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佟鸣和老窦不会闲在家里,因为越是天气差,他们越是赚得多。
老窦是个老司机,没有他不认识的路,佟鸣胆子大,所以他们两个就敢接别人不愿接的单子,一趟下来赚的钱能顶那些人跑两趟。
方前还是忙,车坏不分季节,而且到了年底厂里又走了几个老师傅,说是钱存够了,要自己单干,好些小徒弟被迫顶上,那些小徒弟一个个高兴得不行,因为成了维修师傅就有钱拿了,愁得都是原来的师父,因为这些人捅了篓子他们还得担责。
方前还乐得打趣曹大俊,他那个小徒弟拧错了螺丝,害得曹大俊扣了五十块钱,曹大俊恨不得把那小子头毛薅掉插自己的秃脑壳上。
“你别乐,明年你也跑不了,你没听说明年要放开招人了?进来的都是毛头小子,一个人得带俩,一群活阎王。”曹大俊说。
“至少一年才能带人,我就是过了年也顶多来半年。”方前躺在车底下说。
“你进来都不是按流程走的,带徒弟当然是先锋咯。”
方前‘呸’了一声,叫曹大俊别咒他,他一点都不想带徒弟,天天看那群小子把老师傅气得血压高,头发一把一把掉,他不想年纪轻轻就秃头。
过了会儿曹大俊过来拍拍车盖:“你弟过来接你了,你们兄弟俩处得跟两口子似的。”
方前从车底下爬出来,带着一身的灰跑出去,看到白色小面包停在厂门口。
他冲过去敲敲窗户,车窗降下来,他弯下腰:“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明天才到吗?”
“提前赶回来了,要下雪了。”佟鸣对他说。
果然像老窦说的,刚入了十二月,天就开始下雪了,现在他们说一句话吐出来的全是缭绕的哈气,差点都看不清眼前的人。
方前下班了,回去的路上和佟鸣一起去澡堂洗了个澡,厕所里的花洒只能冲凉水,他俩还商量着要不要学老窦,买个热水器用。
他们家里的暖气不热,因为这间房两三年没人住了,魏淑芳没有掏钱开暖气,十一月底刚开始供暖,他们的暖气片有问题,一直没修好。
每次佟鸣出去十几二十天再回来,他们两个人就像饥/渴的动物,把被子往身上一罩叠在一起整夜整夜地取暖。
这次佟鸣在家里待了不到三天就又走了,老窦说要赶在年前再跑两趟,等到了过年,他们这一休就是一个多月了。
然后佟鸣再回来,他们家里就暖和了,暖气片修好了,加上他们屋子小,方前直接在家穿半截袖。
这次迎接他的不止方前,尧秋泽和李昭也在,秦子豫也在。
尧秋泽家里没有暖气,知道他家暖气片修好了之后就老是跑过来,美其名曰陪方前,其实就是蹭暖。
“你们就可怜可怜我吧,你家有暖气,李昭在医院也有暖气,就我没暖气。”尧秋泽穿着一件单长袖,脸颊热得通红。
“你在新华书店没暖气?”秦子豫问他。
“新华书店哪来暖气,书那么金贵的东西怎么能禁得起暖气烤,你到底是不是大学生?”
“这跟我是不是大学生有什么关系,我考的又不是新华书店大学。”
“你家没暖气吗?”
“有啊,我不想在家,”秦子豫说完又哀叹,“付歌又回不来了。”
现在秦子豫都和尧秋泽还有邵朗他们混熟了,大家还是没见到他口中的付歌,秦子豫是和爸妈一起住的,他爸妈在他结婚之前不许他搬出去,说他浪费钱,得攒着钱买房子结婚,所以他一休息就跑出来找人玩,免得他们一看见他就叫他去相亲。
“合着你俩这么多年都是偷偷摸摸的。”
“所以啊,你都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们,”秦子豫吃着冰凉的橘子,“两个人和家里say goodbye了,两个人有个好爹,我和付歌不知道到时候要经历什么狂风暴雨。”
那顿晚饭是李昭和秦子豫一起做的,他俩做饭都好吃,佟鸣去洗澡了,尧秋泽坐在沙发上对方前说:“邵哥的照相馆开起来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方前也剥了个橘子:“他不是说过完年再开吗?”
“他们想赶年前拍全家福的趟。”
“那是得去啊,找一天一起吧。”
“就明天吧,正好李昭也有空。”
第124章 结婚证
邵朗的照相馆是昨天开业的,他们去花卉市场买了两个大花篮带过去。
昨天刚开业,今天的生意就很红火,店里搞活动,拍全家福可以送三张儿童艺术照。
送走了那波拍艺术照的客人,邵朗总算闲下来招呼一下他们。
“这大冷天的你们还大老远跑过来。”
“你新店开业我们肯定得来捧场啊。”方前正在翻着一个相册,那里面都是邵朗的对象年轻时拍的山水照。
“玩过相机吗?”邵朗问他。
“没有,我对这个不在行。”方前说。
他们所有人的照片几乎都仅存于证件照,方前倒是有几张他和佟鸣的合照,是在青岛时梦姐给拍的,来南江落脚之后他们就给老萧打了电话,老萧给他们寄过来厚厚一沓比赛照,还有梦姐自己拍的海。
邵朗拍拍手:“这样,让他给你们拍几张,到时候压到玻璃板下面,给我们做宣传。”
邵朗说,他们开照相馆的都得挑些好看的照片贴出来当招牌,这几个人长相都端正,可以说俊朗,可以说漂亮,一个人一个风格。
邵朗很喜欢方前,他喜欢方前眉眼间总是充斥着年轻人蓬勃的朝气,让人看着心情就会好。他对象说,他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就让那个三十岁整天跋山涉水居无定所的男人痛苦不已,自己把自己送去了精神病院,半年后出来再见到他,还是神魂颠倒,于是便永远留在了南江。
男人拍照时的话会比跟他们坐在一起时多很多,他教他们不要那么死板,不然又拍成证件照了。
拍了十来张,男人吹吹茶叶,喝了一口茶说,这几天空了洗出来,下次见面给他们一份。
方前走到他身边悄声问:“能给我们拍一张红底的吗?”
“证件照?”
“算是吧。”
男人扬扬手让他们站回去,换了大红色的背景布,方前拉住佟鸣的袖子叫他过来。
他俩刚才脱了棉外套,现在里面都是件衬衫,刚刚好。
“站直,笑笑。”方前拍拍佟鸣的胸口。
过了几天,佟鸣又出发了,邵朗打电话叫他下班正好来店里,把洗好的相片取走。
那天下大雪,方前跳下公交车,推开照相馆的门时脑袋和眉毛上全是雪。
邵朗也刚下班到店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他。
方前掏出照片,最后一张是他和佟鸣并肩站得笔直,端正地看着镜头,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
他拿着那张照片看得出神,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佟鸣的脸颊,今年冬天的佟鸣好像也可以把冰雪化开了。
“你俩在一起多久了?”邵朗靠在柜台边问。
“十个月吧。”方前说。
“难怪。”邵朗喝了口热茶。
方前侧过脸:“十年就不爱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邵朗笑着摇摇头,“真到了十年,感情就不止是爱情了,会掺进很多复杂的东西,看他的眼神就不会这么纯粹,这么迷恋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谈不上是坏事,就像我跟那人,十三年了,吵过,恨过,也分过,但日子过着过着,最后还是他,你要是问我对他的爱情能不能海枯石烂,我不会说能,他对我而言,更像是未来人生的一部分,没办法再只用爱情去概括,”说罢他拍拍方前的头,“这话跟你说有点早了,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去享受爱情吧。”
方前带着照片离开了,等到一月多,佟鸣再回来,就可以在家一直待到过完正月十五再出发。
佟鸣回来那天也在下雪,卧室的百叶窗没拉下来,花玻璃把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也映得五颜六色,他们两个赤条条地躺在床上,被子也没盖,身上热,也不急着爬起来赶在澡堂关门之前去洗澡,因为他们家里有暖气,所以就把计划购入的空调换成了热水器,等到七八月再买空调。
方前看着天花板,一边发呆一边捏着佟鸣的耳垂揉搓,搓了一会儿拍拍佟鸣的脸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嗯?”佟鸣睁开眼,脑袋埋在方前怀里蹭了蹭,“说。”
“我睡觉穿的那个背心,上面滴上过墨水。”
那是他拿佟鸣的钢笔记电话号码时候滴上去的,笔不出水了,他用力一甩,镜子上地上还有他衣服上全甩上了墨水,还好衣服上就一滴,洗几次颜色淡了点,但肯定是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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