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层窗户纸被捅破过,她拒绝了。


    但孟溪云没有让她为难,她没有提以前的事,没有让任何模糊不清的东西渗进她们的工作关系里,钱浅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那些往事已经随着时间散去了。


    几年过去了,孟溪云大概也想通了,放下了,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来往了。


    钱浅觉得这样挺好,她不喜欢处理复杂的关系,不喜欢欠别人的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跑到她家,被许知之扶进来,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叫“学姐”,一遍一遍地说“我喜欢你”。


    钱浅看着孟溪云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心里那个叹过的气又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许知之,她的动作不算温柔,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钱浅看着那张脸,不知道只只为什么一脸不爽的表情。


    “溪云,你喝醉了。”


    钱浅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伸手扶住孟溪云往许知之那边靠的肩膀。


    “休息一下,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孟溪云听见她的声音,迟钝地扭过头,看着她。


    她看了钱浅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又看着许知之。


    认出了这边是她想见的人,孟溪云转过头,她伸出手,想去抱钱浅,手臂朝钱浅的方向伸过去。


    在孟溪云的手触碰到钱浅的前一秒,许知之拉住了她,用的力气很大,让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不能再往前一寸。


    “你好好躺着。”许知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的,但又藏不住的烦躁。


    孟溪云被她按回沙发上,她的身体歪了一下,靠在了靠垫上,没有再动。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了。


    许知之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


    她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孟溪云,又看了看钱浅。


    钱浅坐在那里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钱浅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许知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她思考时会做的小动作。


    “姐姐,她今晚怎么办?”许知之问。


    钱浅看了看孟溪云,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多了,孟溪云醉成这样,别说送她回家,连她家在哪都不一定说得清。


    “先让她住下吧。”


    钱浅站起来,“等明天醒了再说。”


    “能走吗?”许知之问,语气不算好。


    孟溪云没有反应。


    许知之叹了口气,弯下腰,把孟溪云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


    酒味扑面而来,浓得她皱了皱眉。


    她架着孟溪云,一步一步地往那间闲置的卧室走。


    钱浅跟在后面,想帮忙,手伸出来,还没碰到孟溪云,就被许知之的一个动作挡了回去。


    喝醉的人好重,许知之把孟溪云放在床上。


    孟溪云的身体一挨到床,就自动缩成了一团,许知之弯下腰,帮她把鞋脱了,拉过被子盖住她,动作不温柔,但该做的都做了。


    钱浅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准备给孟溪云擦擦脸。


    许知之看了一眼那条毛巾,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接过来,“我来。”


    孟溪云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学姐……我喜欢你……”


    许知之一边给她擦脸,“别吵,再吵把你丢出去。”


    许知之很少发脾气,钱浅没见过她凶谁,这是第一次。


    安顿好孟溪云,许知之带上门。


    钱浅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许知之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看她。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只睡猫靠垫,抱在怀里,把下巴抵在猫耳朵上。


    电视还开着,画面还定格在那个黑暗的走廊上。


    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安静下来。


    钱浅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绿茶。茶凉了,颜色变深了,茶叶沉在杯底。


    许知之抱着靠垫,下巴抵在猫耳朵上,眼睛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只。”钱浅开口了。


    “嗯。”


    “你生气了?”


    许知之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


    钱浅看着她,没有追问。


    夜里,许知之躺在床上,她盯着那面墙,想着隔壁房间里那个醉醺醺的人,会不会半夜爬起来去敲钱浅的门,她竖起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安静的很,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许知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她看着那道裂缝,想着钱浅。


    她不知道钱浅听到孟溪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早上,孟溪云表情很尴尬。


    钱浅给孟溪云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粥是白粥,柳姨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学姐,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钱浅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是只只照顾你的。”


    她用下巴指了指许知之。


    孟溪云转过头,看着许知之。


    许知之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个剥好的水煮蛋,一口一口地吃着。


    “知之,谢谢。”


    许知之咽下嘴里的鸡蛋,“不用谢。”


    她说,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样,“溪云姐姐,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喝了酒也别那么晚出门了,不安全。”


    她说完,低下头喝粥,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被她咽了下去。


    不安全。不仅是你不安全,别人也不安全。


    上午钱浅在阳台上喝茶,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风里轻轻晃着,春天真的来了。


    孟溪云走了,但那些话还悬在空气里,她需要找一个时间,和孟溪云说清楚。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暖暖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上面。


    第五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要把只只气炸了


    第五十二章 心愿(一)


    四月将尽,苏州的春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上海也差不多。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落,晚樱却正当时,一树一树粉白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地缀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在人行道上,像一层薄薄的、软软的雪。


    许知之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消息,最上面那条,是钱浅的。


    “只只,生日快乐。”


    发送时间是零点零分,下面紧跟着一条转账。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闭眼睛。床帘外面有室友起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她又把手机举起来,回复:“谢谢姐姐。”


    许知之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想起钱浅说她笑起来桃花眼越来越明显,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


    十八岁了呢。


    她想起这几年过生日的情形。


    这几年的生日都是钱浅陪她过的,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生日,钱浅送了她一套画笔。


    之后的每一年都有礼物。


    这个世界上,好像也只有钱浅还会记得她的生日了。


    她又给钱浅发了条消息:“姐姐,我的礼物呢?”


    后面跟了一个小兔子伸手讨要的表情包。


    今年的生日,不是周末,她回不去,许知之把漱口杯放回架子上,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白雾在镜面上散开,模糊了她的脸。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钱浅没再发消息来。


    “知之!快点儿!要迟到了!”何青青的声音从外面炸开来,带着那种每天早上都会出现的,元气满满的慌张。


    许知之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洗漱间。


    “来了来了。”许知之把课本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背上包,四个人一窝蜂地往外跑。


    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了,照在身上不烫,是那种刚刚好的、让人想伸懒腰的温度。校园里的晚樱开了满树,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


    何青青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快快快,第一节课是老赵的,迟到了要挨批。”


    几个人小跑着穿过通往食堂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主干道,银杏叶还是嫩绿色的,小小的,一片一片的,在阳光里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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