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钱浅没给他机会。


    “不是给我过生日吗?”


    她端起茶杯,转向谷青筠,笑着问:“是吧,妈?”


    钱浅截住了话头。快八点的时候,她放下筷子,准备回家。


    谷青筠愣了一下,“这么早?蛋糕还没切呢。”


    “不用了。”钱浅拿起包,“你们吃吧。”


    邱斯年也站起来,“浅浅,不再坐一会儿?”


    “不了。”钱浅笑了笑,“明天还有事。”


    邱明川一直没怎么说话。从开席到现在,他坐在钱浅旁边,闷着头吃饭,偶尔被邱斯年点着跟许墨轩碰了碰杯。


    此刻他站起来了,跟在钱浅后面,走到门口。


    “姐。”他叫了一声。


    钱浅回头。


    邱明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盒。


    “生日快乐。”


    钱浅看了两秒,接过来,“谢谢。”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钱浅站在门口,闭了一下眼睛。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一整个晚上,此刻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吐出来之后,胸口还是闷的。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在车窗外拉成一条一条的光线。


    经过小区门口超市的时候,她把车停在了路边。


    这饭吃的跟没吃一样,她走进去,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拿了一包面,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扫过旁边的酒水区。


    啤酒,各种牌子,国产的,进口的,瓶装的,罐装的,摆了好几排。


    她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说不上为什么,她拿起两罐。


    停好车,上了楼,开了门。


    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姐姐生日快乐!”


    灯亮了。不是她按的,是有人预谋好的。


    钱浅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顿住了。


    许知之站在玄关和客厅的衔接处,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笑盈盈地看着她,手里抱着一大束花,白色和浅粉色的花簇拥在一起,衬着她白净的脸,整个人像从某幅明亮的画里走出来的。


    钱浅怔怔地看着她,大脑好像转不动了,怔怔的接过了花。


    “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知之没有回答,拉住她的手,往屋里带,“姐姐快进来。”


    钱浅被她拉着,脚不自觉地跟着走。


    “不是说忙吗?”


    许知之歪了歪头看她,“骗你哒。”


    钱浅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笑脸,忽然说不出话。


    她以为今天就这样了,这个生日就这样了。


    可是许知之在这里,在这里,抱着花,等着她回来。


    “小骗子。”钱浅说,声音很轻。


    许知之笑得开心的。“姐姐,你是不是吃过蛋糕了?”


    钱浅看着她,没说话。


    许知之眨了眨眼,“那不好意思了,再跟我吹一次蜡烛吧。”


    她松开钱浅的手,走到茶几前,点燃了那根细长的蜡烛。烛火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许知之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许知之关了灯,看着钱浅,桃花眼里映着烛光,一跳一跳的,像两颗小小的火焰。


    “姐姐,许愿吧。”她轻声说。


    钱浅缓缓坐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光在眼皮上晃着,橘红色的,温热的。


    睁开眼睛,许知之还站在原地,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脸凑得很近。


    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期待,像小孩子等着看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兔子。


    光影交叠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我们一起。”钱浅说。


    许知之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弯得很开。“好。”


    “一二三——”许知之轻声数。


    两个人同时俯下身,吹灭了蜡烛。


    许知之去开了灯,客厅里亮堂起来。她走回来,拿起那个深蓝色的礼物盒,双手捧着,递到钱浅面前。


    “姐姐,生日快乐。”


    钱浅接过盒子打开,绒布衬里上,是一块手表,和许知之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


    钱浅看着那块表,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许知之。


    许知之正看着她,桃花眼里有一点紧张,像交卷之后等成绩的学生,怕考不好,又觉得自己应该考得不错。


    第五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过完你的过你的


    第五十九章 生日(二)


    “姐姐不要嫌我偷懒,我想跟姐姐戴一样的手表。”


    钱浅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软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够不着。


    “帮我戴上。”她伸出手腕。


    许知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从盒子里取出那块表,托起钱浅的左手,把表带绕过去,扣上。


    表带扣好了,她用手摸了摸表带的边缘,确认没有夹到皮肤。


    “姐姐戴着真好看。”许知之轻声说。


    钱浅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看着许知之的手指还搭在自己腕骨上,指尖微凉。


    她忽然觉得,这个生日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许知之的目光落在她放在玄关的那个袋子上。


    “姐姐去洗澡吧,我给你煮面,洗完澡出来就可以吃了。”


    钱浅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听着她打开橱柜找锅的声音,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听着打火灶被拧开的“咔嗒”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屋子,那些闷、那些堵、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挤了出去。


    等她从浴室出来,走到餐桌边的时候,一碗面已经放在那里了。


    汤清亮亮的,面条细细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烫好的青菜,翠绿翠绿的。


    热气和香气一起从碗里升起来,在灯光下袅袅地飘着,像一层薄薄的、看得见的暖意。


    许知之坐在对面,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她,笑眯眯的。


    钱浅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姐姐吃吧。”


    许知之歪了歪头,“就当是一碗简单的长寿面吧,姐姐吃了,新的一岁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钱浅笑了一下,“只只还信这些呢。”


    “信。”许知之说得理所当然。


    钱浅低下头,挑起面条,放进嘴里。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荷包蛋的蛋黄一戳就破了,金黄色的汁液流出来,融进汤里,让汤多了一层醇厚的味道。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许知之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就那么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在眼下轻轻地颤着。


    “姐姐。”许知之忽然开口。


    “嗯?”


    “你自己在家怎么还开始喝酒了?”


    钱浅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想起那两罐啤酒,还放在玄关的袋子里。


    她头也没抬,语气很自然,“柳姨说明天要做啤酒鸭,看见了,就买了两罐回来。”


    许知之看着她,没说话。


    钱浅继续吃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许知之可不信,柳姨从不用别人带东西,而且钱浅买的那个牌子,刚刚她查了一下,贵得很,谁家做啤酒鸭用比鸭子还贵的啤酒?


    她没拆穿。


    钱浅不想说的事,她从来不问。


    钱浅的那些话,像一层薄薄的壳,壳下面是软的、热的、不想被人碰的东西。硬去敲,壳会碎,里面的东西会露出来,钱浅会疼。


    所以她只是“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好累。”许知之伸了个懒腰,“明天要睡到自然醒。”


    钱浅看着她那副懒懒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吃面。


    吃完面,钱浅去洗碗,许知之站在那里看着她。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钱浅的侧脸在灯光下白白净净的,头发还半湿着,垂在脸侧,睡衣的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姐姐。”许知之开口。


    “嗯?”钱浅没回头。


    “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呢。”


    钱浅关掉水龙头,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她,“所以呢?”


    许知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过生日的时候,姐姐陪我睡的。姐姐生日,我也要陪姐姐睡。”


    钱浅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被逗笑了。“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只只的道理。”


    许知之笑得桃花眼弯弯的,伸出手,拉住钱浅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姐姐,好不好嘛?”


    钱浅看着她,看着她晃自己袖子的手,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藏不住的撒娇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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