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想给姐姐更多空间。”
钱浅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个季节太热了,”
许知之的目光从钱浅脸上移开,“姐姐你不要总是往外面跑了,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钱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只只——”
“姐姐,我没关系的。”许知之打断了她,语气不是急切的,是温柔的,温柔的里面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酸的笃定。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想给你太多压力,你就……做你自己就好。想躲就躲,想不见就不见,我都接受。”
钱浅坐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只你别这样,我……”
“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知之先开了口,“你想说我还小,分不清依赖和喜欢。想说你对我的照顾让我产生了错觉。”
钱浅看着她,没有说话。因为她想说的,许知之都说出来了。
“可是姐姐,你想过没有,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她顿了顿,“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你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在想,我想了很久很久。”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但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到让钱浅觉得心疼。
钱浅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只只,我结过婚。”
许知之看着她。
“不管那段婚姻是怎么样的,我结过婚,结婚对象是你的堂舅舅,我比你大十一岁。”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变成那样的关系。”
许知之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钱浅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淡。
“我知道。”许知之说。
“我知道你结过婚。我知道你比我大十一岁,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可是姐姐,”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那场婚姻,你不愿意,那场婚姻代表不了什么。”
许知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柔软的、让人心里发酸的笃定,“它不代表你爱过谁,不代表你属于过谁,不代表你不能拥有新的感情。”
她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它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它让我走到了你身边。”
钱浅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她看着许知之。那双桃花眼里有光在闪,像一双手,不容拒绝地捧着她的脸,让她无处可躲。
“所以姐姐,不要跟我说不可能。你教我的——想要的东西要主动争取,要选自己最喜欢的,不要等错过了才遗憾。我现在就是在主动争取,我选的就是我最喜欢的。”
钱浅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她别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只只,会有更好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要更好的人。”许知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不讲道理的笃定,“我要你。”
“你就是最好的。”
钱浅转回头,看着许知之。许知之就那样红着眼眶看着钱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弯弯的弧度。
第六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两个女儿我都爱
第七十章 深吻
许知之在家待了两天。
苏州热得像蒸笼,阳光白晃晃地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两个人都没有出门,在家里,各占一处。
柳姨变着花样给许知之做好吃的,许知之每次都要吃满满一碗饭,吃得柳姨眉开眼笑。
上午的时候,钱浅在画室里画画。那幅徽派村落画了很久了,断断续续地推进着。
没一会儿,画室的门被推开了,许知之探进半个身子,“姐姐,我也要画。”
语气是问句,但动作已经是陈述句了。她已经走进来,在钱浅旁边支起了画架,动作麻利得很。
画室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各自对着自己的画布,谁都没有说话,钱浅画了一会儿,余光里瞥了许知之一眼。
许知之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直直的,左手扶着画板边缘,右手拿着铅笔,正打着草稿,嘴唇抿着,表情专注得很,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抬笔落笔的动作轻轻晃动。
钱浅收回目光,把心思放回自己的画布上。
画笔蘸了颜料,落在白墙的位置上,一笔一笔地叠加,把那面墙的质感一点一点地做旧、做斑驳、做被岁月侵蚀过的样子。
画了许久,钱浅听见旁边传来反复擦改的声音。
钱浅没有抬头,继续画自己的,但那反复的沙沙声一直没停,让人没办法完全忽略。
又过了一会儿,许知之叹了口气。
“有段时间没画了,手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懊恼。
钱浅放下画笔,偏过头去看。
画板上是一幅小的风景写生,构图是舒服的,亭子的比例也对,水的颜色铺得不错,假山的体积感也出来了,整体来看,其实画得还不错。
但有一处确实不对,钱浅伸出手,指了指那处倒影,“这里。”
许知之凑过去看,钱浅拿起放在旁边的铅笔,在画面上的水面部分轻轻画了几条辅助线,“你看,亭子的屋檐在这里,水面的位置在这里,倒影的屋檐应该对应这个点。”
许知之看着那几根辅助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对,我说怎么看着不对劲。”
钱浅又指了一下假山旁边的水面。“这里也是,石头的倒影颜色可以再深一点,水面的反光要留出来,不要全部涂满。”
许知之按照钱浅说的改了起来,几笔下去,那片水面的感觉就对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画室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姐姐这个颜色怎么调”“加一点群青,不要太多……”
两天的安静日子过得很快。
许知之的实习单位是一家在业内很有名的建筑设计公司。教授推荐她的时候,对方本来不太想收,这个年级的专业课还没学完,能做的事情有限,带起来还费劲。
但教授把许知之的成绩单和竞赛作品发过去后,对方的态度改变了。
实习的工作内容比许知之想象的要丰富,也比她想象的辛苦。她本以为能做的就是整理资料、描图、打印图纸之类的杂活,但公司给了她一个实际项目中的辅助角色,一个历史街区的保护与更新项目,她跟着项目组做现场测绘和前期分析。
这意味着她经常要往工地跑。
七月底八月初的上海,热得像火炉。工地上没有遮阴的地方,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晒得皮肤发烫。许知之戴着一顶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跟在项目组的前辈后面,拿着测距仪和速写本,在工地上穿梭。
工地上的灰尘很大,走一圈下来,鞋面上全是灰,安全帽的边沿也会积一层细细的土。她不怕辛苦,她想要在这行做出成绩,想要有一天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那些有分量的设计图上,想要成为能够照顾钱浅,给她好的生活的人。
钱浅从许知之发来的消息里,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她实习的日常。
照片里的许知之晒黑了一点,脸上带着笑,桃花眼弯弯的,露出整齐的牙齿。
钱浅看着那张照片,有一点心疼,那么热的天,在工地上跑来跑去,晒黑了,也瘦了。
她给许知之发消息:“注意防晒,多喝水。”
许知之回得很快:“知道啦姐姐。”
后面跟着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钱浅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她把手机关了,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她不想让许知之这么辛苦,这个专业平日里课程就很密,放假了应该好好放松放松的,可是许知之坚持得很。
钱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知之,她答应许知之“不再躲”,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现在就是站在原地,至于别的,她还没想好,也不敢想。
八月中旬,气象台开始发布预警。
一场台风正从南向北发展,强度不低,但预计不会在长三角登陆。即便如此,苏州还是被它的外围云系影响到,风力增强,降雨量也大。
钱浅的手机里连着好几天收到天气预警的推送,说有大风和暴雨,提醒市民减少外出。
她关注着上海的天气,也是一样的,暴雨黄色预警。
许知之的实习已经快一个月了,她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她的消息总是在那些时间节点前后发过来。
八月十五号那天,苏州从早上开始就在下暴雨。
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天被捅了一个窟窿的暴雨。雨水从天上倒下来,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得像有人在用石子砸玻璃。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楼房在雨幕里变得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彩画,所有的边缘都模糊了,融进了那片灰白色的背景里。
风也大,梧桐树的枝丫被吹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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