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松树枝丫摇晃起来,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她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痒痒的,像有什么人在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许知之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让那种感觉停留了很久。
“妈妈。”
她轻声说,“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风停了,松树枝丫安静下来,远处的鸟叫又响起来,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许知之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女人,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她真的很好,她对我很好。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是我控制不了。
她给了我一个家,她教我画画,教我怎么看这个世界,教我要为自己活,她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在我害怕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坐在床边,说“只只不怕,姐姐在”。
她那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不喜欢她。
许知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她站起来,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女人,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块冰凉的石头。
“妈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看门的老大爷还在听收音机,戏曲换了一出,还是咿咿呀呀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一个人来的?”
“嗯。”许知之点了点头。
“下次让大人陪着来,这条路不好走。”老大爷说着,又低下头,继续听他的戏。
许知之笑了笑,她走出墓园的大门,站在路边等公交。远处的天边,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那片农田上,绿油油的,亮亮的。
第三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这条路不好走
第四十章 开学
九月三日,开学了。
行李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钱浅开车送许知之去学校。
苏州到上海,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高速上的车不算多,路两边的树一排一排地往后倒,钱浅开得不快,许知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看什么呢?”钱浅没转头。
“没什么。”许知之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车里放着音乐,很轻,是那种没歌词的钢琴曲,叮叮咚咚的,像下雨。
许知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飘得很慢。
济云大学在浦东,下了高速还要开一段。学校门口很热闹,到处都是人——家长、学生、志愿者。
红色的横幅拉着,上面写着“热烈欢迎2016级新同学”,字很大,在风里微微鼓着。
钱浅找了半天停车位,两个人下了车,许知之背着双肩包,钱浅拖着箱子,一起往校门口走。
门口站着好几排学生,穿着统一的红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上面印着“济云大学志愿者”的字样。看见她们走过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迎上来,“同学,你是新生吗?哪个学院的?”
许知之说,“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男生看了看手里的表格,“建筑学院在那边报到,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右转,有指示牌。”
“谢谢。”许知之点了点头。
两个人按着指引往前走。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拖着箱子的,拎着袋子的,熙熙攘攘的。
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干很粗,树冠很大,在头顶搭出一条长长的绿荫走廊。
报到处在一栋教学楼的大厅里,摆了一长排桌子,每个学院一个摊位。
建筑学院的牌子在最前面,桌子后面坐着几个学生,还有一个老师在旁边站着。许知之走过去,递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许知之?”坐在桌子后面的学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眼神里有一点惊讶,“你就是许知之?”
许知之愣了一下,“我是。”
学姐笑了,“你的分数我们老师都知道了,欢迎你来济云。”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宿舍在12号楼,406室。这位学姐会带你们过去。”她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个女生,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走吧,我带你们去。”学姐很热情,一边走一边介绍,“12号楼在宿舍楼东边,离食堂和教学楼都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苏州。”许知之说。
“苏州好近啊,坐高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学姐笑着说。
三个人边走边聊,穿过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经过一栋红色的老教学楼,又经过一个篮球场,最后在女生宿舍楼前停下,六层,外墙刷着涂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里。”学姐推开门,带着她们上楼梯。
406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许知之和钱浅走进去。
房间不大,四人寝,上床下桌。
靠门口的那张床已经有人了,一个女生正站在椅子上铺床单。
她长得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整个人看起来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很喜庆。
听见有人进来,她转过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有点笨拙,但很可爱。
“你好!”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点卷舌音,“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吗?”
“嗯。”许知之点了点头,“许知之。”
“我叫何青青,天津的。我昨天就到了,跟我爸妈一起来的。他们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着,指了指靠里的那张床,“你分在那一铺,靠窗的那个,光线挺好的。”
许知之道了谢,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旁边的那张空床,两张床挨着,床头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姐姐,那个是我的位置。”许知之对钱浅说。
钱浅走过去,把手里的双肩包放在书桌上,抬头看了看那张床,“还行,不靠门,没那么吵。”
何青青看着钱浅,眨了眨眼,“这是你姐姐?”
“嗯。”许知之点了点头。
“姐姐好!”何青青甜甜地叫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钱浅冲她笑了笑,“你好。”
两个人开始整理东西,把行李箱打开,床品都是钱浅新买的,纯棉的,浅色的,在家里已经洗过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钱浅把被子装进被套里,把枕头塞进枕套里,钱浅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许知之打着下手,爬上梯子,铺好。
正整理着,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皮肤有点黑,头发不长的,看着很精神。
另一个稍微矮一点,戴着眼镜,头发披着,文文静静的。
“你们好。”瘦高的那个先开口,“我是白以宁,从云南来的。”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口音。
“范思彤,南京的。”
戴眼镜的那个笑了笑,“我们家离得近,开车过来的。”
学建筑专业的女生不多,凑成一个宿舍已经不容易了,四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钱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着这几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叽叽喳喳地说话,嘴角也弯了一下。
她看了看许知之,许知之站在一群同龄人中间,笑盈盈的,个子高高的。
整理完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钱浅带着许知之出去买生活用品,学校里的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的,两个人逛了一圈,购物篮就满了。
“看看防晒霜。”钱浅在货架前面停下来,拿起一瓶防晒霜看了看。
许知之说,“你上次给我买的那瓶还没用完。”
“那个是平时用的,军训不够。”
钱浅把那瓶防晒霜放进购物篮里,“军训要在太阳底下站一天,得用倍数高一点的。”
她又拿了一瓶晒后修复的芦荟胶,“晒狠了回来涂这个,不然会脱皮。”
许知之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样一样地往购物篮里放东西。
买完东西回到宿舍,已经十二点了。
何青青的爸妈回来了,一个敦厚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着很和气的女人,跟钱浅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
整理完买回来的东西,钱浅说出去转转,熟悉一下校园。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沿着那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慢慢走。
银杏叶还是绿的,要到十月才会变成金黄色,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一块一块的。
这条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
她们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过食堂,走过体育场。
钱浅看着那片体育场,忽然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最讨厌体育课。”
许知之笑了,“我知道,姐姐体力不好。”
“不是不好。”钱浅顿了顿,“是真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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