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大风刮来的?”何予朝反问。


    “不是,我……”


    “不满意就告我。”何予朝冷笑一声,完全不想维持亲情的假面,啪地挂断了电话。


    他一转过身,突然看到宁总正站在自己面前。


    何予朝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上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不过……何予朝转念想起昨天宁总和宁满的对话。


    就算听到了,应该也没什么。宁总不会介意这种事。


    天台上的风刮起宁总微长的头发和领带。他审视地看着何予朝,半晌开口问:“你弟?”


    “嗯。”何予朝点头。


    “亲弟?”宁总确认。


    那可不,包亲的。


    何予朝只是又点头:“对,是亲弟。”


    “缺钱还是不想给?”宁总又问。


    “宁总,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何予朝一摊手。


    宁总沉默,而后“噢”了一声。


    “有需要告诉我。”他说,“有问题也告诉我。”


    “一定的。”何予朝猛点头。


    他隔着点距离和宁总对视着。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宁总眯起了眼睛。他的手揣在口袋里,好像动了动。


    “走了。”宁总说。


    “……好的。”何予朝应了声。


    宁总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


    何予朝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快步跟了上去。


    第5章 一个并不优柔寡断的人


    今天宁总没有让何予朝留宿。


    何予朝乖巧地下班,拎着公文包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他租的那间房和宁总的公寓很近,就隔了一条街道。当初他刚和宁总建立关系时,宁总还不太允许他留宿。为了通勤方便,他便把住所换到了附近。


    一条街道,另一边是高档公寓,这边也没有太差。何予朝租的房子就一室一厅,不大不小,塞他刚刚好。


    他回家放好东西,就换了件衣服去附近的健身房。做了几组卧推和侧平举,电话就响了。


    一天到晚的……


    他一看手机,居然是他的发小王承平。


    王承平约他吃饭,何予朝原本准备健完身再吃,这下正合他意。


    两人在五百米外的烧烤店碰头,王承平知道两人的食量,直接拿来菜单哐哐一顿点,惊得老板都多看了他们两眼。


    “我要跳槽了。”王承平开了瓶啤酒,一脸痛快,“傻逼超雄老板,要不是我还要在这行干,这瓶啤酒高低要砸他脑袋上。”


    “这是寻衅滋事。”何予朝冷静。


    “靠,你不懂。”王承平骂骂咧咧,“那老板屁都不懂,光搁那指手画脚的。特么按照他说的做出了问题,张口就扣我工资,凭啥!”


    “是有病。”何予朝非常理解,并且附和。


    “本来奖金就没几个钱,成天扣来扣去的。”王承平痛饮啤酒,“特么的,老子稀罕他那几个子吗?!”


    烧烤端上来了。王承平咬牙切齿地吃着羊肉串:“我容易吗我,就拿那点工资,他指望我三头六臂吗?我看他就是一头二臂!”


    “我以前老板也这样,”何予朝不无感慨,“365天,24小时待命。一言不合,他就砸办公室。有的时候电脑被摔了,还得自己花钱补。”


    “我懂,我就是看你当时离职果断,这次也有勇气了。”王承平拍他的肩,“你现在老板是不是还不错?”


    当然。


    何予朝想。


    宁总脾气挺好,长得好看,工资管够——尤其是他上‘夜班’之后。平时很少瞎指手画脚,比王承平那超雄老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各种意义上。


    说起宁总,他脑子里又出现了昨晚的场景。黑暗的地下车库中,只有车内的灯是亮的。他看见在灯光下宁总泛起薄红的脸,还有一张一合的,水润的唇。


    打住。


    “是挺不错。”何予朝点头,“不过我可能也要离职了。”


    “为啥?”王承平一愣。


    “私人原因。”何予朝含糊不清,“哎,私人原因。”


    他有一股想和王承平倾诉的意愿,但基于守口如瓶的职业素养,他还是换了个说法。


    “比如说,你和客户只能是工作上的关系。”他说,“但你忍不住突破这个界限,除非远离他。”


    “你喜欢人家?”王承平不懂他的想法。


    “那没有。”何予朝摇头。


    “那你在想啥。”王承平疑惑,“你这不是情不自禁么?”


    何予朝质疑道:“不是吧。”


    “兄弟,你听我说。”王承平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不是总想和他待在一起?”


    “是啊。”何予朝点头。


    “你是不是看到别人和他接近,心里就不舒服?”王承平继续问。


    “是啊。”何予朝再次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好看,不论咋样都好看?”王承平再问。


    “是啊,”何予朝第三次点头,“但这跟你说的情不自禁有什么关系?”


    “那还没关系?”王承平震惊。


    “你女朋友不是养了一只猫。”何予朝说,“奶牛猫,叫边牧。”


    “是啊。”王承平点头。


    “她是不是总想和边牧待在一起?”何予朝问。


    “是啊。”王承平再次点头。


    “她是不是看到边牧亲近你,心里就不舒服,觉得自己的猫被你抢走了?”何予朝再问。


    “……是啊。”王承平张了张嘴。


    “她是不是觉得边牧很好看,就连刨猫砂盆都好看?”何予朝灵魂三问,“那我问你,她爱边牧还是爱你?”


    王承平哑口无言。


    “我靠。”过了几秒,他猛地坐直,“何予朝,你这不是诡辩吗?”


    “我知道你女朋友爱边牧,也爱你,”何予朝耸肩,“但爱情不是这么算的,对吧?对于那个人,我不认为这是喜欢,也不认为这是爱情。说实话,我还挺想问你,什么是爱情?”


    王承平支吾了两下。


    他似乎还想给出刚才的论调,但一想到何予朝的反驳,就说不出口了。


    “我也说不清楚。”最后,他只能苍白无力地说道,“但我真的很爱我的女朋友。”


    “这是当然。”何予朝安抚他,“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女朋友。但我的情况就是,我很可能越界了。”


    “越了客户这条界?”王承平看他。


    “对,我不太能控制得住。”何予朝陈述,“我觉得我的占有欲很奇怪,所以,从理智上来说,我的确应该辞职。”


    王承平有些狐疑。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还是觉得你喜欢人家。”


    “不是喜欢。”何予朝说。


    “我管你,你这个纸上谈兵的家伙。”王承平揍了他一拳,“没事,等你辞职了,来找我,咱们去大喝一场!”


    “行。”何予朝笑了,“今天这顿饭我请,就当送给你的辞职礼物了。”


    “好兄弟。”王承平也笑了。


    他的注意力终于从刚才的话题上挪开:“这家的羊肉不错,待会再加点?”


    “那当然没问题。”何予朝说。


    ……


    这顿饭也没吃得太晚,王承平要回家找女朋友。酒足饭饱后,何予朝便一个人慢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条街道的夜生活很丰富,两旁灯火通明,喧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愣是映照不出一丝孤独感。


    啤酒那点酒精压根影响不到何予朝,他现在大脑清醒,连一丝伤春悲秋的心情都没有。


    辞职了他会去哪呢?


    何予朝在问自己。


    以他的能力,去创个业养活自己没什么问题。如果回老家,凭借那边的同学人脉,这就更不成问题了。


    但今天接到弟弟的电话,他又改变了主意。


    家里那群吸血鬼或许永远也不会放弃从他身上薅钱,他回老家无异于羊入虎口。他到底得有多蠢,才会自己把自己往枪口上撞?


    那去Y省,找个风景好的地方?


    何予朝觉得很有实践的可能性。


    他呼了口气。


    但说一千道一万,他都还没有和宁总说起过这件事。


    他一见到宁总,除了工作就是做爱。而且,最重要的事,他一看到宁总的脸,就说不出口。


    理智告诉他应该辞职,但情感却给了他邦邦两拳。


    何予朝推了推眼镜,突然感觉很搞笑。


    他是优柔寡断的人吗?他不是。他能够迅速得出自己应该离职的结论,他就不可能优柔寡断。


    他必须得付诸实践,及时止损,把自己的狗胆彻底扼杀。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工作号。


    何予朝一看屏幕,上面赫然是‘宁总’二字。


    他接通电话:“喂?宁总,有什么事么?”


    “何助。”电话那头宁总的声音有些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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