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侧过身,看着她,许知之也侧过身,面对着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许知之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规规矩矩的,不敢动。


    钱浅想起在她房间的时候,这孩子总是抱着她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她伸出手,把许知之揽进怀里。


    许知之僵硬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下来,把脸埋进她肩窝里,伸出手,抱住她的腰,把自己埋得深深的。


    钱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一下,一下。


    许知之闷闷地开口,“姐姐。”


    “嗯?”


    “小时候,妈妈也会这样抱着我睡。”


    许知之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她抱着我,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


    钱浅没说话,只是继续拍着她。


    窗外的夜色黑黑的,屋里只有台灯昏黄的光。许知之在钱浅怀里,软软的。


    过了一会儿,许知之又开口。“姐姐。”


    “嗯?”


    “你会讲睡前故事吗?”


    “不会。”


    许知之没说话。


    “不过我会讲鬼故事。”


    钱浅问,“要听吗?”


    许知之没吭声,钱浅感觉到怀里人的抖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见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她在笑,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这孩子第一次笑。


    “笑什么?”钱浅问。


    许知之的嘴角还弯着,“姐姐,你每次看恐怖片,明明自己吓成那样,还要看。”


    钱浅的脸有点热,“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过。”


    许知之的声音里有一点得意,“你抱着抱枕,缩成一团,一边看一边抖。”


    钱浅沉默了两秒,“我放的声音太大了?吵到你了?”


    许知之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起来喝水,看见的。”


    她顿了顿,又说:“那些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有的剧情都不合理,吓人的时候音乐先响起来,傻子都知道要来了。”


    钱浅看着她,“你胆子很大?”


    许知之点点头,“那当然。”


    钱浅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吹牛的吧?”


    许知之任由她捏着,也不躲,“才没有。”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偶尔有风刮过,呼呼的轻轻响,屋里暖洋洋的,台灯的光把一切都照得软软的。


    许知之的话慢慢多起来,讲妈妈以前给她讲的故事,讲小时候住在北方的日子,讲那些钱浅不知道的过去。


    钱浅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


    慢慢地,许知之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没声了。


    钱浅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着,一只手还抱着她的腰,不肯松开。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许知之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闭上眼睛,咳嗽又来了,喉咙里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她轻轻咳了两声,怕吵醒好不容易安睡的许知之。


    许知之动了一下,往她怀里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她轻轻拍着许知之的背,一下,一下。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淡淡的,落在床沿上,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


    许知之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昨晚的场景慢慢回到脑子里,睡不着,来找钱浅,被抱进怀里,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她抬起头,看见钱浅。


    钱浅面对着她睡着,呼吸轻轻的,嘴唇抿着,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柔和很多,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淡。


    许知之看着她,不敢动。忽然,钱浅轻轻咳了一声。


    咳嗽很轻,但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咳完,眉头松开,又睡过去了。


    许知之看着那皱起的眉头,姐姐的咳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最近这些天,钱浅咳得更厉害了。


    妈妈的事,全是钱浅在跑,各种手续,她跟着去,但什么都做不了,就跟着。


    明明钱浅是那种爬几层楼就得歇一会儿的人,可这些天,她从来没说过累。


    明明钱浅是那种性格冷淡的人,对谁都淡淡的,对不喜欢的人更淡。可钱浅对她,总是耐着性子哄她,耐着性子陪她,耐着性子一遍一遍说那些话。


    许知之看着那张脸,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妈妈最后说的那些话,长大了要像照顾妈妈一样照顾她。


    她当时哭着点头,但那时候她太难过,脑子是空的。


    她轻轻伸出手,把钱浅脸颊上一缕碎发拨开,轻轻拨到耳后。


    钱浅没醒,呼吸还是那样轻轻的。


    许知之看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妈妈,我会做到的,我会好好长大,会勇敢,会坚强,等我长大了,我会照顾姐姐。


    窗外阳光又亮了一点,那道光从床尾移到床中央,落在许知之手背上,暖暖的。


    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两个人之间,亮亮的,暖暖的。


    许知之忽然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醒来,就好了。


    第二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钱浅并没有听过睡前故事呀


    最近码字状态不是很好,请假两天,周五复更


    第二十一章 依赖


    钱浅的咳嗽断断续续快一个月了。


    一开始只是嗓子痒,偶尔咳两声,她没当回事。后来变成夜里咳,躺下来就止不住,咳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她吃了药,好一点,停了药,又咳起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拖到了二月底。


    晚上,她又咳了大半夜。早上起来,眼睛下面青了一圈,嗓子哑得说话都费劲。


    许知之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不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她脸上转。


    “姐姐。”她开口。


    钱浅抬起头。


    “我们去医院吧。”


    “就咳几声,不用医院,吃药就好了。”


    许知之看着她,没吭声。


    中午钱浅从画室出来,发现许知之还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自己。


    钱浅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许知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姐姐,我们去医院。”


    还是那句话。


    钱浅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只只,我真的没事,就是小咳嗽,过几天就好了。”


    许知之没说话,就看着她,那双眼睛大大的,黑黑的,里面什么都有。


    钱浅被她看得有点顶不住,这孩子最近总算情绪好了一点,不再整日的哭,“行行,明天去,行吧?”


    许知之摇头,“现在去。”


    钱浅叹了口气,“医院人那么多,排队得排半天——”


    许知之还是看着她,眼睛开始红了。


    “哎,你别——”


    许知之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她就那么看着钱浅,也不说话,也不眨眼,就让那眼泪在眼眶里转。


    “只只?”钱浅伸手去拉她。


    许知之躲开了她的手,还是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


    钱浅看着那滴泪,“行了行了,去去去,现在就去。”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钱浅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都要变成小哭包了。”


    许知之不在乎,吸了吸鼻子,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钱浅被她拉着,一边走一边嘀咕,“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么点小事就哭……”


    许知之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点弧度。


    医院里人确实多。挂号,排队,等叫号,许知之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


    坐在候诊区的时候,钱浅看着旁边那孩子绷着的小脸,忽然有点想笑,“只只,你紧张什么?”


    许知之看着她,没接话。叫到号了,两个人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问了几句,听了听诊,然后开始写病历。


    许知之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医生看。


    医生说,“你这哮喘很多年了吧?”


    钱浅点点头,“小时候就有,好多年了。”


    医生又看了看检查单,“这次就是普通感冒引起的咳嗽,但你本身有哮喘,恢复就慢一点。开点药,回去按时吃,多休息,别累着,没事的。”


    许知之第一次知道钱浅有哮喘,站在一旁开口问,“医生,严重吗?”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年轻的孩子,眼神里全是担心。


    “小姑娘,不严重。”


    医生笑了笑,“就是身体比较弱,恢复慢,吃一段时间药,好好休养,很快就好了。”


    从医院出来,钱浅走在前面,许知之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钱浅发现她总是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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