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暖光里泛着柔润安静的光泽。
她整个人不疾不徐,神态淡淡,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写着不动声色的好看。
可是此刻,这样的钱浅站在展厅入口,看着满厅的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是一种“我不想在这里但我必须在这里”的无奈。
她爱画画,她爱的是调色板上的颜色,是落在画布上的笔触,是颜料在阳光下慢慢干透的过程。
她不爱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爱和人寒暄,说那些客套话,不爱在画框外面当一个“画家”。
许知之看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给她打气,“姐姐今天状态特别好,加油。”
钱浅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加油。”
然后她走进了人群。
许知之拿着钱浅的外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头微微抬着。
许知之看着她,看得入神。
她见过钱浅很多样子,在家穿着舒适的样子,在画室里专注画画的样子,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缩成一团的样子,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的样子。
但她很少见到这个样子的钱浅。在家里的钱浅是放松的、懒散的,在这里的钱浅是不一样的,她是“画家钱浅”,她站在那些画前面,和来看展的人说着什么,表情认真,手势不多。
许知之站在不远处,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钱浅,从这幅画到那幅画,从这拨人到那拨人。
连孟溪云什么时候站在旁边,许知之都不知道。
“学姐今天真好看。”孟溪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知之没有转头,她的目光还落在钱浅身上,“姐姐一直很好看。”
谷青筠和邱斯年来的时候,钱浅正在和一位同行说话,许知之先看见的,碰了碰钱浅的手臂。
谷青筠化了妆,嘴唇涂得很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邱斯年在旁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邱明川跟在后面,四处张望了一下。
钱浅看见了谷青筠和邱斯年。谷青筠和邱斯年没有马上走过去,他们站在展厅入口,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许书义来的时候,展厅里人已经不少了。
谷青筠和邱斯年的眼睛,在许书义出现的那一刻,就亮了。
第四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美美的浅浅
第五十章 微光
钱浅没想到许书义会来。毕竟他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出门一趟要费不少力气。上次在许家见他,他坐在书房里,连站起来都要扶着桌沿缓一缓。
谷青筠和邱斯年都是场面上的人,即便私下跟钱浅吵得再僵,这种场合还是会来捧场的。
与人聊天时大有一种以钱浅为傲的感觉,谁能想到前段时间还指着钱浅的鼻子说她就爱弄些没用的东西。
钱浅看着谷青筠、邱斯年和许书义站在一起热络说话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了,大概会以为她真的有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
钱浅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涩涩的,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她平时不喝酒,但今天有开幕酒会,她端着酒杯,应酬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端杯的次数不多,但架不住人多,每次抿一小口,抿着抿着,脸上就有了红晕。
不是那种喝多了的潮红,是很淡的、从皮肤底下慢慢透出来的粉,像春天刚开的桃花,薄薄的一层,挂在脸颊上。
许知之一直跟在她旁边,给她拿着外套,拿着水,孟溪云很忙,她作为策展公司这次画展的负责人,脚不沾地,不断给钱浅引荐着来看展的知名人士。
终于,在钱浅抿完了第二杯红酒后,脸快僵掉时,最忙碌的一天要结束了,展厅里的人声慢慢散了,灯光还亮着,白晃晃的。
服务员在收拾酒杯和餐盘,玻璃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展厅里显得很清脆,叮叮当当的。
钱浅站在展厅中间,呼出一口气。她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看了一眼许知之,许知之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瓶水,冲她笑了笑。
“走吧。”钱浅说。
代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钱浅坐进后座,许知之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钱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停车场里,许知之先下车,拉开车门,钱浅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没踩稳,身体微微往旁边歪了一下,许知之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手掌托着她的手臂。
“姐姐,没事吧?”许知之问。
钱浅摇了摇头,“没事。”
声音里带着累到了极点,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的疲惫。
两个人往家里走,钱浅走得不快,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许知之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包,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钱浅身侧。
进了门,钱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高跟鞋踢掉。
左脚一甩,右脚一甩,两只鞋歪歪扭扭地倒在玄关,一只鞋头朝东,一只鞋头朝西,像两个吵架了谁也不理谁的人。
她穿着拖鞋,走到沙发那里,整个人歪下去,靠在靠垫上,不动了。
许知之在门口换鞋,弯下腰,把那两只踢得歪歪扭扭的高跟鞋摆正,把钱浅的包放在玄关柜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好,去洗手间洗了手。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钱浅已经躺在沙发上了。
她枕着那只睡猫靠垫,一只手垂在沙发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另一只手搭在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两朵淡淡的粉挂在脸颊上。
许知之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姐姐,收拾一下,回卧室睡吧。”她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钱浅。
钱浅闭着眼哼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
“头疼。”
许知之看着钱浅皱着秀气的眉头,在沙发边上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按在钱浅的太阳穴上。
手指微凉,贴上去的时候,钱浅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许知之开始揉,动作很轻,很慢,手指在太阳穴上画着小小的圈,从太阳穴慢慢移到额头,从额头慢慢移到眉心,在眉心那里停了一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然后沿着眉骨往两边推。
钱浅舒服地叹了口气,眉头完全松开了,嘴唇也不再抿着,整个人软下来,她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头从靠垫上移开,枕到了许知之的腿上。
许知之的手停住了,手指悬在钱浅的太阳穴上方。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弯起的弧度,近到钱浅一字肩领口下胸口那一道温柔的线条若隐若现,近到她唇纹的每一处细小的交错都纤毫毕现,近到她发间一缕极淡的味道,轻轻缠上鼻尖。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可偏偏是这份安静里,藏着一种想碰又没碰的犹豫——手指就在她肩头一寸的地方悬着,没有落下去。
空气薄得像要碎掉。
许知之的呼吸慢下来了,她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呼吸在变慢,像两种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体里拉扯,把她拉成一张绷紧的弓。
钱浅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那双手继续。
她睁开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看出去。许知之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
钱浅伸出手,抓住许知之悬在半空中的手,她的手指还带着酒后的温热,握住许知之微凉的指尖,带着它们回到自己的头上。
“接着按。”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命令。
说完,她松开手,又闭上了眼睛。
许知之的手重新开始动了。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画着圈,力度和之前一样,轻的,慢的。她的感觉自己指尖在发烫,不是真的烫,是感觉上的烫,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着了,灭不掉。
她按了一会儿,开口问,“姐姐,不舒服得厉害吗?要不要吃药?”
钱浅摇了摇头,头发在她腿上蹭了蹭,痒痒的。“不用,就是折腾的。”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满是自嘲,“自找的,我都这么有钱了,我怎么那么想不开,还遭这罪。”
“这才第一天啊。”
许知之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十几天呢。”
钱浅的手从她腿上抬起来,在空中挥了一下,“好了,不许说了。”
许知之笑着乖乖停下,没有再说。
她继续按着,手指在钱浅的太阳穴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她的目光落在钱浅的脸上,从她的额头到她的眉毛,从她的眉毛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尖,从她的鼻尖到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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