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嘶”了一声,睁开眼睛。她转过头,看见许知之站在床边,手还贴在她脸上,嘴角弯着,眼尾弯弯的,一副得逞了的样子。


    “许知之!”


    钱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起床气,“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许知之笑着收回手,转身就跑。


    她的反应快,脚步更快,钱浅还没从被子里坐起来,她已经跑出了卧室,听见钱浅在里面喊了一声,“只只你好幼稚!”


    她冲着门里喊了一句,“吃饭啦姐姐,我买了你爱吃的!”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钱浅在起床了。


    两个人吃完早饭,收拾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钱浅换了出门的衣服,一件黑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许知之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外面是一件薄款的羽绒服。


    钱浅拿了车钥匙和包,换了鞋,出门。许知之跟在后面,把门带上。电梯里,钱浅对着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发,许知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展厅在工业园区,一栋新建筑的二层。钱浅之前来过一次,觉得场地不错,但具体细节还要再确认,许知之放假没事也跟着一起来看看。


    孟溪云已经先到了,站在展厅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们从电梯里出来,她笑了笑,“来了?”


    “嗯。”钱浅走过去,“等了多久?”


    “刚到。”孟溪云推开展厅的门,三个人走进去。


    展厅很大,空空荡荡的,地板是浅灰色的水泥自流平,墙面刷成了白色,顶上是一排排的轨道灯。


    刚有一个展览结束,撤展还没完全撤完,墙角还堆着一些展板和包装材料,地上有一些胶带留下的痕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灰色的地板上投下大块的光斑,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钱浅走了一圈,步子不快,边走边看,走完一圈,站在展厅中间,皱了皱眉。


    “会不会太大了?”


    她问孟溪云,“计划展出四十幅画,这么大的场地,会不会太空了?”


    孟溪云站在她旁边,翻着文件夹里的图纸,“不会。四十幅正好。我算过了,展厅的实际使用面积是四百二十平,平均每幅画十平左右,加上留白和动线设计,刚好合适。可以加一些装置和休息区,太小了会显得挤,这个尺寸,不紧不松。”


    钱浅听着,没再说什么,孟溪云在策展这件事上比她专业,三个人又在展厅里走了一圈,孟溪云指着几面墙,跟钱浅说着每面墙挂哪几幅画,动线怎么走,灯光怎么打。


    许知之跟在她们后面,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空白的墙面,想象着钱浅的画挂在上面会是什么样子。


    看完展厅,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早饭吃得晚,午饭没吃,钱浅和许知之决定要去吃饭。


    “溪云,一起去吃饭吧?”


    孟溪云看了看手表,笑了一下,“行,我请客。”


    “不用。”钱浅说,“我来。”


    餐厅在园区附近,一家西餐店,不是饭口,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头挨着头,在看同一部手机。


    三个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


    等上菜的时候,孟溪云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看着许知之。


    “知之。”孟溪云忽然开口。


    许知之抬起头。


    “在学校,有没有人追你啊?”


    许知之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钱浅一眼——钱浅也正看着她,手里端着水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等她的回答。


    “没有。”许知之说。


    孟溪云笑了,“知之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人追?”


    许知之把手机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真的没有。”


    孟溪云看了看钱浅,像是明白了什么,“是不是担心学姐不同意你这么早谈恋爱?”


    菜上来了,许知之拿起叉子,卷了一口意面,放进嘴里,面条软硬刚好,酱汁浓淡适中,她嚼了嚼,咽下去。


    “溪云姐姐,真的没有。”她又说了一遍。


    孟溪云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看着许知之,又看了看钱浅,笑了一下,开始讲钱浅在学校时有多难接触。


    许知之喝了一口水,看着钱浅。


    钱浅正在喝南瓜汤,听见孟溪云的话,她的动作没停,表情也没变,“溪云,别讲这些了。”


    许知之看孟溪云被拦住话头,有点小失望,她很好奇,听的正起劲。


    几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钱浅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她不吃西兰花,但西餐的配菜里总有它。


    许知之余光瞥见钱浅那副对着西兰花发愁的样子,伸过叉子,把钱浅盘子里的西兰花叉起来,放进了自己盘子里。


    钱浅的眉头松开了,继续喝她的南瓜汤。


    孟溪云坐在对面,看着许知之吃得理所当然,她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放了寒假,苏州的日子就慢下来了。


    许知之每天早上自然醒,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钱浅大概还在睡,安安静静的,偶尔有鸟叫从窗外传进来,啾啾两声,又没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又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她拿起手机,看见林妍昨晚发来的消息:“明天出来聚聚?朵朵也来。”


    她回了一个“好”,约了时间和地点。


    林妍选的地方在离许知之不远的一个商场里,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得很清新,白墙绿植,原木色的桌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亮亮的,晃眼睛。


    许知之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杯柠檬水,慢慢地喝着。


    窗外的广场上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小孩在追泡泡,肥皂泡在阳光里飘着,五颜六色的,一个接一个地破掉。


    许知之看着那些泡泡,想着钱浅。她出门的时候钱浅还没起,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听她说要出门,迷迷糊糊的应了声。


    第四十七完


    作者有话说:


    可可爱爱的两只


    第四十八章 护着


    “知之!”


    林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的响亮。


    许知之转过头,看见林妍朝她走过来,穿着件鲜艳的羽绒服,她身后跟着宁朵,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


    许知之站起来,冲她们笑了笑。


    宁朵站在旁边,等林妍打完招呼,才走过来,笑了笑,“知之,好久不见。”


    三个人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林妍接过去翻了翻,嘴里念叨着“这个看起来不错,那个也想吃”,点了好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许知之看着对面两个人,发现气氛不太对。林妍坐在宁朵旁边,宁朵低着头看手机,林妍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


    那种别扭的、小心翼翼的、像踩在薄冰上的氛围,许知之太熟悉了。


    “怎么了?”她问。


    林妍看了宁朵一眼,宁朵没抬头。


    林妍叹了口气,往许知之这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但压低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股委屈,“知之你评评理,这次真不怪我。”


    “哪次你都这么说。”宁朵的声音从手机后面飘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林妍噎了一下,转过头看宁朵,“朵朵,你能不能——”


    “我怎么了?”宁朵放下手机,看着她。


    许知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


    她已经习惯了,林妍和宁朵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但谁都离不开谁。高中的时候是这样,上了大学还是这样,都不在一个学校了,还能吵起来,也是一种本事。


    事情说起来也不复杂,林妍到了大学,性格大大咧咧的,在宿舍里很快就出柜了,室友知道了,室友的朋友知道了,没多久,周边的人都知道她的取向了。


    之前两个人联系时,许知之问她为什么这么高调,她说“这有什么好藏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许知之当时没说话,心里其实有点羡慕。


    社团里有个女生,跟林妍走得比较近。宁朵放假前去林妍的学校,看见了,不高兴了。


    两个人一起从武汉回来,林妍哄了一路,也没哄好。


    “我真的跟她不熟。”


    林妍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就不信我”的无奈,“就是社团活动的时候见过几次,连普通朋友都谈不上。她约我吃饭,我都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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