在眼前不安分地扭动着的文件袋,露出笑容。


    “想抓到我,下辈子吧。”


    他的反应并不如同预料中一般,宁重一下子有些愕然。


    “滚出去。”宁迁重新直起腰,“保安,把他带走!”


    办公室大门被推动了,可走进来的却不是保安。


    宁迁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西装裤腿。他本能地觉得陌生,一抬头,果然看到了一张陌生的人脸。


    那人个子比他高大许多,身穿正装,更显得气质挺拔干练。五官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唇偏薄,甚至有些强烈,但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却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他的胸肌形状很漂亮,手臂修长有力,落地窗外的阳光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平添了些英俊的气质。


    也不能说平添。


    即使在愤怒之中,宁迁的大脑仍然空白了一瞬。


    噢,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符合自己审美的人。


    要仔细地形容自己的审美,宁迁做不到。但此时此刻,看到这个人,宁迁的细胞突然尖叫了一声:“喜欢!”


    当然,也只有一声。


    因为宁重突然面色狰狞地大叫道:“何予朝,你他妈怎么在这个地方?!”


    哦?


    哦。


    宁迁终于想起,三个月前,他为了给宁重添堵,招了个姓何的助理。


    这人居然长成这样吗?


    宁迁在心中嘀咕着,嘴上却不饶人:“你是想我礼貌一点,还是你自己礼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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