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几步,余光里许知之就在看她,她转过头,许知之就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看别处。


    钱浅停下来,“只只。”


    许知之也停下来,看着她。


    “看什么呢?”


    许知之摇摇头,“没看什么。”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路上,钱浅偏头看了许知之一眼,那孩子又在看她。


    “安心了吗?”钱浅问。


    许知之愣了一下。


    “医生都说了没事,还看?”


    许知之收回目光,看着前面,“我没看。”


    钱浅笑了一下,没戳穿她。


    回到家,许知之坐到了沙发上,低着头,捧着手机,两只手在上面点来点去的,看得很认真。


    钱浅拿了个梨子,一边啃一边走到沙发后面,她随意地往许知之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笑出了声。


    许知之吓了一跳,猛地捂住手机,回头看她。


    钱浅站在她身后,嘴里还叼着没咽下去的梨子,笑得肩膀直抖。


    许知之的脸一下子红了,“姐姐!”


    钱浅把梨子咽下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只,你……你查这个干嘛?”


    许知之捂着手机,不让她看。


    但钱浅已经看见了,许知之在搜哮喘需要注意什么?哮喘会死吗?哮喘能活多久?


    钱浅笑个不停,笑得直咳嗽,许知之看着她,眼眶红了。


    钱浅一看她那样,赶紧收住,“哎,别哭别哭,我不笑了不笑了。”


    许知之看着她,那双眼睛红红的,就是看着她,钱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捂住嘴。


    许知之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还在笑。


    钱浅清了清喉咙,把表情整理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只只。”她认真了点。


    许知之看着她。


    钱浅想了想,开口:“只只,人都是会死的。”


    话音刚落,许知之的眼圈立马红了,钱浅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孩子刚失去妈妈,还没缓过来,自己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许知之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不想让你死。”


    钱浅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不死不死。”


    许知之靠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你刚才还说人都是会死的。”


    钱浅笑了一下,“人老了都是要死的。”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泪珠。


    钱浅伸手,轻轻擦掉那滴泪,“只只,你不是查了吗?没事的。”


    许知之看着她。


    钱浅继续说:“我哮喘很多年了,一直这样。除了身体弱一点,时不时犯一下,别的没什么。”


    许知之看着她,“真的?”


    “真的。”钱浅点点头。


    许知之认真开口:“我希望姐姐活到一百岁,我活到八十九岁。”


    钱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许知之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就可以跟姐姐一起走了。”


    钱浅听着这幼稚的话,心里又软又酸,她伸手揉了揉许知之的头,“活到一百岁好难啊。”


    许知之想了想,“那到九十岁,不能再少了。”


    钱浅笑了,逗她:“只只,你这样可不行,要坚持自己的想法,轻易就减掉十年,不是太容易被人说服了吗?”


    许知之听出她在逗自己,不接话,转过头,继续看手机。


    钱浅凑过去,看见她还在查哮喘需要注意什么,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没再打扰她,继续啃自己还没吃完的梨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钱浅啃梨子的咔嚓声。


    许知之查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姐姐,你以后别熬夜看恐怖片了。”


    钱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熬夜对身体不好。”许知之理直气壮,“医生说的,不能累着。”


    钱浅看着她,“只只,你这是现学现卖。”


    吃了一段时间的药,钱浅的咳嗽总算见好了。


    许知之每天监督她吃药,早晚各一次,比闹钟还准时。


    有时候钱浅在画室里画画,忘了时间,许知之就会端着水杯和药进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药吃了才走。


    钱浅有时候逗她,“许大夫,今天查房查得挺早啊。”


    许知之就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病人要听话,病才能好得快。”


    钱浅被她逗笑了。


    钱浅好了,许知之也好了很多。


    不像前段时间那样整日以泪洗面了,虽然偶尔还会发呆,偶尔还会看着某样东西出神,但至少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跟钱浅闹了。


    钱浅看着,心里慢慢踏实下来,时间是最好的药,慢慢来,总会好的。


    许知之提出要去上学了,钱浅问她,“要不要再请一周假?多休息几天?”


    许知之摇头,“不用,我想去学校。”


    许知之顿了顿,“在学校有事做,不会想太多。”


    钱浅点点头,“好。”


    早上,许知之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玄关换鞋。


    钱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又长高了一点。


    许知之换好鞋,“姐姐,我走了。”


    钱浅点点头。


    许知之看着她,回来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很快,轻轻的一下,然后松开,转身跑了。


    钱浅站在玄关,感慨这孩子越来越会撒娇了。


    确实如此,许知之变得更依赖她了。


    白天还好,各做各的事。


    一到晚上,这孩子就像被什么牵着一样,总要往她身边凑。


    晚上明明说好今天自己睡的,结果睡前又会可怜巴巴的站在自己门口。


    “姐姐。”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心虚。


    钱浅按亮台灯,“进来吧。”


    许知之站在门口,头发乱乱的,看着她就笑。


    钱浅看着她,叹了口气,“不是说要自己睡吗?”


    许知之走过来,爬上床,在她旁边躺下,“我本来要自己睡的。”


    她小声说,“可是躺着躺着,就睡不着了。”


    钱浅侧过身,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姐姐应该也睡不着。”


    许知之说,“过来看看,果然没睡。”


    钱浅被她气笑了,“我本来睡着了,被你吵醒的。”


    许知之眨眨眼,不说话,就看着她笑,钱浅拿她没办法。


    后来几天,每天都是这样。


    睡前答应得好好的,“今天我自己睡”。


    到了半夜,敲门声准时响起,钱浅已经习惯了,台灯都懒得关,直接说“进来吧”。


    小姑娘香香软软的,抱着自己的胳膊,像只小猫,钱浅觉得自己真的养了只猫,一只会说话、会撒娇、会查哮喘注意事项的小猫。


    她理解,失去母亲的孩子,会对唯一的依靠会更加依赖吧,她也慢慢开始习惯这种依赖。


    晚上,许知之从学校回来,过了一会儿,忽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姐姐!”


    她跑过来,“这是你买的吗?”


    许知之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垂耳兔,毛茸茸的,灰色的,耳朵长长的垂下来,黑黑的眼睛,憨憨的,可爱得很。


    钱浅点点头,“嗯。”


    许知之的眼睛更亮了,“给我买的吗?”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不然呢?我都多大了,我还玩兔子?”


    许知之抱着那只兔子,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用手摸了摸那两只垂下来的长耳朵,又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身子,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好软。”她小声说,声音里全是开心。


    许知之给兔子起名叫垂垂。


    当天晚上许知之抱着垂垂被钱浅拒之门外,理由是“只只是个大姑娘了,要给垂垂做个榜样,今天垂垂陪着只只睡。”


    钱浅看着许知之抱着兔子噘着嘴走回房间,立马回到床上打开了平板,点开那部想看很久的恐怖片,又小心翼翼调低了音量。


    第二十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老天奶啊老天奶啊,让我的孩子们都幸福健康吧


    老天奶呀,我才发现自己周三晚上说请假两天,然后说周五复更,不识数啊


    第二十二章 春天里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钱浅拿到了监护人的文件。


    薄薄的几张纸,盖着红章,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许知之的名字。


    她正式成为了许知之的监护人,到许知之18周岁自动终止。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门口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大朵大朵的,开得满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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