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那动作,那表情,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说不出“不”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我还能说不好吗?”
许知之笑得更开了,松开她的袖子,转身往卧室跑,“我去洗漱!”
钱浅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无奈的笑。
许知之刷完牙回来的时候,钱浅已经躺在床上了。
许知之爬上床,在钱浅旁边躺下来。她侧过身,面朝钱浅,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另一只手去枕头底下摸手机。
“我把明天的闹钟取消,要睡懒觉。”她一边说一边按亮屏幕,然后,她愣了一下。
“姐姐,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嘛?”
钱浅看了她一眼,“我怕你回学校天天啃馒头。”
“姐姐。”她叫了一声。
“嗯。”
许知之低下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手机震了一下,提示转账已退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扑到钱浅身边,脸埋在她肩窝里。
动作有点大,带起来的微风拂过钱浅的脸颊,带着许知之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属于年轻的气息。
“姐姐,我是用自己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买的。”
她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不是从生活费里省的,是我自己攒的钱。”
知道许知之这么久没回来,为了忙那个比赛,为了得到奖金给自己买礼物,钱浅心头一暖。
拍拍她说,“只只不用这么辛苦的,本来已经那么忙了。”
许知之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看着钱浅睫毛的弧度。
“姐姐,送给你的礼物,要姐姐喜欢。”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钱浅,桃花眼里映着床头那盏昏黄的灯,亮亮的,柔柔的,“我也喜欢。”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抓起钱浅的左手。
钱浅洗完澡,又把那块新表戴回手腕上,银白色的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表带贴合着腕骨。
许知之把自己的手腕也伸过去,并排放在一起。两块一样的表,在昏黄的灯光里,一左一右,像两只并栖的鸟。
“姐姐戴着真好看。”许知之轻声说。
她的手指没有离开钱浅的手腕。
指尖轻轻地、慢慢地,从钱浅的手腕滑到手背,像在描摹某条看不见的线。
钱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许知之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移动,指尖有一点薄茧,是长期握笔和做模型磨出来的,摸上去微微发涩,像细砂纸。
许知之的手从手背移到手指。她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钱浅的食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放开,换成中指,又换成无名指。
像是在数,像在确认,像在用一个一个的指节丈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钱浅的手没有动。她就那样安静地、被动的,放在那里。
许知之的手慢慢钻进了她的指缝。
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钱浅的手指之间,每一个指节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昏黄的灯光里,两只手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每一寸皮肤都在轻轻贴合。
钱浅的手比许知之的手,白一点,骨节更细一点,许知之的手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细长而有力的线条。
她的呼吸慢了下来,她能感觉到钱浅掌心的温度,她能感觉到钱浅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透过掌心传过来,和她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她看着那两只交叠的手,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她咽了口口水,轻轻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也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喉咙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钱浅。
钱浅在看着那两只手。她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指缝间,表情很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着,没有笑,也没有不笑。
许知之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抿着的嘴唇。
好想亲一亲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心口荡到四肢,荡到她每一根手指的指尖。
她看着钱浅的嘴唇,在那片昏黄的灯光里,钱浅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看着很软。
那是莫大的诱惑。
她看得出神,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睡觉把表摘了吧。”
钱浅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房间里,又格外清晰。
许知之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反应,钱浅已经抽回了手,伸手把床头的灯关了。
“咔嗒”一声。
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暗里,许知之的手还伸在钱浅的方向,手指蜷着,指缝间还残留着刚才十指相扣时那种温热的触感。
她慢慢地、轻轻地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钱浅一定能听见。
钱浅没有动。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在黑暗里缓缓流淌。
那呼吸漫在自己的脖颈上,一下,一下,温热的,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她想起春天时,许知之过生日那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在同样的黑暗中,她的嘴唇贴上自己脸颊的那一瞬间。
后来某一次,许知之又凑上来时,钱浅躲开了,她问许知之为什么亲自己的脸,只只红着脸说因为她的皮肤太好了。
此刻的黑暗里,她忽然想起,这么黑能看出皮肤好吗?
第五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的手在暗处演一出哑剧,每一个小动作都是欲言又止的对白
第六十章 决心
灯关了,房间沉入黑暗。
许知之的手臂环着钱浅的胳膊,掌心贴着她的上臂,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从掌心慢慢暖到心里。
钱浅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涣散,像一块冰放在阳光下,从边缘开始,不可逆转地融化。
那些白天里转个不停的念头,画画时的思绪纷飞、许家的那些事、谷青筠说的那些话,都在许知之的呼吸声里,被一层一层地覆盖了,像雪落在大地上,把所有的颜色都遮住了,只剩下白,干干净净的白。
她最近睡的不好,睡不踏实,意识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
她把原因归结为秋天气候的变化,归结为最近画画状态不好。
现在许知之躺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呼吸暖暖的,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肩窝里,钱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放松下来。
睡意拢上来,温柔的慢慢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漫过胸口,最后连头顶都淹没在一片温暖的、柔软的、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的黑暗里。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许知之动了一下。
许知之微微抬起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轻轻靠回去,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因为两个人贴在一起,她根本感觉不到。
“姐姐。”
声音很轻,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那种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只是想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夜里,叫一声这两个字。
钱浅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个“嗯”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了。
“生日快乐。”
钱浅闭着眼睛笑了一下,“不是都过完了吗。”
她的声音含混着,带着快要睡着时的那种黏,跟平时的钱浅不一样,此刻的她软塌塌的,没有棱角。
许知之没有说话,但钱浅感觉到环着自己胳膊的手臂收紧了,像藤蔓缠绕树干,一圈一圈地绕上去,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多一分力量,直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还没过十二点呢。”
“只要没过十二点,就还是姐姐的生日。”
她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钱浅感觉到许知之的脸在她肩窝里蹭了一下,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姐姐,我回来你开心吗。”
这问法很许知之,带着一种柔软的、藏不住的不安,像一只小猫走到你面前,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你的手,然后缩回去,等着看你会不会摸它。
钱浅闭着眼睛,她想说很多,想说“你不在家我睡不好”,想说“每次你说不回来我就觉得日子变长了”,想说“看见你站在门口捧着花的时候,很惊喜”。
但那些话太重了,重到在这个快要睡着的时刻,她没有力气把它们抬起来,送到嘴边。
“开心。”
环着她胳膊的那双手臂又紧了一点,紧到她能感觉到许知之的指尖嵌进了她手臂的肌肉里,有一点疼,但又不是不舒服,是被人需要、被人珍惜、被人舍不得放手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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