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钱浅,喜欢钱浅的每一种样子,喜欢到不知道该把这喜欢放在哪里。
按了好一会儿,钱浅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她的手从身上滑下来,垂在沙发边上,手指松松地蜷着,不动了。
她睡着了。
许知之慢慢停下动作,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睡着的钱浅比醒着的时候更软。
过了好一会儿,许知之看着钱浅嘴唇上的唇釉,小心翼翼把靠垫塞进去,钱浅的眉头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许知之走进洗手间,她打开镜柜,拿出卸妆棉和卸妆水,倒了一些在棉片上,走回客厅。
她在沙发边上蹲下来,拿着卸妆棉,准备给她卸妆。
钱浅今天化了妆,底妆很薄,几乎看不出来,但睫毛刷了一层睫毛膏,眉毛补了几笔,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釉。
她的目光落在钱浅的耳朵上,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光,衬着钱浅白白的耳廓,好看得很。
许知之放下卸妆棉,准备先来摘耳钉。
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耳钉的背面,轻轻转了转,试着把它取下来。
大概是没怎么戴过,卡得很紧,转了半圈,没下来。
她换了个角度,又转了一下,还是没下来。
她怕弄疼钱浅,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地、一点一点地试着。
她的手指在耳钉上轻轻转动,注意力全在那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上,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题。
钱浅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许知之蹲在沙发边上,脸凑得很近,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在自己身边总是笑盈盈的嘴唇抿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耳朵,目光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那一个小小的耳钉。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照得金灿灿的,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她的呼吸很轻,温热的,一下一下的,落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钱浅看着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这张离自己很近的脸,看着那双专注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是一种轻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许知之弄了半天,耳钉还是没摘下来。她轻轻“啧”了一声,带着一点懊恼,像是对自己的手指不争气感到不满。
钱浅笑了。
许知之听见那声笑,扭过头,看见钱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姐姐,我弄疼你了吗?”
钱浅摇头,伸出手,从自己耳朵上摘下那两颗耳钉,一捏一取,耳钉就下来了。
她把手伸到许知之面前,摊开掌心,那两颗小小的珍珠躺在她的手心里。
许知之看着钱浅的手心里的两颗耳钉,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较劲有点蠢。
她笑了一下,从钱浅手心里拿起耳钉,放在茶几上。
钱浅挣扎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她的头发乱了,她站起来,晃了一下,站稳了,然后往浴室走。
“姐姐,卸妆——”许知之拿起卸妆棉,想叫她。
“我自己来。”钱浅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然后浴室的门关上了,没一会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画展要持续两周。后面一段时间,钱浅每天都去展厅,但不像第一天那么忙了。
第一天的人流量占了整个展期的将近百分之四十,这是孟溪云说的,“画展的客流规律就是这样,开幕那天是峰值,后面会慢慢回落,最后几天可能还会有一个小回升。”
孟溪云说这都是正常的,符合展出的规律。她说这话的时候刚接待完一波人。
钱浅看着她,忽然觉得人和人真的很不一样,有的人天生适合站在人群里。
画展开始没几天,许知之就开学了,家里有了柳姨,她安心了不少。
画展结束的那天是个周末。
许知之在家里,钱浅也刚好得空休息,晚上两个人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悬疑剧,剧情紧凑,画面偏暗,配乐低沉,偶尔会有突然的声响把人吓一跳。
许知之靠在沙发上,抱着那只睡猫靠垫,钱浅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茉莉绿茶,眼睛盯着屏幕。
“凶手是那个医生……”两个人分析着剧情。
剧情发展到后半段,有一段很紧张的追逐戏,画面很暗,声音很紧,两个人正看得起劲,忽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玄关的方向。
墙上的钟指着九点四十九分,这个时间,谁会来?
许知之看了钱浅一眼,钱浅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许知之放下靠垫,走到玄关,她凑近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走廊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一个人,那个人靠在墙上,身体微微歪着,一只手撑着墙壁,许知之看清来人,开门。
孟溪云靠在门口的墙上,她的脸很红,目光有些涣散,一身的酒气。
许知之站在门口,看着她。
醉酒的孟溪云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学姐。”她开口了,“我喜你。”
话刚说完,她的身体又晃了一下,手从墙壁上滑下来,整个人朝着面前这人歪了过去。
许知之伸手扶住了她,不是想扶,是不得不扶。孟溪云的身体靠在她身上,很重,酒味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许知之皱着眉,扶着她,转头看向钱浅。
第五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只只:我就看着
ps:越界心动更新了一章番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app抽风,作者app显示审核通过了,读者app显示待审,但是可以看的,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呀
第五十一章 醉话
晚上,孟溪云去参加了聚餐。
钱浅没去,她累了一天,只想回家躺着。
聚餐的七八个人,都是这次画展相关的工作人员和合作方,策展公司的同事、场馆方的对接人、两个帮忙做宣传的媒体朋友。
孟溪云喝了不少。画展办成了,效果很好,业内评价不错,媒体发了稿,收藏家也签了几幅画。她作为策展负责人,交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该高兴的。她端起酒杯,和这个碰一下,和那个碰一下,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酒过三巡,话题从画展慢慢发散开去。聊到钱浅的画,有人说她笔触细腻,有人说她色调温润,有人说她在同龄画家里算走得稳的。
“说起来,她当年结婚那事,你们还记得吗?”说话的是个苏州本地的女同学,在媒体工作,当年还去参加了钱浅的婚礼。
孟溪云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同学讲了许墨阳婚后三天死在别人床上的事儿,她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许家后来遮遮掩掩的,但在苏州圈里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
“溪云,你那会儿已经不在苏州了,所以你不知道。”同学看着她。
孟溪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从喉咙烧下去,烧得她胃里翻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问钱浅的那个问题,“学姐,你是很喜欢那个男人吗?”
钱浅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爱不爱的,能怎么样呢,没什么意义”。
她以为钱浅在回避,以为钱浅不想提那段伤心的往事,她以为钱浅是爱过的,只是不愿意说,孟溪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旁边有人在说什么,她没听清。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喜欢了她那么多年,以为自己至少是懂她的。
聚会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从饭店出来,风很大,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车来了,她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有一点冰,蛮舒服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去,她只知道她想见钱浅。
“学姐。”她说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靠在了谁的身上,被人扶着走了进去。沙发很软,她陷在里面,头仰着,闭着眼睛。
她听见有人在叫“溪云”,那个声音是钱浅的,低低的,稳稳的,像一根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在她耳朵里。
她想抓住那根线,但手抬不起来。她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叫“学姐”。
“学姐,我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她只知道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压了好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说了,不管了。
有人在拉她的手臂,那双手把她的手臂从半空中拉下来,按在沙发上。“我不是你学姐。”
钱浅站在茶几旁边,心里叹了口气。
孟溪云再次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时候,她是有过一段时间别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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