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之笑出了声。
两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小店吃饭。
店不大,装修很简单,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头挨着头,在看同一部手机。
钱浅点了几个菜,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红烧鱼、一碗蛋花汤,菜上得很快,盘子不大,但分量刚好。
钱浅给许知之夹了一筷子鱼,叮嘱她,“以后在学校自己吃鱼要小心点,挑不好刺,就吃刺少的鱼。”
许知之“嗯”了一声,情绪有些低落。
钱浅也吃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一般学校附近好吃的多着呢,只只有时间好好探索一下。”
许知之说“好”,低下头继续吃饭。
店里又进来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点了一桌子菜,热闹得很。
“姐姐。”许知之忽然开口。
“嗯?”
“你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了。”
钱浅放下茶杯,看着她,“好。”
“别总是看恐怖片看到一两点。”
“药要随身带着,万一——”
“好,全听我们只只的。”
许知之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姐姐最会骗我了。”
这顿饭许知之吃了很久,她知道,吃完饭,钱浅就要回苏州了,钱浅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也不催她。
许知之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钱浅问。
“嗯。”
钱浅去结了账,两个人走出小店。
钱浅又去买了水果和零食,“回去分给室友吃。”
她把袋子递给许知之。许知之接过来,提在手里。
她坚持要送钱浅到停车场,到了停车场,钱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许知之。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回去早点洗澡,晚上早点睡,军训怪累人的。”
许知之站在那里,看着钱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钱浅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钱不够花也跟我说。”
“够的。”许知之的声音有点闷,“姐姐给我转的那些,一年也花不完。”
许知之低着头,不再说话。
“只只。”钱浅叫她。
许知之抬起头。
“要不要分别抱抱?”钱浅看着她,梨涡浅浅的,张开手臂。
许知之愣了一秒,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抱住了钱浅。
她微微下巴抵在钱浅的肩膀上,钱浅的身体抱起来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T恤,温热的。
她的头发蹭着许知之的脸颊,痒痒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
许知之闭了一下眼睛。
她不想松开,她想一直这样抱着,抱很久很久。
她听见钱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笑意,“不会姐姐一转身,只只就哭鼻子吧?”
她有察觉到许知之情绪的低落。
许知之的眼泪本来已经涌上来了,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
听见这句话,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鼻头更酸了,眼眶更热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才不会。”她说,声音闷闷的。
钱浅笑了一下,松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好了,回去吧。”钱浅收回手。
“姐姐,你开车慢点,到家告诉我。”
“好。”
许知之站在原地,看着钱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着车子发动,看着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越走越远。
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孤零零的。
第四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上大学啦
第四十一章 第一夜
晚上七点,宿舍里的灯全亮了。
何青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机,白以宁在书桌前整理东西,范思彤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哼着歌,许知之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钱浅的电话,她接起来。
“姐姐你到了吗?”她问。
“到了。”
钱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刚上楼,柳姨做好了饭,我一个人吃不完。”
许知之笑了,“下回让柳姨少做点吧。”
“只只,吃晚饭了吗?”
“吃了,跟室友一起在食堂吃的。”
许知之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外面的天,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食堂好吃吗?”
“还行,但比柳姨做的差远了。”
钱浅笑了,“那肯定。”
许知之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水声,钱浅在倒水。
挂了电话,许知之站在阳台上又待了一会儿。
九月初的上海,晚上的风已经不烫了,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楼下有人走过,三三两两的,说笑着,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忽远忽近。
夜里,钱浅洗完澡出来,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客厅,脚步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平时这个时间,许知之应该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靠在她肩上看电视,不管在做什么,家里总是有声音的——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或者只是轻轻的呼吸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关着,沙发上空空的。茶几上还摆着许知之的建筑杂志,钱浅走过去,把那本杂志拿起来,合上,放进许知之卧室的书架里。
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地转着,冰箱偶尔发出一声低响,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
这些声音以前也有,但以前它们只是背景音,现在它们全冒出来了,填满了整个房子。
钱浅转身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
那只灰色的小兔子躺在旁边的枕头上,两只长耳朵垂下来,黑黑的眼睛憨憨地看着她。
是早上的时候许知之放在这里的,她说:“姐姐,我不在的时候,垂垂替我陪你。”
钱浅抱起垂垂,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它那两只长长的耳朵,绒毛很软,在指间蹭着,痒痒的。
她靠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三年多了,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分开,从那个夏天她把许知之从那间老小区接出来,到今天送她去大学宿舍,一千多个日夜,她们没有分开过一晚。
原来只只长大了,离开家了,她会是这样的感受。
房子空了,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像墙上被敲掉了一一块砖,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钱浅把垂垂抱紧了一点,下巴抵在它头顶。
手机忽然亮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姐姐,我想你。”
钱浅看了看那个时间,平时这个点,许知之早就睡了。
许知之躺在宿舍床上,室友们已经睡了,她翻来覆去的有点睡不着。
手机震动,她点开,是钱浅的回复。
“要不只只跟学校申请一下,在你们宿舍加张床,姐姐去陪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钱浅想象了一下许知之看到这条消息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大概会翻个白眼,然后嘴角翘起来。
果然,许知之知道钱浅在逗她,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问:“姐姐今天没有熬夜看电影吧?”
钱浅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今天确实没看,从回到家到现在,她连打开都没打开过。
过了几秒,钱浅发来一张照片。她抱着垂垂躺在床上,灰色的兔子靠在她脸边,垂着长长的耳朵。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素素的,白白的,嘴角弯着。
“遵只只大人的命,没看,我和垂垂准备睡了。”
许知之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看着钱浅的脸,看着垂垂垂下来的耳朵,她保存了照片。
“好羡慕垂垂。”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
“晚安,姐姐。”
“晚安,只只。”
钱浅侧过身,关了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垂垂在她怀里,软软的,乖乖的。
她捏了捏它的耳朵,想起许知之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软软的,乖乖的,不说话,不闹,不给人添麻烦,只是偶尔会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你,里面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那个小小只,已经去上大学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在没有她的房间里,发消息说“姐姐,我想你”。
钱浅把垂垂抱紧了一点,她以前也是一个人的,她以为自己是习惯的。
可是这几年,许知之像一棵小树苗,不知不觉地长进了她的生活里,根扎得很深,深到她以为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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