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没有反应。


    “只只打电话来撒娇了,还说想我了,想我还不回来……小骗子……”


    垂垂还是没反应。


    钱浅捏了捏它的耳朵,绒毛在指间蹭着,痒痒的。


    她想起刚才许知之说的那句话——“姐姐从来不说想我”。


    钱浅把垂垂抱起来,举到眼前,捏着它的耳朵,把那两只长耳朵拧成麻花,又松开,绒毛弹回去,恢复原状。


    “说不出口。”她对垂垂说。


    钱浅把垂垂放回腿上,靠在墙上,看着窗外。


    远处的天边有一架飞机的灯在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很微弱,在黑色的背景里像一个缓慢移动的星星。她看着那盏灯慢慢地、慢慢地移出视线,消失在楼群的后面。


    钱浅的生日在秋末冬初,十一月中旬。


    苏州的十一月,银杏叶正黄得灿烂,枫叶红得正浓,风已经凉了。


    谷青筠提前一周就打来了电话。


    “浅浅,今年生日回家里过吧。”电话那头,谷青筠的声音比平时和气得多,和气到钱浅觉得有点不真实。“你邱叔叔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吃顿饭,明川也在家,正好一家人聚聚。”


    钱浅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话。


    一家人。她在心里把这个词默念了一遍,没说什么。


    她年纪还小的时候,对生日还有着一些期待,但每次谷青筠会讲“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这样类似的话,好像她庆祝自己的生日是一件不太懂事的事。


    许知之今年也不在家,钱浅答应了回去。


    生日那天,天气不太好。


    早晨起来天就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把窗外的梧桐叶子吹得哗哗响,有几片叶子从枝头脱落,在风里打着旋儿。


    钱浅下午去了邱家,邱明川从沙发上站起来,比上次见,头发长了一点,遮住了一点眉毛。他冲钱浅笑了笑,叫了一声“姐”,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青涩的、不太自在的意味。


    钱浅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第四个人身上,许墨轩居然也在。


    “嫂子,生日快乐。”许墨轩开口。


    这哪是给她过生日,这是鸿门宴。


    第五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浅浅的小别扭


    第五十八章 生日(一)


    许知之下午五点到的家。


    上午跟钱浅联系过,知道她晚上要去邱家吃饭。


    钱浅不喜欢去邱家,所以今晚钱浅应该不会回来太晚。


    许知之把包放在沙发上,拿出那个礼物盒。


    深蓝色的绒面,系着一条香槟色的丝带,是柜台的小姐帮她包的,包得很仔细,每个角都整整齐齐,丝带的蝴蝶结打得端端正正。


    门铃响的时候,她刚洗完澡。


    打开门,外卖小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和一个蛋糕盒。白色洋桔梗混着几枝浅粉色的多头玫瑰,用浅灰色的包装纸裹着,系着同色系的丝带。


    她选了很久,太艳的钱浅不喜欢,太素的看着没精神。


    白色的奶油蛋糕,只做了极简的抹面处理,顶端点缀着几颗小巧的巧克力花。


    她把花放在餐桌上,和礼物盒摆在一起,蛋糕放进冷藏。


    收拾完这一切,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她坐在沙发上,等钱浅回来。


    邱家的餐桌上,气氛从开席就不太对。


    菜倒是丰盛,圆桌上摆满了盘子,响油鳝糊端上来的时候,热油还在冒着泡,蒜末和胡椒粉的香气被热油激出来,满屋飘香。


    钱浅坐在谷青筠和邱明川之间,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她夹了两筷子菜,慢慢吃着,没怎么说话。


    许墨轩坐在邱斯年旁边,从开席就没闲着。他端着红酒,跟邱斯年碰杯,跟谷青筠说话,跟钱浅敬酒,一个人把整张桌子的气氛调动得像在开商务宴请。


    “嫂子,我敬你。”许墨轩举起酒杯,杯口比钱浅的茶杯低了半个,姿态做到位了,但嘴角那点笑,怎么都遮不住。


    钱浅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没喝。


    许墨轩也不在意,一仰头把杯里的红酒干了,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


    许墨轩又倒了一杯酒,转向邱斯年。“邱叔叔,这次的事,还得靠您多帮忙。许家那边,现在局面复杂,我一个人撑不住。”


    邱斯年点了点头,表情是那种生意场上惯用的、深不见底的稳重。“墨轩啊,你二伯的身体,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有些事,得提前布局,不能等他……”


    他没说完,但桌上的人都懂那个省略号里装的是什么。


    钱浅听着这些话,筷子在碗边轻轻放下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涩味在舌尖上散开。她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沉在杯底。


    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越过去,落在许墨轩脸上。


    许墨轩正跟邱斯年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表功又不想太明显的刻意,他的手在空中比划着。


    她在许墨轩的话里拼凑出大概的全貌,邱斯年和许墨轩,已经不单单是简单的生意上的合作了,两个人还在别的方面合伙做了投资,绑得很深。


    怪不得谷青筠一次次地来找她。


    原来如此。


    “浅浅。”谷青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墨轩跟你说话呢。”


    钱浅回过神,许墨轩正看着她,酒杯举在半空中,等着她回应什么,她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但她不需要听清,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嫂子,我在说,”许墨轩把酒杯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以后许家的东西,还是得靠我。我二伯那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周婉蓉那边虎视眈眈,她一个人,能撑起什么来?许家的产业,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


    钱浅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墨轩见她不接话,笑了笑,“嫂子别觉得我说话直,生意场上就是这样,谁有本事谁上。我在许家这些年,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许家的事,没有我不清楚的。”


    “既然这样,”钱浅开口了,“那还非得用我干什么呢?”


    许墨轩愣了一下。


    钱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桌上安静了一瞬。


    邱斯年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打圆场。“浅浅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懂生意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他转向钱浅,语气放得更缓了,“浅浅,墨轩是想跟你合作。你公公欣赏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遗嘱的事,你总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许墨轩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一些,但那股志在必得的劲头还是从字缝里往外溢。“嫂子,我二伯欣赏你,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当初两家酒店,说转给你就转给你,眉头都没皱一下。”


    钱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两家酒店,你二伯是看许墨阳,而且我不懂经营,已经变现了。”


    许墨轩噎了一下。


    邱斯年又开口了,“浅浅,墨轩的意思是,你公公的遗嘱里既然有你,你总得知道具体内容吧?万一有什么对你有利的条款,你不管不问,万一被别人下手,不就亏了?”


    钱浅的目光从邱斯年脸上移到许墨轩脸上,又移回来。“遗嘱怎么分,是许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谷青筠插进来,声音急了一点,“你的名字在上面,你就有权利知道。”


    钱浅看了谷青筠一眼,“妈,知道了是要干嘛,现在去要到手吗?”


    谷青筠被问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许墨轩接过话头,“我律所那边有人,虽然具体内容还不知道,但有嫂子的名字是肯定的。”


    钱浅听着,半信半疑,许墨轩这个人,说话半真半假,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在钓鱼。


    即便真的有她的名字,她也不想搅合什么,许书义对她不错,她不想搞这些有的没的,何况许墨轩不是什么好东西。


    “嫂子,周婉蓉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她那边已经动作不断了,我这边不能没有准备。我二伯又欣赏你,他对你没有戒心,你要是愿意跟我合作,我相信我们能拿到更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邱斯年,又看回钱浅。“有邱叔叔这层关系,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以后邱家要是——”


    他停了一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许墨轩绝不会亏待嫂子,也不会亏待邱家。”


    钱浅听不下去了。


    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许墨轩,你太看得起我了。”


    许墨轩看着她。


    “我就是个画画的,你二伯喜欢画,平日里的交流基本上就是这些事,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懂,我想我帮不上你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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