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尧秋泽又说了一遍。


    他回忆了一下昨天下午,他去的时候本来一切很顺利,他都过去帮他们干了半天活儿,还跟那两个老夫妻聊了很久,他是以别人的案例切入进去,怕老两口听不懂书里的专业术语,把这些都编成了故事给他们讲,开始那俩人还听得津津乐道,甚至还要留他在家吃饭,直到他把话题转移到了李昭身上,这两夫妻就一下变了脸。


    他们马上就明白过来尧秋泽是冲李昭来的,李昭他爸一口咬死尧秋泽知道他儿子在哪儿,拎着耙子就要打他,尧秋泽跑了,李昭他爸就骑着三轮摩托去追他,他只能往小路里钻,把自己跑丢了,后来跑到那个斜坡,速度太快脚一滑摔了下去,正好磕在路口拦车的石头上。


    得,这报警警察也没法管。


    尧秋泽又问他们:“李昭呢?”


    “他回村去找你,被他爸妈锁起来了。”佟鸣说。


    尧秋泽一下又哭了。


    尧玉安拿着水杯进来见到这副场景又急了,过来问尧秋泽是不是哪里疼,尧秋泽也不说话,就是哭,佟鸣和方前在一旁站着,无奈地看着他。


    尧玉安跟学校请了假,在医院照顾尧秋泽,佟鸣和方前就走了,他们还有班要上。


    “医生说你弟还得住院一周,咱俩轮班吧。”方前坐上车关上车门。


    “不用,我跟我爸就行。”


    “你爸一把年纪了别折腾他了,”方前想尽己所能帮帮尧玉安,又找借口说,“我要是一天都不去你弟以为我心里没他了。”


    “他现在心里都不一定有你。”


    “呵。”方前冷笑一声,这倒是不假。


    之后的几天方前都会早上睡醒了骑着摩托去医院换尧玉安回去,等到下午了佟鸣再来,隔壁床的老太太羡慕尧秋泽幸福,一家全都来照顾他。


    尧秋泽变沉默了许多,方前削好苹果递到他嘴边:“好嘛,你跟你哥都是少爷,我就是伺候你们的命,来二少爷您张张金贵的嘴。”


    尧秋泽才把嘴张开,一块苹果嚼半天。


    “哎,你天天不说话在想什么?”


    方前终于坐不住了,在医院照顾一个不说话的病人太枯燥,他坐在那儿搓卫生纸都快搓半卷了。


    “我在想我和李昭以后怎么办。”尧秋泽说。


    “你还没放弃啊?”


    尧秋泽瞥他一眼:“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弃。”


    方前笑笑,这几天他们怕让尧秋泽不开心都没提这事,现在既然本人主动提了,方前就顺势说:“你自己跑去找他爸妈太冒失了,我都不会干。”


    “为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种事的,他爸妈大半辈子都是这么个认知,你过去几句话就想扭转过来,你想想可能吗?但凡他们能沟通李昭就不会三番五次地逃跑,什么时候才用‘逃’啊?那肯定是因为无法共存了才会逃。”


    “那我怎么办?”


    “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方前耸耸肩,“等你伤好了再慢慢想吧。”


    下午佟鸣过来时尧秋泽睡着了,方前也坐在旁边打盹,有人拍他肩膀他才反应过来。


    佟鸣看着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里全是被搓成一条一条的卫生纸,就问方前:“你做的花?”


    “不。”方前从里面拿出一根,放到尧秋泽鼻子下面拨弄两下,尧秋泽就皱着眉头哼唧。


    “哈,”他看着佟鸣那张无语的脸,笑了一声摆摆手,“那我走了。”


    下午去上班,方前去小珍珠办公室看排班,他这段时间调了好几个班,得给人家补回来。


    进去后他发现,这间办公室空荡了许多。


    “你大扫除啊。”他翻着排班表。


    小珍珠摇摇头:“我搬回家住了。”


    方前怔了怔:“那你是答应他了?”


    第二次的妥协这么快就来了吗?


    不过小珍珠又摇摇头:“是我房间那个租客租期到了,我妈就把人撵走了,她自己来找我叫我回家住的,说我一个女生自己住在卡拉OK,怕别人多想。”


    “真行,不是她把你赶来住的吗?”


    小珍珠冷冰冰地说:“回去就回去吧,省得她天天在我耳边唠叨。”


    第二天早上方前睁开眼,佟鸣已经出门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还躺着看窗帘外面,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透过薄薄的窗帘就看到了太阳,还有东哥闲得无聊在院子里玩自己的不锈钢盆。


    狗就是实体的天气预报,太阳好的时候总会更闹腾一点,方前数了三个数从床上坐起来。


    尧秋泽和李昭走了之后西屋就没收拾,他一直睡在佟鸣的屋子里,今天趁着太阳好就给收拾打扫了吧。


    他从房间拿了两根铁丝绳,挂在外面墙上特意打的挂钩上,拽直了绑起来,然后去西屋打开大门,抱起折叠床上的两床被子搭在太阳下,又收好折叠床,拿着扫帚和拖把把屋子清了一遍。


    小圆桌在墙边放着,上面放了基本书和几本尧秋泽的稿纸,方前过去把那些也整理好,他看到有一个稿纸本是背面朝上的,两面都被写上了字,正面的字是尧秋泽的,那背面一定就是李昭写的。


    他好奇看了一眼,心里开始打鼓,然后一直往下看,心沉到了地底。


    他把那个稿纸本收好,这是李昭留给尧秋泽的,等他出院了让他自己看吧。


    打扫好西屋,方前站在院子里又伸了个懒腰,今晚他就可以搬回西屋住了,那把他们的被子也给晒了吧。


    秋天的薄被子上个晴天已经晒过了,方前就抱着那个厚被子出来,还有铺在身下的被子也要晒。


    他把他们两个的枕头拿起来,看到佟鸣枕头下面有个笔记本,他拿起来看看,哦,日记。


    那他就不看了,他把日记往沙发上一扔,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等他把被子全都搬运到院子里之后,回来又把他俩的枕头套给拆掉,打算也洗了挂出去晒晒,刚揭开佟鸣的枕头套,里面哗哗啦啦掉下来一沓纸。


    “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


    这些纸都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有些对折起来,有些像是揉成一团丢掉了又捡回来的,皱皱巴巴,他拿了一张看。


    ‘1999年7月19日,晴,我没想到他会去找我,看见他的一瞬间心里是激动的,他话很多,但是有他在,时间会过得很快。他带我去陵园看了他妈,他哭了,他说他没办法因为我的苦难感受到快乐。我很后悔,当初不该对他说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因为他的痛苦而快乐,我有点心疼他。’


    七月十九,那是他和佟鸣被火车拉走后回到镇上的日子,这张被撕了揉成团丢掉又捡回来的日记写的是他?


    那其他的呢?


    他又拿起一张看下去。


    第70章 我祝福你


    1999年8月15日,晴。


    好多天没见他,听说他最近一直和孟新山待在一起,到了晚上就一起回家看黄色电影。


    上次他在录像厅反应那么大,我以为他不喜欢,起码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看,看来是我想多了。


    买一个VCD吧。


    1999年8月27日,晴。


    他今天来说要去卡拉OK上班,也好,不用在家看他爸的脸色,去见他也更方便。


    我们一起看了《春光乍泄》,他好像不太喜欢。


    他问我,两个男人是怎么能相爱,这样对不对。


    我试图说服他,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不过我也不在乎对不对。


    他还问我男人要怎样和男人上床,问我有没有生理欲望,我是怎么解决的,说我看起来像一个性冷淡。


    我不是。


    1999年10月3日,大风。


    他来找我,让我帮小珍珠的忙,我不想帮。


    不过他说她心里有一位初恋,所以我答应了,她的人情还是欠在我身上吧。


    上次尧秋泽说我有点难过。


    是的,我害怕他喜欢上别人,害怕他从我身边离开。


    1999年10月14日,晴。


    他被他爸从家里赶出来了。


    不能让他和小珍珠一起住在卡拉OK里,好在我提出来我这里住时他答应得很爽快。


    我把那些影碟丢掉了。


    1999年10月28日,阴。


    他做春梦了,抱着我的腿,我本不想叫醒他,可是我起反应了。


    他被吓到了,但他似乎很喜欢那个梦,他说梦里是个女人。


    一定是那天坐在他怀里的女人吧,昨晚床上弄上了香水,他又想起了她。


    为什么她只靠一点香味就能留在他心里,我却不行?


    我讨厌那个味道。


    夜里他睡熟之后总会翻过身把手和腿放在我身上,他的头发会蹭着我的脖子,他的呼吸很热,像个火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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