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后续发生什么尹昭情的印象已经很模糊。


    他太累了,两条腿跟海带似的软塌塌,到最后也挂不住魏英喆的腰,是被对方用手臂架着的。


    但他记得他们嘴唇碰在了一起。


    对尹昭情来说,这其实不算接吻。


    真正的接吻应该是要伸舌头的,魏英喆只是捏着他下巴,含了含他的唇瓣,弄得尹昭情心脏发麻。


    他依稀想起,自己在床上问魏英喆,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魏英喆说没有。


    “没有?”


    “嗯,做你想做的就好。”


    魏英喆这么回答他。


    昨晚魏英喆抱着他录,后面还借了腿,草草了事,倒是把尹昭情弄得唾液和眼泪一块流。


    睡醒时尹昭情腰酸背痛,只穿一条内裤走到室内的全身镜前,细细检查自己的手臂和腿,确认没有吻痕。


    他拿起皮筋扎起头发,在镜子前套上裤子,犹豫再三,盯着赤裸的上半身,自己捏了一把。


    两处有点红,经过一晚上的润色,其颜色鲜艳,豆大似的,手感很硬。


    但带来的感官效应却截然不同,自己捏和别人捏天差地别。尹昭情牙尖磨了磨嘴唇,心说凭什么自己摸就没什么感觉,难道魏英喆手上长了个舌头?


    他弯腰要捡起地上的衣服,主卧的门被人拉开。


    尹昭情看着镜中的魏英喆,魏英喆看着他的背。


    一时无话,激情的火焰熄灭后,只剩下道德感在拉警报。


    还是魏英喆先走了过来,捡起他衣服,“我放进洗衣机里。出来吃早餐。”


    “好。”尹昭情赶紧打开衣柜,用柜门挡住自己的脸和身体,假模假样地在挑选衣服。


    他晚上身寸得乱七八糟,魏英喆给他抱去浴室重新洗了一遍,现在满屋都是沐浴露的香味,尹昭情却觉得这香里带了点别的味道,可能是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他开窗通风,试图把魏英喆留下的沉木香挥散。


    桌上已经摆了早餐,尹昭情照例先上体重秤,记录下今天的体重发给营养师。


    洗手间地面光滑,洗衣机轰隆作响,尹昭情站在水池前洗漱,拿起牙杯,手指在上面弹了弹,说了句,“早上好,小番茄。”


    魏英喆坐在餐桌等他,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尹昭情在玩那个漱口杯。


    他会想很多。


    比如这漱口杯男难道是尹昭情的初恋?


    都说初恋最难忘,要么爱得要死要活往后找的类型都会和这个差不多,要么伤得体无完肤从此成为记忆里的一根仙人掌刺。


    漱口杯男是哪种类型?


    他和尹昭情年纪相仿?还是年长很多?


    他是不是能清晰地听到尹昭情的声音?不被助听器修饰过的、放大过的,最本真的声音?


    想到这里魏英喆肋骨里像被插了把刀。


    尹昭情洗完脸后拿着手机过来,坐在魏英喆对面,插了口吐司往嘴里塞,手机界面似乎在放着什么视频,原本魏英喆想看一眼,岂料尹昭情挡了一下:“不给你看。”


    复又思考了会儿,重新推回来:“还是给你看看吧,我在学手语,小叔你有什么推荐的博主或者课程吗?你帮我加个收藏吧,我一有空就学。积极利用碎片化时间。”


    魏英喆愣了愣,情绪经历大起大落,这会儿则连胸腔都通畅了,血液一注注往心房里灌。他接过手机,帮尹昭情找了些手语教程。


    “这些比较正规。”他说。


    尹昭情道了谢,安静地吃早餐,眼睛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


    三折屏展开后屏幕很大,跟平板似的,他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放下刀叉,自己跟着教程比划。


    动作或许生疏,或许笨拙,还经常打错,但是迷人。


    他手生得漂亮,魏英喆一根根舔过还觉得不够尽兴,见他在摆弄手语,恨不得把尹昭情的手用金边镶起来才好。


    尹昭情也知道魏英喆一直在看他,并不扭捏,反倒主动聊天:“小叔,虽然你说你对我没什么要求,但我觉得人都是要互相付出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条件了,你可以跟我谈。”


    “嗯。”魏英喆答应下来,给他递了杯水,“太干了,你润润嗓子。”


    见尹昭情吃得跟仓鼠一样,腮帮子鼓动,魏英喆看得莫名很满足,忍不住问,“学手语不觉得烦?”


    “这有什么可烦的?”尹昭情不解地看他,眼睛眨几下,纯良无害。


    “普通人大概一生都不需要接触手语。也不需要掌握这项技能。系统性学习势必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你平时拍摄已经很辛苦,没必要为了我去精学这个。”魏英喆说。


    “我觉得很有必要。”尹昭情却停止进食,认真教育他,“万一哪天你的助听器失灵了呢?万一你心情不好又不想说话呢?万一手机不在身边呢?我学手语百利无一害,而且爷爷都告诉我年轻人技多不压身呢。我会下棋、会书法,现在连手语都会了,不觉得我很酷吗?”


    “很酷。”魏英喆内心撼然,严肃肯定道,“最酷。”


    尹昭情被夸赞得很受用,多说了些原本不该说的话:“小叔你放心,我养母是盲人,所以别的我可能拿不出手,但耐心足够。”


    魏英喆怔住,“还能治疗吗?”


    “不能。”尹昭情摇头,“去过很多医院了。以后小叔你要是有机会去台南玩,我带你去看她。”


    “我可以见她?”


    人果然都是贪婪的,魏英喆也不能免俗,他问,“我以什么身份见她?”


    尹昭情:“这还不简单。”


    “就说你是我小叔,是我姥姥的学生的儿子,是我表弟的邻居的亲戚,是我公司老板的合作伙伴兼朋友。”


    说完尹昭情笑眯眯,“你想用哪个身份?”


    “”很长的前缀,没有一个好听,魏英喆不问了,“吃饭。”


    早餐过后两人都得去上班。


    尹昭情要去风尚,跟魏域不在一个方向,因为不同路,他也不想再麻烦魏英喆,自己叫了车。


    一同下楼,高达已经开着宾利在等候。


    “高伯伯好。”尹昭情朝他挥挥手。


    “尹先生早上好啊。”高达笑得格外高兴,“谢谢尹先生。太感谢你了。”


    “谢?”尹昭情疑惑,“谢我什么?”


    “总之谢谢你了!”高达微笑,“那我就先送魏总去公司了。”


    “好的。”尹昭情说,“路上小心,开车慢些。”


    “没问题。”高达兴高采烈地上了车。


    车门一关,车内就安静下来。


    得知魏英喆一整晚没回香榧华府,直接在尹昭情家里借宿,高达就是用细胞核都能猜出来这其中的门道。


    高兴归高兴,高达还是老实本分,不敢在上司面前主动询问什么。


    车开出几百米,直到魏老爷子的电话进来,后座上的人才开口:“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高达立刻正襟危坐,看一眼后视镜,“您放心。”


    电话接通,魏建胜例行询问高达魏英喆最近的工作安排和生活日常,高达对答如流,紧接着老爷子话锋一转,问有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的找上门来,或者身边有没有什么人了,高达笑说当然没有,魏总什么品性您最清楚。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说了句不中用,转头就挂了-


    尹昭情到了风尚。


    他提头来见,果然被瑞贝卡揪着耳朵骂:“尹!昭!情!”


    “你搞什么?!”瑞贝卡作为模特经纪人,崩溃道,“你告诉我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一手攥住尹昭情左侧断了一大截的发丝,看着这狗啃一样的头发,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现在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是钱,都是风尚的招牌,所以每一块地方都不能动,不能出错!你怎么把头发弄成这样的?!”


    “你弄成这样后续拍观止的宣传片要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跟品牌方交代??”


    尹昭情鞠躬道歉:“对不起卡姐。”


    “到底怎么了?”瑞贝卡皱眉问他,“好端端地怎么搞成这样?”


    她看出这可能是尹昭情自己割的。


    如果是剪,应该会碎一些,但这头发末梢却十分平整,更像一刀切。


    尹昭情没有回答,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卡姐。”


    沈欧包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心想如果卡姐发飙,他只能扛着老大就跑了。


    “不能说?”瑞贝卡压着胸腔内的怒火,皱眉,“还是不想说?”


    尹昭情仍道:“对不起卡姐。”


    “行。”瑞贝卡面无表情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跟我走。”


    尹昭情被瑞贝卡摁在了理发店里。


    托尼和蔼地握着理发刀,重复瑞贝卡的诉求:“卡姐说你是她的模特,今天要来修一下发型,打算给你弄个现在比较流行的鲻鱼头。”


    “那我开始了?如果心疼头发就喊出来吧!”托尼说,“这么漂亮的长发剪短了好可惜啊!”


    “没关系,请开始吧!”尹昭情跟腔。


    风尚似乎跟这家高级发廊也有合作,瑞贝卡一进来就被带去会客区,沈欧包则坐在尹昭情旁边陪着,托尼老师剪一刀他就嗷嗷叫一声,举着手机留下理发过程,深表同情说要帮尹昭情拍下上一个发型的尸体。


    瑞贝卡没有为难,尹昭情心里很感激。


    他也清楚,身为模特却随便割发更改造型,其实有违合约精神和职业素养。


    但他并不打算辩解什么,墓园发生的一切只需要停留在昨天即可。


    理发店内飘着香气,耳边响起吹风机和剪刀咔嚓声,尹昭情看着镜中逐渐变了模样的自己,笑了,“欧包包,你帮我个忙。”


    “请说。”沈欧包起身。


    “你拿我手机拍个照,把我现在的发型拍下来,我发给别人看。”


    “行。”沈欧包接过手机,把尹昭情的脸蛋和头发拍下,找了个光线极好的角度,“要发给谁?我帮你发吗老大。”


    尹昭情胸前还挂着客袍和围布,几搓细软黑发落在上方,他手从下面伸出来,还是决定亲力亲为,拿过手机解锁屏幕,找到联系人,把照片发过去。


    “谁啊?”沈欧包坐回原位,但克制不住地好奇,“叔叔阿姨吗?他们会不会不喜欢这么潮的发型?”


    他尚且还不知道尹昭情父母是干什么的,但他已经把自己家底抖了个干干净净,所以很想多和尹昭情聊聊天,多了解了解他的艺人,或者朋友。


    “不是我爸我妈。”尹昭情发送了三张照片,摁灭屏幕,笑道,“我说是我老公,你信不信?”


    沈欧包唰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什么?!?!?!?!”


    紧接着又一屁股坐下:“我操!”


    “真的假的老大?”沈欧包搓搓手,兴奋了,“是像我们一样网上随便叫叫,实则是亲友的那种老公,还是真的老公?”


    “假的。”尹昭情说,“逗你玩呢。”


    沈欧包:“我操。”


    沈欧包磨牙:“拜托!”


    第22章 -


    老鹰双吉堡:好看。


    老鹰双吉堡:公司要求换发型?


    情天娃娃:差不多


    情天娃娃:改了头发,通知叔叔你一下。怕你认不出我???


    老鹰双吉堡:不会。


    老鹰双吉堡:不会π_π


    魏英喆大概在开会,消息回得不算快,过了会儿他问尹昭情,要不要搬到香榧华府。


    尹昭情说再看。


    目前这个小区他只先租了两个月,姥姥一直念叨要给他买房子,尹昭情好说好歹才打消了姥姥的念头。


    不想让老人家花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考虑到自己对房子的需求其实不高。


    等他工作稳定后,大概需要全国各地飞,甚至还需要出国走秀,一年能有两百天住在酒店里。


    住什么地方对他来说没区别,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托尼老师给他改完头发,拿着吹风机帮他定了定发型,沈欧包又咔嚓咔嚓拍摄几张。


    “好看的老大。”欧包调出照片,“一会儿给你发社交平台上?”


    他帮尹昭情管理自媒体账号,目前只在某书上有营业。距离上条转场换装的视频发布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最后账号单条笔记荣获了1.1万赞和两千多条评论,粉丝量也在上涨。


    他账号简介写着职业模特,账号名叫TeruTeru情。


    TeruTeru就是晴天娃娃的意思,最早来源于日本,它是一种用白布或者纸简单制作的“小人”,通常挂在窗边或者屋檐下用来祈求天气放晴的。


    于是粉丝们亲切地喊他小情。


    评论区一水的抽象文案,在夸他长得好帅好美好萌好可爱,什么形容都用上了,能写完一本词典。


    沈欧包抽取了一些高赞评论,发现粉丝们最喜欢看的还是模特工作日常的vlog,毕竟这职业并不大众。


    于是沈欧包前天自费下单了新的摄像机,比如大疆比如索尼,还有各种ccd,打算多给尹昭情拍照片拍视频。


    “你可以报账给公司报销的。”尹昭情说。


    “不必。”沈欧包满不在乎,“公司走这点账还要申报,要等财务审批要让老板过目,等钱打到我卡上我坟头都长草了,就当我自己扩展一个私人爱好算了,钱我自己出。”


    尹昭情:“沈公子,你要不别做我的助理了,我压力好大。”


    “真假,不可以内,我已经跟公司签了卖身契,现在是你的专属助理哟。”沈欧包对准镜头,“九宫格还差一张,来吧笑一个。”


    尹昭情露出标准微笑。


    理完头发,瑞贝卡交代他们过两天要出差,去苏州拍外景。


    观止是新中式国风,宣传片正式拍摄地点选在江南某个景点,正好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天气好,观止方出资买了机票,订了酒店,行程安排紧凑,需要拍摄三天。


    拍摄地园林附近,观止给他们订了个高档酒店入住。


    尹昭情未来三天都要住在这里,一个人睡大床房。一到酒店他就拆开行李箱,拎出换洗衣物,去浴室冲澡。


    冲完澡收到消息,说是半小时后先去看场地,编导给他讲讲明天的拍摄流程。


    尹昭情只好快速吹干头发,随便披了件单薄的外套就出门。


    他出差前给魏英喆发了信息,没说几天回,因为也不确定要不要加拍,只让小叔自己注意性瘾,多多保重。


    魏英喆并非话多的人,听说他忙,也就没再打扰。


    尹昭情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事业,他好不容易面上模特来京市发展,总得搞出点成绩来才对得起这样的远走他乡。


    观止的编导姐姐来接他们,刷脸进了园林,给他们一人发了个手环,凭借手环可以自由出入,场地已经被租用。


    “来,上车吧。”编导坐上观光车,拍了拍后座,“这地方很大,拍摄分两组,女模和男模的先分开单人部分,第三天再合拍。”


    尹昭情坐上去,拿手机拍摄园林的夜景。


    恰好碰到一辆同色的观光车迎面开过来,师傅停下,编导扯着嗓子打了声招呼:“我带男模来看看场地!”


    “那不正好!”对面的人也喊了声,“我这边带着女模呢!”


    观止这次宣传片需要两位模特,一男一女,尹昭情下车,和凯瑟琳打了个照面。


    “你好。”凯瑟琳笑,“期待和你合作。”


    “你好。”尹昭情知道对方是前辈,入行已经三年了,接过品牌代言,走过不少秀场,于是礼貌地欠身,“请多指教。”


    他请教了凯瑟琳一些问题,对方都笑着解答了。电台经验使然,尹昭情对专业人士总是多几分敬佩,也很擅长取经。


    他说话声音好听,风趣幽默,凯瑟琳被他逗笑了好几次,连脸色都好了很多,聊天也随意了些。


    “你刚签约风尚?”凯瑟琳问。


    “是的。”


    “那我给你一句忠告。”凯瑟琳说,“这一行水很深,你要能禁得住诱惑。并且不要轻信旁人。”


    尹昭情一愣,点头,“好,我会多留心的。”


    他低头,借着路边灯光看见凯瑟琳右手手指上戴着戒指,看着像婚戒,内圈似乎刻了什么字母。但他记得资料里写着,凯瑟琳是单身。


    看完场地,尹昭情回酒店休息,电梯缓慢上升,直达他房间所在的楼层。


    走出电梯,他隐约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影,背影挺拔,穿着白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等那人回过头,尹昭情整个人都僵住,一时间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人也看见了他,意外地挑起眉毛,摁断电话,朝他快步走来。


    尹水微笑,看上去心情很好:“这不是情仔吗?又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尹昭情防备地看着他。


    “你别紧张。”尹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我这两天来参加酒宴,就在这家酒店。你路过大堂没看见告示牌吗?”


    看是看见了。


    依稀记得是个商务酒会,定了两个厅,红毯一路铺到酒店门口。


    但尹昭情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山重水复里的任何一位。


    他退开一步,淡淡,“你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呀情仔。”尹水伸手拉住了他,似笑非笑,“这么着急走做什么?要不二伯我请你吃个夜宵?”


    “不了。”尹昭情冷声拒绝。


    “那要不我们随便找个地方,聊聊天?”尹水异常热情,锲而不舍,脸上笑容却说不上来地有些渗人,“我和你妈妈以前关系很好来着,你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我啊。”


    尹昭情也没客气:“我不问姥姥反而问你,你当我脑子进水么?”


    尹水摇头,“不一样。”


    “她当年离家出走,跟我三弟私奔,身上没有钱。我每个月按时汇款给她,知道她都去过什么地方,住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什么?


    尹昭情回过身,皱眉看着尹水的脸,在思考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你为什么会给她汇款?”尹昭情问。


    尹水咧嘴,笑意更深更灿:“我喜欢她啊。”


    “不对。”尹水改口,“我爱她。”


    一阵寒意从腿部向上攀升,没等尹昭情有什么反应,尹水已经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随后晃了晃屏幕笑:“既然你不愿意跟我找个地方坐坐,那我们就在这站着吧。”


    “我让司机从车里拿了个东西上来,麻烦你等两分钟。”


    “我要是不等呢?”尹昭情说。


    “哦,没关系啊。”尹水想了想,“那说明我的司机办事不力,连拿个东西上楼都这么慢,让你等得不耐烦了。我等会下去把他车砸了,让他滚吧。”


    尹昭情一句你是不是有病还没骂出口,后边就有脚步声响起,司机气喘吁吁拎着一个袋子,从安全通道里跑出来,递给尹水,“老板,您要的东西。”


    送完司机就转身走了,一眼都没有多看,一秒都没有停留


    操。


    尹昭情心道姥姥说的还真没错,不止尹复是个脑残,尹家全家都是脑残。


    等他看清司机带上来的袋子,心跳骤停,指尖开始发冷。


    尹水重新举起连包装都没换的袋子,用同样的姿势说:“情仔,这是二伯伯我送你的见面礼,收下吧。”


    “我大哥一直想让你回去在老头面前尽孝。我跟他不一样。你要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吧,你高兴就行,反正我对遗产也不感兴趣。”尹水说,“这礼物我精心准备的,你收下,早点进房间休息,我不打扰你。”


    尹昭情笑了,接过那袋子。


    很轻,里面有塑料碰撞的声音。


    见他接过,尹水喜上眉梢,下一秒脸上笑容却骤然消失,整个表情阴沉不已。


    尹昭情松开手,啪嗒一声,把那袋子丢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二伯伯。”尹昭情笑,“我说了,不收。”


    不等尹水反应,尹昭情转身就走,步伐越来越快,心脏越来越冷。他回房间反锁了门,联系了欧包,说自己要换个酒店,发完信息立刻开始收拾行李箱。


    尹水还站在走廊上,机械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捡起地上的袋子,把里面密封好的东西倒出来,挂在手臂上,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一条洁白的婚纱-


    香榧华府。


    魏英喆松开领带,一脸疲惫地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魏域今天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议,他看了很多份合同,研发部在测试智能机器人,预计下个月可以试上架。


    AI大模型调试也在稳步进行,近期算法工程师、前端、后端、产品经理都加班到晚上九点,魏英喆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一到家,虽然灯火通明,但魏英喆心情不算好。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揉了揉眉心,小红豆平移过来,给他调了调室内湿度。


    “情情呢?”小红豆每日一问,“我想他了。”


    魏英喆不回答,它就一直问,问到魏英喆不得不开口:“出差。”


    “出差就出差,你伤心什么!”


    魏英喆看他一眼,强调,“我没伤心。”


    “那我伤心。”小红豆说,“情情再不来,我就要忘记他了。我的内存每个月定期清理。”


    “”魏英喆报了一串数字,“130xxxx2801。”


    “什么意思?”小红豆困惑,“摩斯密码?”


    “他的手机号。”


    小红豆眼睛慢慢亮起:“哇!!”


    “已为您拨打用户,号码130xxxx2801,嘟嘟嘟”


    “喂?”尹昭情的声音传来,“哪位?”


    魏英喆捂了捂耳朵,调整助听器,忽然正襟危坐。


    小红豆正在嘿嘿嘿地傻笑,尹昭情看着界面里陌生的座机号码,尝试着问:“小红豆?”


    “是我。”魏英喆终于找到自己的喉咙,吐出两字。


    “叔叔。”尹昭情笑了,“晚上好。有事?”


    “没。”魏英喆道。


    “那?”尹昭情问。


    “电话是小红豆打的。”魏英喆说了句,说完又补充,“我把你的号码告诉它了,让它打给你。”


    “噢,原来如此。”


    “”


    通讯两边都无话,气氛焦灼起来,小红豆改成嘻嘻嘻地笑:“情情,老鹰双吉堡想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工智能很擅长模仿的缘故,自从听过尹昭情的腔调后,小红豆说话也变得有些黏糊。它每次喊尹昭情“情情”,其实发音都通“寝芹”。


    听着特别像撒娇。


    让人很难拒绝这样一个小小的、单纯的机器人。


    尹昭情已经躺在了自己订的酒店里,和观止订的那家隔着好几条街,他趴在床上,瞧着手机屏幕,笑着配合:“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小红豆道,“我们机器人不会说谎!”


    “那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小红豆:“他不知好歹。”


    这回尹昭情笑出了声,他都能想象到小叔此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估计就差把小红豆强制关机了。


    “叔叔,你还在听么。”尹昭情说。


    “在。”魏英喆低声,十指相握抵在膝盖处,重复了一遍,“在。”


    “好的。”尹昭情翻了个身,仰躺看着天花板吊灯,“明天我要正式拍摄,现在已经在酒店休息了,叔叔你等我工作完就回去。”


    “嗯。”魏英喆应了声。


    尹昭情呼吸很慢,声音听起来也有点疲惫了,只聊了几句就没了动静,魏英喆让他早点休息,尹昭情回了句你也是,通话就此结束。


    魏英喆这人虽然有明显的短板,但也有明显的长板。


    他听力不好,不常说话,不爱说话。


    所以他是行动上的巨人。


    他巨人地拨弄着小红豆身上的电子屏幕,巨人地订了张机票,巨人地通知高达,明天他不去魏域。


    然后巨人地收拾了个随身行李箱,出门了。


    小红豆震惊地看着雇主离开的背影。


    第23章 -


    园林摄影地上搭建了临时的摄影棚,尹昭情正在棚里换衣服。


    换完,化妆师给他做妆造。


    光是唇色就调整了三次,衣服层层叠叠,很重,但他背脊笔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重量,整个人清冷瘦削,玉簪盘在发隙间,青竹色样衣不是谁都能驾驭,搭在他身上,好看了不止一个度。


    妆造费了两小时,发型头饰妆面都弄完,尹昭情被带到拍摄现场。


    观止的总监和老板都在。


    贺文遥遥抬起手,跟他打了声招呼,尹昭情冲对方笑笑,微微欠身算问好。


    贺老板不愧出生书香世家,别的总裁都西装革履,他来拍摄现场盯个片,穿的对襟汉服,手里还把玩着流苏,走路会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很像教书的。


    相较于贺文的古朴,尹昭情这一身打扮更显贵气。


    毕竟是主要面向海外的宣传片,模特得有代表性。


    编导吹了声口哨,拿着扩音器小蜜蜂:“现场注意现场注意,灯光准备,模特已经到了,道具组把风机固定好!”


    昨天晚上已经提前确认好现场走位,地上贴了几个标签,主要用来提醒模特找镜头和方位。


    风机一开,尹昭情已经站在了廊桥上,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午阳光正好,天气晴朗,湖面被风吹动,带起涟漪。


    摄影师端着摄像机:“眼神别看镜头,看水面的光。”


    尹昭情微微偏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瞳孔里碎光点点,手里拿一把道具折扇。


    他衣服有些长,一路抚着青草而过,拍完水边的镜头,下来时被路过的人踩了两脚。


    “小心点。”沈欧包过来扶他的时候挥手赶走道具老师,“留了脚印怎么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东西太多了挡住我视线,没看到你们!”


    “没事。”尹昭情摆摆手,拉住欧包,“走吧,去拍下一组。”


    模特的拍摄日常其实比较枯燥,除了站桩就是表演,情绪和眼神来回切换,摄影师反复抠挖细节。


    下一组是宣传片里的书法部分。


    尹昭情上了亭台。


    桌边放了墨水宣纸,他提起毛笔,细细地蘸墨,手指撩起右手手肘下的长袖,一截白皙的手腕露出。


    观止总监拿着扩音器:“气质再冷一点。”


    尹昭情于是不笑了,垂眸,提笔在宣纸上写字。


    写了一张,拍摄还不够满意,道具组又把宣纸扯下来,换了新的,让他继续写。


    场外工作人员小声地交头接耳,夸他长得好看。


    虽说尹昭情改了发型,被瑞贝卡带来时亲自跟观止方道了歉,但众人一致认为,无伤大雅。


    原先的头发更长些,符合他们的拍摄标准,现在的鲻鱼头除了刘海做了改动外,脑后的发丝也修剪了不少,更短更利落,带着点狼尾的味道,于是妆造直接给他上了假发。


    假发一戴,尹昭情身上的气韵又变了,及腰的长发衬得他更温婉平和。


    摄影师弯腰走近,半蹲在地上,仰头拍他:“ok,再来一条。”


    这部分拍了一个多小时,光线不够时道具组紧急补光,出汗后妆效不完美,沈欧包追着尹昭情补粉,在他脸上啪啪啪地拍了好几下。


    上午九点开拍,拍到下午一点,贺文发话,让大家先吃午饭,拍摄才暂停。


    尹昭情也不打算搞什么特殊,跟着工作人员吃的盒饭。


    他为了控糖控油,只吃了半份,剩下的交给欧包。


    “你吃得下吗?”尹昭情问,“吃不下就放那吧。”


    “吃得下啊。”沈欧包拍了拍自己肚子,“宰相肚里能撑船。”


    尹昭情一下笑了,一拳头敲上他肚子,“你小心积食。”


    “哎哟我去。”沈欧包捂住腹部,“痛痛痛”


    “少来,我根本没用力。”


    “嘿嘿。”沈欧包扒拉几口饭,把编导给他的剧本拿出来,翻了几页给尹昭情讲戏,“咱们今天的第二场拍完了,等会儿是镜头签部分。”


    这次宣传片已经定好拍摄方案。


    观止要做一个有故事感的概念短片。


    先从古装样衣开始,过渡到近代汉服,再到现代的水墨皮草。


    讲述男女主前世今生的缘分,从相遇相知相爱到分离。


    短片最后会以双方的镜头签来作结,根据计划,后期剪辑会把两位模特的镜头签分在屏幕两侧,男模在左边,签名从左到右,女模在右边,签名从右到左,两人都签到最后时,屏幕上的笔绘会合在一起,形成观止的英文logo。


    “他们能想出这种拍摄形式也是个人才。”沈欧包啧了声,“以我大学四年躺在宿舍上狂玩手机,刷过几千个短视频的经验来看,这个宣传片一定会爆的。别说是外网了,大陆的平台也很吃这套。”


    “这叫什么感觉?”尹昭情问。


    “网感。”沈欧包说,“现在可是流量当道,时尚界自然也在革新。”


    尹昭情学到了。


    “老大你手机响了。”沈欧包说。


    尹昭情中断思考,看见来电人,愣了下,接起:“小叔?”


    “还在拍摄?”魏英喆问,“吃过午饭了么?”


    “正在吃呢。”尹昭情说,“我忘记给你拍了,中午跟着观止一起吃盒饭。”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魏英喆那边有鸣笛声,听着像在马路牙子上,“累不累?”


    “挺累的。”尹昭情叹一口气,坐在竹子编的小板凳上往后靠,“但我下午还有个很重要的部分要拍,据说是观止这次的重头戏,压轴宝。”


    他絮絮叨叨跟魏英喆解释,什么叫镜头签。


    那边人笑了几声,可能是听不太清,也可能是没怎么听懂,问他,“以后还要请你多教我了,会不会觉得枯燥?”


    “不会。”尹昭情说,“我自己也在学。”


    “不会?”魏英喆问。


    “嗯,不会。”尹昭情笑,“等观止把成片剪出来,在官网发布,小叔你就会明白我今天都在拍什么了。”


    “不用等。”魏英喆说,“我到园林门口了。”


    “什么?!”尹昭情腾地一下站起来


    此乃何意。?


    魏英喆不是应该在京市么?


    他到苏州了?


    怎么来的?飞过来的?还顺便来找自己了?


    这么快?!


    京市离这并不算近。


    魏英喆说来就来了?这什么行动力?难道这就是老板的效率?


    不知道为什么,尹昭情的心脏变得轻飘飘的。


    其实只要有心,天涯海角也能见面。


    电话里的人说,“门卫不让我进去。说里面被包场了,非员工不得入内。”


    他总是有招,不急不慢道,“你忙你的,我让贺文出来接。”


    “我”尹昭情本来想说好,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来接你吧。”


    “贺老板正在跟总监讨论方案,可能走不开,他饭都没吃,比我还辛苦。”


    尹昭情挂断电话,跟欧包了声招呼,收拾东西要走。


    “谁啊?”沈欧包问,“朋友吗?”


    “魏域的总裁。”尹昭情说,“算是我长辈吧。”


    沈欧包回忆,“魏总吗?他好像经常来风尚找你。什么长辈啊?”


    “”尹昭情也解释不清。


    他说是姥姥之前一个学生的儿子,沈欧包也不多问了,抄起桌上的手环,“老大,东西带上!”


    尹昭情拿着手环去接人。


    大门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尹昭情跟门卫解释了几句,把魏英喆放了进来。


    对方正在细细地看他,尹昭情问:“是不是认不出来?”


    魏英喆愣愣地看着,总觉得尹昭情身上的香味阵阵地萦绕在鼻尖,他眼尾那颗泪痣被化妆师加重了,更加清晰,在雪白的肌肤上种下一颗乌砂。


    “别看了。”尹昭情有点不好意思,他此刻可是全妆,于是拉了下他的衣袖,“走吧走吧。”


    他校准了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就要继续拍摄了,小叔你是刚刚到吗?你住在哪里?”


    “附近酒店。”魏英喆说。


    “是来这里有工作?”尹昭情问。


    不然他想不出为什么魏英喆能在工作日的下午,出现在千里开外的苏州。


    尹昭情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只是那答案的可能性太低。难道只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就因为昨晚那通电话?


    小叔的需求有这么高吗?情绪价值方面,而非呜呼方面的需求?


    那会不会有点太黏人了?


    这念头一在心里成形,就被尹昭情手动挥散。


    很不合理,他认为魏英喆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自己多想。


    魏英喆观察尹昭情的表情,说:“没工作。”


    “嗯?那?”


    “小红豆故障了,强行给我定了张机票和酒店,半夜一点飞到这办理入住。正好手上项目告一段落,我就当来散心了。”


    “”这更不合理好吗?!


    但也未必。


    据说小红豆只是半成品,机器人犯抽倒也有可能。


    魏英喆:“你不信?”


    尹昭情:“我信,你跟我说鲁滨逊三打白骨精我都信。”


    “小叔你休息休息。我去做妆造了。”尹昭情把人丢给卡姐,自己带着欧包去了化妆间。


    跟魏英喆做交易有一点好,他不会要求什么,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不让他接吻,他不强求。让他接吻,他也控制好度,没有深入。


    尹昭情不由得好奇了,那对方图什么?


    底线呢?底线在哪里?


    “模特准备一下!”编导拿着扩音器喊,“这组镜头签拍完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场地里人流涌动,尹昭情站在聚光灯下,摄影师端着摄像机逐渐朝他靠近。


    他拿起毛笔,一只手轻轻托着镜头。


    动作轻柔,像在抚摸小动物的脑袋,复又改成用手指轻挠下巴。


    摄影师提醒:“微笑。”


    尹昭情于是笑了。


    薄唇勾出好看的弧度,眉眼如弯钩,他用笔在镜头里写字,没有蘸墨,后期会给他做出流动的特效。


    观止总监在电脑前监视,编导没喊卡,尹昭情就继续写。


    他手腕一块茎突的尺骨有明显弧度,漂亮的脸和纤细的手都被镜头放大,脸上一寸寸毛孔清晰可见,风机吹起他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镜头前,清澈的瞳仁里倒映光影。


    忽然地,他视线看着镜头正中心,轻笑一声,用笔找到自己的泪痣,在那位置上画了一个小爱心。


    电脑大屏附近围观了很多人,看见他行云流水地签完logo,倒吸一口气,侧头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魏英喆站在那,一声不吭,视线落在屏幕内。


    那眼神干净透亮,穿透镜头,直击心脏,泪痣的小爱心笔触精细,构思巧妙,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挠了个痒。


    这是方案里没有写的动作,气氛使然,尹昭情自己加了戏。


    但是效果出奇地好。


    先前的两场他都拍了很久,摄影师一直在抠细节,重拍再重拍,精益求精。


    这条一遍过。


    观止方原话是这么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独一无二。


    动一毫厘都无法复刻这样的表现力,浑然天成。


    瑞贝卡露出自豪的微笑,神秘地站在旁边,把观止工作人员的唏嘘震撼感叹全都收入眼中,捧着杯咖啡抿一口,转头问他们风尚的投资人:“他很有灵气吧?魏总。”


    魏英喆点头:“是。”


    “很招人喜欢吧?”瑞贝卡说,“我签人签得准吧?”


    魏英喆也点头:“是。”


    “是什么是。你肯定的是我这句话的前者还是后者?”瑞贝卡问,“别跟我打马虎眼。”


    魏英喆笑了,说:“二者兼有。”


    瑞贝卡嗤笑,咬牙切齿:“呵呵,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正经人。”


    魏英喆脸色不变:“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经人。”


    第24章 -


    拍摄到傍晚才结束,镜头签一遍过后,尹昭情去补了其他的镜头,再去化妆间卸妆。


    妆造他一共改了六次,衣服也换了六套。每个造型风格不同,共同点是都很耗时。


    如果只是穿衣服还好,偏偏还得做发型和上妆。


    观止摄像组和道具组专业水平过硬,省了不少精力,否则尹昭情今天一整天拍下来能累死在园林里。


    “模特过来合个影!”今天工作结束,观止方邀请他拍个大合照。


    尹昭情从亭台下来,路过拍摄搭建的长板桥,桥边是湿漉漉的青苔,为了营造江南水乡的烟雨气氛,道具组斥巨资做了个雨架,是一排均匀带孔的管道,安装在横杆上,水喷下像自然雨。


    这青苔容易打滑,尹昭情被沈欧包搀扶着,走得慢,本以为小心谨慎就行了,没想到走上长板桥,突然哐当一声,整座木桥摇摇晃晃,中间的铁链陡然断裂,几块木板承重后碎成两半,掉在下面湍急的溪水里。


    尹昭情后仰摔在青苔里,连带着把沈欧包也拽倒,两人均是吃痛地吸了一口气,前面工作人员听到动静回头,吓得脸色惨白:“没事吧?!”


    “怎么回事!”瑞贝卡皱起眉,一把掰过前面人的肩膀,从人堆里挤出去,一个身影比她还快,魏英喆沉着脸大步上前,把摔了个结实屁股墩的尹昭情拉起来。


    沈欧包倒是没什么事,他压在尹昭情身上,身上沾了点水,自己站在旁边撇撇,含着金汤匙出声的少爷什么时候摔这么狼狈过,看见尹昭情发白的嘴唇就更是火大,扭头就甩脸色:“这桥不是你们道具组搭建的吗?昨天没有测试过承重?”


    “我们测试了,昨天明明站十个人都没问题啊。”道具组组长跟过来,紧张得脖子绷紧。


    “摔疼了没有?”魏英喆一只胳膊架住尹昭情,把他扶正,看清他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又伸手给他拍去。


    尹昭情千防万防没防住断桥,悄悄活动了下腿,眉毛微不可见拧了下,摇头说:“没。”


    魏英喆低头看去,平时装得一表人才的精英气派没了,只剩下眉宇间的戾气。


    “扭了?”魏英喆低声问。


    尹昭情脚踝一动就生疼,大有可能肿了。刚才那一摔相当瓷实,一脚踩在土坑里咔嚓一声轻响,确实是扭了。


    贺文跟着人流过来,先放话让他们散开,见瑞贝卡和沈欧包逮住道具组组长不放,他开口:“我代表观止方向风尚道歉,是我们排查疏忽,我保证接下来两天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所有临时搭建的场地和设施都会再三检查。”


    “今天拍摄结束了,带他去拍个片看看。”贺文私下什么作风不清楚,但作为老板他是公正的,“费用观止十倍赔偿,道具组扣薪处理。”


    他看着尹昭情,说了声“抱歉”。


    魏英喆一眼没看别人,手托住尹昭情的背,掌心有热度和力量,尹昭情生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横抱起自己就走,暗暗捏了他手臂几下。


    “走,去医院拍个片。”瑞贝卡雷厉风行,“麻烦把观光车开过来,送他出去。”


    伤筋动骨都是一百天,尹昭情扭了脚踝不算很严重,但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别的摔了,到医院拍完片,确定没问题,他又一瘸一拐地被搀上商务车,送回酒店。


    “他没跟你们住在一起?”魏英喆问沈欧包。


    沈欧包:“昨晚老大临时说要换酒店,我也不懂为什么,可能是风水不好?”


    魏英喆点了头,看他刷房卡,把尹昭情给架了进去。


    “那我走了老大,有事联系我。明天拍摄还继续么?”沈欧包问。


    “继续。”尹昭情说,“后面档期排满了,不能浪费时间。”


    “但你的脚”


    “没事。”尹昭情习惯了,“一点小伤,你问问观止拍摄方案能不能改吧,明天后天尽量让我站桩。”


    “ok。”沈欧包拿起手机出去打电话。


    室内就剩下他和魏英喆两个人,在别人面前装装样子也就算了,他身上哪一处魏英喆没见过,尹昭情干脆翻身上床,坐在床边把裤腿撩起来。


    “我来。”魏英喆半蹲下给他脱袜子,“裤腿也湿了,都脱了。”


    这手掌不仅宽大,指腹还粗糙,一碰到尹昭情的小腿肚他就一个哆嗦,下意识握住魏英喆的手腕。


    “怎么?”魏英喆掀起眼皮看他。


    “裤子也要脱?”袜子还好,但他今天就穿一条裤子,再脱就剩内裤了,因此闹了个小别扭,支支吾吾,“医生都说没什么事,养一星期差不多就好了。”


    “脱下换新的。换洗衣服在哪?”魏英喆问。


    “行李箱。”尹昭情说,“我放墙角了。”


    魏英喆走过去找到箱子,打开看见里面衣服都堆叠得整整齐齐,他挑了条看上去像是睡裤的,图案很卡通,上面印满了黄色的老鼠。


    “这条?”魏英喆拿起来问。


    “嗯。”尹昭情用被子盖住自己光溜溜的腿,脸红伸手,“给我。”


    二十多岁的人了被人看见穿这么卡哇伊的睡裤,尹昭情内心挣扎,面上尽量平静。


    他衣柜其实也有很多正常的睡裤,这条是出门随手抓的,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然会被撞见。


    “自己买的?”魏英喆过来,把他脚抓着从被子里捞出来,低头检查红肿的脚踝,“还是别人送的?”


    “自己买的”尹昭情哂笑,“谁会送我这个。”


    “挺可爱的。”魏英喆说,“漱口杯喜欢带爱心的番茄,睡裤喜欢会发光的黄色老鼠。”


    听不出是揶揄还是真的在感叹他童心未泯,尹昭情关注点放在了魏英喆的形容上。


    “什么发光的黄色老鼠?”尹昭情举起自己睡裤的一条裤腿,“这是皮卡丘。”


    “”


    其实魏英喆兴趣并不在这些,不了解也情有可原。


    他握住尹昭情脚踝,提醒:“别乱动。”


    旁边放着医院拿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他倒了点在掌心抹匀,手掌半包地裹住了尹昭情发红的脚踝,缓慢地发力揉搓。


    “嘶”尹昭情表情皱起,单手撑在床上,呼吸乱了。


    “我轻点。”魏英喆见他痛得直抽气,放慢了速度,力道也减弱,“忍忍,擦了药才会好。”


    “嗯。”尹昭情听话地应下。


    “痛成这样了明天还要接着拍?”魏英喆又倒了点药,继续揉搓,给他放松。


    “要。”尹昭情说,“因为我过几天又有新的拍摄工作,这次宣传片也是观止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的,不好改期。”


    “改了也没什么,本来就是他们失误。”魏英喆冷声,“这种情况下模特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提出改期或者延期都是合理诉求,不答应就打官司,他们不可能赢。”


    尹昭情听出味儿了,他笑了几声,脚不方便就用额头,抵了抵魏英喆肩膀,再抬头看他,“担心我啊叔叔?”


    魏英喆手上动作不减,半晌后才说话:“对。不行?”


    尹昭情一愣,嘴唇嗫嚅好几下,硬是没说出话来。他静静看着魏英喆轻裹自己的腿,把红肿区域全都抹上药,另一只手则托住白皙的小腿肚固定,方便他发力。


    这姿势说不上雅观,更谈不上好看。等他抹完,尹昭情二话不说把腿收回被子里,藏得严严实实,盖好。


    他干脆就在被子里一蛄蛹,套上了睡裤,等没那么难受了,试着下床走了两步。


    还是疼的,脚扭了就这样,只能慢慢挪动。


    “又要干什么?”魏英喆才刚去洗手间给他拿了热毛巾,就见尹昭情已经扶着墙游走。


    “我想拿水。”尹昭情指着桌上的水杯,“我口渴。”


    “喊我一声不就行了?”魏英喆给他扛起来丢回床上,“医生叫你没事别乱走,好好休息。”


    尹昭情嘀咕:“我不喊你。我要是连喝口水都喊你,那不成你老板了。”


    他哪好意思。


    魏英喆失笑:“你成了我老板,那我是你什么?”


    尹昭情:“特助。”


    魏英喆:“可以。”


    “不可以。”尹昭情可开不起这个玩笑,他主要是开不起高达那样二十万一个月的工资,“我说着玩的,但是渴了是真的。”


    他被魏英喆这么一扛一丢,也懒得动了,试探性道:“叔叔,水呢?”


    “给你拿来了。”魏英喆端起桌上的杯子,“是不是还要喂你嘴里才行,尹老板?”


    尹昭情笑出声:“不用不用,我手可没受伤,我自己来就行。”


    他喝完这杯水准备睡觉,谁知刚伸手,就被魏英喆堵回来,直接将水杯抵在他唇边,旁边人给了指令:“张嘴。”


    尹昭情无奈,张嘴吞了几口。


    “够了?”


    “嗯呢。”


    嗓子舒服了很多,他背后压着的枕头被魏英喆放下来,连人带被子一同滑落,躺平在床上。


    床头只开一盏夜灯,光线昏黄。


    “我一会儿走。还要什么跟我说。”魏英喆把尹昭情换下来的裤子拎走,丢到房间自带的洗衣机里。


    尹昭情对他很放心,应了声,就着拍摄了一天的疲惫,玩了会儿手机,直到犯困,呼吸慢慢平稳。


    魏英喆临时接了个电话,高达打来的,问他这几天的行程安排,魏英喆交代了几句项目相关,回来后已经过了半小时。


    尹昭情早就睡着了,红肿脚踝裸露在被子外,睡姿不太老实。怕他着凉,魏英喆扯过被子,把他的腿轻轻盖上。


    床上的人睡颜平静安和,魏英喆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摇头,走过去又在床头放了纸巾盒。


    看清被子下的脸,他才发现尹昭情衣领没翻好,卡着脖子,于是又伸手去给抚平,整理来整理去,忽然对着睡熟的人叹口气,心疼,无奈,自责。


    他知道尹昭情没把他当自己人,所以不肯向他展示脆弱的一面,也不会开口让他帮忙,连一些小事都要瞻前顾后,不好意思麻烦他。


    他放心不下,又把尹昭情压在肩侧的碎发撇到耳后,手心则还残留着跌打损伤药的气味,有点苦。


    魏英喆静静看着这张脸,没有一点脾气,低低叹了声,声音几乎听不见。


    “祖宗。”


    确定尹昭情睡得安稳,他注意到枕头下的那只手压着个反光的东西,于是抽出来,看清那是尹昭情睡前在玩的手机。


    屏幕没关,视频静音,但仍在播放。


    是手语教学。


    床上的人睡容恬静,薄唇紧闭,桃花眼含蓄收敛,即使是困成这样,尹昭情也没忘记他的承诺,要学手语。


    第25章 -


    拍摄现场。


    尹昭情脚踝还是肿,观止于是更改了拍摄方案。


    他大部分时候只需要站桩就行,此刻手里正拿着把折扇。


    凯瑟琳穿着新中式国风水墨画的长裙,改良的裙摆在大腿处分叉,色调以浅白为主,领口收得克制,头戴云鬓斜簪。


    尹昭情则是另一种风格。


    他衣着黑白对比,墨色长衫利落收腰,外层是轻薄的纱制外袍,衬得他身形修长,肩线平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整个人像一根翠竹,长发束在脑后,没有刻意修饰,但因为五官的冷峻而显得格外干净。


    他轮廓被化妆师用阴影修饰过,锋利得有些不近人情。


    编导喊开始时,两人按照剧本,面对面缓缓走近,气场在摄像机开拍的瞬间发生变化。


    背后是弥漫水汽的湖,二人没有肢体上的直接接触,他们营造出一种只是路过的效果,直到尹昭情收合折扇,轻轻搭在凯瑟琳肩膀上,状似不经意地轻点了两下,用折扇拂去她肩上的落叶。


    摄影师放大画面,捕捉到他们眼神的交汇。


    尹昭情微微侧身,让出一线空间,动作温和到极致,却隐约带着一丝掌控的意味。


    凯瑟琳对着三号机位露出微笑。


    二人擦肩而过,男模垂眸站立,女模背对背走远。地上的摄影师小跑两步抓近景。


    站完桩是最后一个部分。


    编导拿着小蜜蜂:“倒数三下,一起走。来,三,二,一”


    二人的台步出奇一致,一个朝北一个向南,频率、步伐间距、气场势均力敌,发丝都随风扬起。


    “卡!”总监站在显示器前鼓掌,“辛苦了!这条过了!”


    拍摄过程中,魏英喆一直站在旁边观看。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夸赞:“他们两个好般配啊”


    “郎才女貌。”


    “点了。话说模特不都是内部消化的么?反正我在观止工作了两年,已经见过三对合作过的模特官宣了。”


    魏英喆选择直接关了助听器。


    收工后,尹昭情被人扶下来。


    自从他从断桥摔下来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就格外在意他。


    除了沈欧包外,观止还单独给他配置了两名后勤组,帮他倒水补粉,给他讲戏。


    瑞贝卡趁他休息的间隙,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把手机放在桌上:“这两天你都在拍摄,所以我就没算账,现在我们来算一算。”


    算账这个词在尹昭情的词典里绝对算不上褒义,通常代表他惹了事,或者闯了什么祸。


    尹昭情有些紧张,他思来想去,并不觉得自己在工作上有什么疏忽或者纰漏。


    “好,您说。”尹昭情坐直了些,等候下文。


    瑞贝卡滑动相册:“这里是两份保险。需要你过目,明天回京市,我会让人把合同寄给你签字。”


    “保险?”尹昭情愣了,“买给我的?”


    瑞贝卡:“是的。第一份是以你个人名义购买的高额意外险。第二份是关键部位保险,类似很多明星会给手、脸、腿投保,如果发生意外可以获赔。”


    尹昭情:“以我个人名义购买?保费多少?”


    他目前未必付得起。


    瑞贝卡却看着他,摇头:“不用你出钱。”


    “有了这两份保险,你就可以跟风尚谈合作补充协议了。你可以要求风尚之后给你接的合作品牌必须有拍摄责任险,有现场安全评估,有责任人签字。以后你的每一次受伤都会变成一张可以追责的账单。”


    尹昭情错愕:“这是卡姐您想出的方案?”


    “我是商人。”瑞贝卡不说漂亮话,也不揽功自居,“最多站在共同利益上考虑,不会为你单独想这么多,也没那么多钱给你进行个人投保。而且模特公司都会给艺人买团队意外险的,只是保额一般不高,没什么威慑力,标准配置,统一对待。”


    尹昭情:“那?”


    瑞贝卡:“这两份保险是魏总单独给你买的。他出钱,你签字。”


    尹昭情翻开条款,合同里写着“若因工作事故触发”,“保险公司有权向责任方追偿”。


    瑞贝卡:“消息一旦放出去,品牌公司就会知道你身上有高额保险,出事会被追责。风尚也会本能地给你安排安全项目,避开危险拍摄,所以我劝你赶紧签,别考虑别犹豫。”


    尹昭情:“这不是在给风尚施压吗?卡姐你居然同意?”


    瑞贝卡耸肩:“那不然呢?魏英喆是风尚的投资人,风尚当年资金链断裂,萧确跟他签了对赌协议,他投了一大笔钱才把风尚盘活的。”


    好巧不巧,这份对赌协议赌的就是瑞贝卡能不能带出国际超模,事实证明,她成功了,但是也失败了。


    因为男模跳楼了。


    风尚后续做大做强,专门找魏域做广告投流,也算反哺回馈。


    “有这些交情在,他非要给你投个人保险,我有什么办法。”瑞贝卡一笑,“而且他提醒我了。”


    “提醒你什么?”尹昭情问。


    瑞贝卡:“我不会再让我的艺人陷入任何危险。”


    尹昭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觉得瑞贝卡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闪而过了悲伤,于是他以下犯上地伸手,拍了拍卡姐的肩膀,无声地安慰。


    瑞贝卡单手撑着下巴,忽然勾唇笑着看向他:“其实魏英喆还用一句话说服了我。”


    “我本来觉得没必要,劝他三思而后行,毕竟你现在也只是个小模特,还没出头。投这么高额的保险不是明智之举。但他说,现在就要投。”


    “不然等到世界发现你,风尚就来不及了。”


    “很有道理,我也认为你有很大潜力。”瑞贝卡也撑上他肩膀,揉了揉,“好好干吧少年。”


    尹昭情笑了:“好的,谢谢卡姐。”


    他答应签合同。


    瑞贝卡:“哦对了,保额两千万。保费一百万一年。”


    尹昭情:“什么?”


    这意味着他如果出事,将产生巨额赔付。


    尹昭情被数字后面的好几个零砸得眼冒金星,叹了口气,心说既来之则安之。


    “一定要这么多吗。”把手机还给瑞贝卡后,尹昭情忍不住嘟囔,“我一年都不一定赚得到一百万。”


    “你才入行多久,早着呢。”瑞贝卡说,“不过他不是你叔叔么,也有可能是心疼坏了吧,生怕你下次又伤筋动骨。”


    “??”尹昭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从瑞贝卡嘴里听到了什么,他才刚扭头,瑞贝卡就站起身溜之大吉。


    拜托


    卡姐这样平时一本正经的人开起玩笑来,效果有够可怕。


    尹昭情脖子红了,闷头趴在桌上补觉。


    总监那边审片过后,确定没有什么镜头需要补拍,观止给他们订好回程机票。


    到了机场,尹昭情还是一瘸一拐,引起不少旁边人的注目礼。加之他长得出众,甚至有人过来搭讪,问他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最后全都被沈欧包赶走了,说不好意思病人重疾在身没空谈情说爱。


    沈欧包公子哥出身,行李箱是电动的,干脆直接让尹昭情坐了上去。这行李箱很有意思,和一辆电瓶车没什么区别,尹昭情倍感新鲜,自己在机场里开了两圈,回来时被瑞贝卡通知,他们升舱了。


    “观止给升的舱?”尹昭情心说品牌方有这么大方?还是说终于良心发现,对一个伤残的病号模特深感愧疚?


    “那不是。”瑞贝卡晃晃自己手机,“投资人出的钱。走吧,商务舱vip通道,不用排队。”


    靠


    尹昭情有点憋不住了。


    臭资本家,有钱了不起吗。!


    飞机升入云层。


    他家条件不算好,台省也小,出行用不着飞机。仅有的几次航班经历都是京市台省来回,再加上这次的出差。


    坐在商务舱,隔着窗户往外看,橘红色落日触手可得,万米高空的天际线处白茫茫一片。


    回京市,尹昭情睡了两天。


    他按时用药,定时给手机里的人发照片,向魏英喆报备自己的伤情。


    几天过去,脚踝已经不疼了,原本红肿的地方也消退下去。


    他行走自如,这几天还去摄影棚拍了平面,接下来只要等着观止剪辑好宣传片,正式发布。


    魏英喆约了他两次吃饭,他都没及时看见信息,错过了饭点。


    等手上的拍摄工作告一段落,尹昭情才想起聊天记录,他翻了翻最近的,除了那两条问他有没有空吃饭的信息外,魏英喆都很克制,只是在例行检查他的伤,并且叮嘱他擦药。


    他们没有别的交流,话题仅限于谨遵医嘱。


    尹昭情有点捉摸不透这位资本家的态度了。


    他看不出对方到底要干什么,魏英喆每天固定发信息,内容都差不多,但绝口不提保险的事儿,也不提升舱的事儿,就仿佛这些是他随手做的,不用任何回报。


    于是尹昭情在相册里找了几张最新拍摄的照片,有人物,有风景,有公司摄影棚,有午餐。看起来精致又漂亮,风格十分ins。


    他编辑好,发布了朋友圈,配文:[小情电台迎来休息日???]


    发出去还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弹出新的信息。


    老鹰双吉堡:小乖


    老鹰双吉堡:忙完了?


    这也太快了。


    尹昭情心说我还治不了你吗。


    情天娃娃:嗯


    情天娃娃:怎么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次魏英喆会说点什么。


    其实应该要下饵收一收绳了,甚至距离上次魏英喆吃药都已经过去了十天半个月。


    但如果太轻易似乎又少了点趣味。他必须要让魏英喆意识到,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尹昭情考虑要多迂回几次。


    岂料魏英喆发来的信息路子很邪,让他没法拒绝。


    老鹰双吉堡:[图片]


    老鹰双吉堡:小乖,小刀好像有点生病了,你要不要来看看它


    照片上躺着块石头。


    尹昭情耳朵有点烫,咬唇,心说石头到底能生什么病!


    情天娃娃:哪病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老鹰双吉堡:没什么光泽了。


    老鹰双吉堡:我觉得它快死了。


    老鹰双吉堡:你来救救它。


    第26章 -


    尹昭情到了香榧华府。


    这次都不需要高达帮忙,他刷虹膜进了电梯,直达高层,在门口时摁了门铃,开门的是小红豆。


    “情情!”机器人往他怀里撞,机械手臂大力勒住他的腰,圆滚滚的脑袋蒙在尹昭情的肚子上,哭喊,“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呀寝芹”


    它的灯泡眼睛做出恳求情态,虽然掉不出眼泪,但胸前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尹昭情抚摸它的脑袋,笑:“宝宝,我也很想你。”


    “我给你准备了温温的水,切了新鲜的水果,你要吗?”小红豆问,“今天晚上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


    “不是有小叔吗?他人呢?”


    “他”小红豆改口,“他在书房打电话,一会儿就出来了。”


    既然是有工作,尹昭情不好打扰,于是和小红豆去了客厅,桌上果然摆着一杯温水和一叠摆盘精致的水果,都是当季的。


    小红豆介绍:“这些是从西山农场摘的哦,每天有人专门配送过来,绿色有机,健康营养。你又瘦了,情情,你不能再瘦了!”


    尹昭情谢过它,盘子里摆了杨梅,他刚要拿起来尝一口,就被小红豆抱住了小腿,眼巴巴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水果,如果你要吃,就要先亲我一口!”


    “还得亲你一口才能吃?”尹昭情啼笑皆非看着它,“小红豆你确定吗?”


    “不可以吗?”小红豆瘪嘴。


    “可以。来。”尹昭情大方张开双手。


    小红豆的屏幕发出“叮”一声,上面出现粉色爱心,它的脸蛋变色了,扑进尹昭情怀里,尹昭情俯身捧住它脸蛋,在它圆滚滚的额头上“啵”了一下。


    “可以了吧?你自己玩儿,我要吃杨梅了。”尹昭情曲起手指弹它一个脑瓜崩。


    小红豆发出开水壶烧开了的声音,滋哇作响,整张脸都成了烤地瓜的颜色,它眼冒蚊香,一圈圈地眩晕。


    “情情!(*3*)”


    “好了好了。”尹昭情一根手指抵住它的脑门,没让它再扑过来,忍着笑意,“制作你的程序员到底都写了什么代码?”


    小红豆切换了高效能模式,伺候皇帝一般又是亲自给尹昭情喂杨梅,又是拿了湿纸巾给他擦手,还要问尹昭情甜不甜,冰不冰,要不要帮他再剥点荔枝或者其他水果。


    浴室的门忽然被人拉开,水雾从里面漫出来。


    “小红豆?”魏英喆人未现声先到,语气里透露出不耐烦,略显严厉,“让你把浴袍找出来给我放好,你放哪去了?”


    小红豆瑟瑟发抖,躲在尹昭情腿边不敢动:“我忘记了不可以吗!我只是一个机器人,你怎么能要求那么高?”


    魏英喆走出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脚步顿住。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腰间别着浴巾,随手打了个结,松松垮垮随时能脱落,古铜色肌肤上肌肉蓬勃虬结,整副身躯健硕不已,看得出常年健身练拳,手臂尤其粗大,青筋根根分明,穿上西装看不出,脱了衣服倒是很有料。


    尹昭情不动声色地挑了个杨梅,往嘴里塞,舌尖过了两遍酸甜的杨梅汁,唇角带了点梅红,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朝他轻轻一笑:“小叔好。我来给小刀看病。”


    “……”魏英喆刚洗完澡,没戴助听器,盯着他嘴唇。


    不太确定尹昭情说了什么,只看出一个小叔好。


    好在小红豆开启了语音转文字模式,屏幕里出现了同传界面。


    “我去穿衣服。”魏英喆看了小红豆一眼,对半成品人工智障毫不客气,“让你接到了人就来通知我,你也没通知。要你有什么用。”


    “昨天还打碎了一个紫砂壶,两万块钱就这样给你造没了。”


    小红豆不服气,疯狂在屏幕里打上五彩斑斓的大字:“我是无价之宝!区区两万的壶哪里比得上我呢?那绝矿老矿泥做的破烂壶能帮你招待情情吗?”


    “就是就是。”尹昭情帮它说话,“不许欺负小红豆。不就是两万块钱吗,我赔给你,不要凶它。”


    魏英喆没话说了,笑着摇摇头,去书房把小刀给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见他要去房间披衣服,尹昭情桃花眼一弯,单手撑着下巴说:“叔叔,要不别穿了。”


    小红豆帮忙转达,屏幕内出现一行字:“老鹰双吉堡,站住。情情叫你把衣服脱光。”


    “?”魏英喆睨小红豆一眼,认为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于是拍了它脑袋一下,“定位一下助听器,找过来给我。”


    “好的。”小红豆系统内各项事务都有优先级,出厂时就被加了几道指令,牢记它的雇主是个听障人士,日常所需最重要的就是助听器。


    于是它这回听话地开启了蓝牙定位,去找设备。


    见小红豆如此灵活,尹昭情感叹魏域不愧是科技公司,机器学习的算法和自动化这一块已经走在时代前沿。


    魏英喆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强壮的躯体暗藏力量,尹昭情觉得一股热气迎面砸了过来,他只好端起桌上的石头,放在掌心来回检查了两次,“叔叔是觉得它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


    魏英喆没动,视线有些痴怔地落在尹昭情脸上,灼热且翻滚着汹涌的情愫,像是要把他的皮囊一寸寸都刻在骨髓里。


    “”尹昭情叹口气,把石头放在自己大腿上,打了手语。


    尹昭情:叔叔你想我怎么治疗它?


    魏英喆瞳孔明显一缩,脸上写着不可思议,连日开会加班的阴云与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尹昭情学东西总是这么快,因为他很聪明。


    他能跟老爷子过招棋艺,让那种久经沙场的长辈赞不绝口,也能让经纪人和助理对他百般呵护,关爱有加。


    他敢当面质问贺文,为什么宣传片不用他,又懂得退让,不愿麻烦家里人帮他兜底。


    工作和生活他处理得泾渭分明,公私有别。拍摄连轴转一星期不带停歇,消息句句有回应,但是没有逾越半分叔侄情,拍完才到香榧华府来谈私事。


    尹昭情身上似乎总是萦绕一股若即若离,像流水,雾和蝴蝶,抓不住。所以偶尔漏出一点点的真心,就显得异常珍贵,让人趋之若鹜。


    魏英喆永远不会忘记尹昭情在墓园割发的决绝,在尹家人面前冰冷的威胁和警告,甚至假设挟刀相逼。


    但面对善意,他又会不遗余力地回报。


    缓过几秒,魏英喆才回话:它可能不太喜欢这里,对我总是爱答不理。


    原以为这串手语打出去,尹昭情会露出疑惑的表情,然而尹昭情却笑了。


    这笑十分好看,弧度饱满的卧蚕盛满了光,一眼万年。


    尹昭情:它不是对你爱答不理,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环境,新的人。


    尹昭情:我倒是想问问小叔,你看上了它哪里?什么值得你一掷千金?


    尹昭情:青春美貌?


    错了。


    魏英喆抬腕,慢慢打手势:说话好听,温柔耐心,善良自持,万里挑一,绝无仅有。


    这份答案出乎意料,尹昭情拿了颗杨梅含在嘴里,咬下果肉,这次的特别甜,汁水刺激着口腔内的味蕾。


    他继续:那叔叔想让我怎么治疗它?让它从此以后围着你转?


    错了。


    魏英喆垂下眼皮:是希望它能允许我围着它转,一直陪在它身边


    尹昭情:但它的心是石头做的,敲碎你你也在所不惜?


    魏英喆:哪种石头?


    这难倒尹昭情了。他想了想,从桌上找了只签字笔,但环顾四周,没看到纸。


    魏英喆忽然伸出手。


    尹昭情看着干燥粗糙的掌心,挑眉,在读懂了对方眼神含义后,摘掉笔帽,往魏英喆手心里写字。


    花岗岩。


    魏英喆看了眼,说:“花岗岩完全熔化需要1200℃,如果我一直燃烧,说不定也能做到。”


    很漂亮的话,听了莫名开心。


    于是尹昭情承认,面前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他忽然有点感兴趣了。


    小红豆终于找到助听器,交给魏英喆,对方往耳朵上别好,洗过澡后的头发和脖颈还有些湿,尹昭情视线掠过他锻炼有素的身体,随口给了方针:“那小叔你平时多给它浇浇水吧,用毛巾擦拭它,它就会变得和以前一样亮了。”


    “多谢。”魏英喆握紧小刀,指腹缓慢摩挲石面。


    小红豆无法识别人体,它的眼睛构造特别,只能通过热成像视角来辨别人类,每个人在它眼中都是一团温度分布的轮廓,脸和皮肤没有细节,只有数值。


    于是它看到两颗心脏热度颇高,跳动的频率也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们在干嘛?”小红豆拷问,“在给石头看病?”


    它抢过魏英喆手里的小刀,“这是无生命体,一个不具备主动行为能力的物体,不会疼不会感冒,怎么可能生病?难道是我又卡了bug?检修启动检修启动”


    此刻距离近,魏英喆看清小红豆额头上一串水渍是什么了。


    大概是尝过杨梅,再加上尹昭情近期拍摄繁忙,特地抹了唇膏保护和滋润的缘故,小红豆额头上留了个不太明显的唇印。


    魏英喆单手叩了叩它脑袋,冷然:“你又坑蒙拐骗?”


    “啊啊啊啊”小红豆卖惨地抱住尹昭情的手臂,“情情,他打我!你看到了吗?!”


    魏英喆气笑:“这叫打你?”


    “当然,你得不到情情的亲亲所以嫉妒我,打我打得好痛!”小红豆恃宠而骄,用脑袋拱尹昭情,“我不要在这里当管家了,我要跟情情回家。”


    尹昭情拍拍小红豆的后背安抚,笑了:“抱歉,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暂时买不了你宝宝你的售价很贵诶。而且你还是个保密项目呢,你的雇主大概舍不得割爱。”


    机器人都能上春晚了,说明近几年风口就是自动化和人工智能。这种功能齐全,包办一切的智能产品必然不止一家在开发,魏域是龙头,要抢占市场,要一鸣惊人,保密项目当然只在背地里苦心钻研,在正式发售前不能泄露出一点风声,否则容易被竞争对手使绊子。


    从他见过小红豆开始到现在,魏英喆从来没有叮嘱过他,不要对外提起小红豆。


    他对尹昭情放心,尹昭情也自觉守口如瓶,这何尝不算一种默契。


    小红豆忙碌一天,该去充电,它自己站到了充电桩里,尹昭情也跟着起身。


    小刀的病已经看完,连处方药都开好了,此行任务已经完成,没有理由再留下,所以尹昭情一动,魏英喆的心就悬到嗓子眼。


    看对方的架势,大有可能是要收拾东西离开香榧华府。


    魏英喆问:“要走了?”


    尹昭情:“嗯?倒也不”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什么,笑眯眯改口,反问:“小叔要赶我走吗?”


    魏英喆:“我不是这个意思。”


    尹昭情干脆朝他走来,曲起膝盖挤入魏英喆挡着大腿的浴巾里,居高临下地弯了弯腰,发丝一缕缕地垂落,几乎快要跌在魏英喆的鼻梁上,轻盈地拨弄着暧昧旖旎的气氛。


    满腔馨香在鼻间扩散开,魏英喆喉结粗滚好几下,看着尹昭情近在咫尺的脸,青筋突突直跳。


    尹昭情还觉不够尽兴,坏心眼地用指尖轻托起魏英喆下巴,眉眼如弯月,唇间吐出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脸上,“叔叔今天是只要我救小刀吗?”


    “不是。”魏英喆移不开眼,滚烫视线附着在尹昭情好看的嘴唇处。


    “所以,叔叔想我了?”尹昭情轻笑道。


    不配也不敢吐露的真迹像牛轧糖,黏在肺脏,堵住出口,直到尹昭情收回抓挠他下巴处的手,仿佛随时能抽身离开般,问道:“魏英喆,你想我不想?”


    “想。”魏英喆霎时间伸手搂紧他的腰,不让尹昭情离开,复又把人摁进怀中,火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对方,甘拜下风,哑道,“小乖,我想你。”


    他不能告诉尹昭情,其实他想得快死了。


    抓心挠肝,切齿拊心,彻夜难眠。


    第27章 -


    尹昭情留在了香榧华府。


    他第一次在别人家里过夜,有点紧张。


    之前在这,他只去过洗手间和书房。小红豆热情好客,充完电就重新启动,带着尹昭情去了主卧。


    香榧华府也有两三间客房,一般是给魏老爷子或者小叔那边的亲戚住的,从来没接待过其他人。


    小红豆认为像尹昭情这样的贵客必须要睡主卧,兴高采烈地推开门,还往室内喷了香水。


    清淡的沉木香弥漫在空气内,有股鹰味。


    魏英喆的卧室风格和尹昭情的截然不同。尹昭情房间摆了很多彩色的摆件,书桌上方还挂了风铃,他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尤其喜欢集卡。同一件衣服要买满不同颜色的,同一种盲盒要抽齐除了隐藏款以外的全套。


    尹昭情认为卧室就是卧室,是睡觉和玩手机的地方,然而魏英喆显然没把认真睡觉当一回事,房间里摆了办公桌,桌上堆叠多份文件,一看此人就是工作狂,不仅有一筒的钢笔,还有分门别类的文件收纳盒,五六个抽屉全都上了锁,桌边是茶具,全是实木,看上去材料很好,造价不菲,平板和电脑不要钱似的,光是pad就有四五个。


    小红豆自动摁了个开关,给茶壶烧水,茶杯里剩了不少茶叶,旁边有个黑色保温杯。


    尹昭情逛了一圈,满意又不太满意地把魏英喆的私人作风纳入眼底,暗暗吐槽此人老派古板,三十多岁居然活成六十岁的模样,保温杯里泡枸杞,每天上午六点固定晨跑。


    精英擅长把时间掰成两份用,那他作风超级加倍也能理解。


    不愧是能挣大钱的人,尹昭情佩服后咂舌,自己要是早生十年,早点入行,现在说不定也能家财万贯。


    “家里没有合适的睡衣。”魏英喆跟进来,手里拿了两套衣服,“这两个型号稍微小一些,你要哪套?”


    尹昭情回头,见对方手里拿着一套灰色一套米色的衣服,估计是翻遍整个香榧华府才找出的浅色系。


    魏英喆平时都穿深色西装,他好像还没见过对方穿休闲服的模样。


    “这个吧。”尹昭情选了灰色。


    他接过来,笼统地在自己身上比对了下,“睡衣有了那内裤呢?”


    “只有我的。”魏英喆说,“有全新的。”


    “你的我能穿吗叔叔。”尹昭情似笑非笑,“太大了,会掉下来吧。”


    “会吗。”魏英喆说,“那你可以告诉小红豆尺码,买几条新的放在香榧华府备用。”


    “我没怎么过过骄奢淫逸的生活,内裤很多没必要买新的,不如下次我带几条家里的过来。”尹昭情挑眉,“就是不知道叔叔这儿放不放得下。”


    魏英喆:“你把衣服全都搬过来也没问题。剩下的客房可以全部改造成衣帽间。”


    模特家里的衣服必然很多,尹昭情一个月能穿不重样的。


    “我才不要。”尹昭情却笑,“叔叔这是想让我留在香榧华府。世界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后续还是叫了闪送,买了新的内裤,拿到手尹昭情就去浴室洗澡。


    出来后他用皮筋扎起头发,照例是脑后一个小揪揪,白皙的脖颈露在衣领外。


    他找了找,发现魏英喆不在主卧,客厅的灯也没有关,反而是在书房里练字。


    尹昭情靠在门框处,静静地看了会儿。


    魏英喆练字倒是认真,从表情和手部动作看不出他的情绪,一板一眼真像那么回事。


    看了几分钟,尹昭情才抬脚过去。


    桌上摆着磨好的墨水,两根狼毫毛笔,魏英喆摘下的腕表随意搭在磁盘上,表带是海军蓝鳄鱼皮,表面有天体图,星空表盘上有月相和日期。


    “小叔喜欢收藏腕表?”尹昭情自己拿了根狼毫笔,轻车熟路地靠在周边,抬手写字。


    他跟魏英喆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宣纸上写着一样的字体,一样的诗词。


    “一般。”魏英喆停下笔,偏头看着尹昭情的字迹,“应酬的时候会搭配着戴。”


    “你喜欢?”魏英喆手指一弹那表,“喜欢可以送你。”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尹昭情笑道,说话间耳后的碎发落下来几缕,“而且我气场上撑不住。”


    “你不适合戴表。”魏英喆说,“适合珠宝。”


    尹昭情手腕纤细,皮肤冷白色调,五官昳丽风情,整个人清瘦高挑,这样的人该穿金戴银才对,首饰会将他气质衬得更光华美丽。


    “是吗?”尹昭情蘸了点墨水,继续低头写字,“我适合什么样的珠宝?”


    魏英喆目光扫过他的脸,停在锁骨处:“项链选钻石或者蓝宝石。”


    视线下移,欣赏着那截腕骨,“手镯用冰种翡翠最好,如果你喜欢水晶,超七或者绿幽灵也很适合你。”


    尹昭情笑了,手指点了点握着的狼毫笔,“叔叔,边教我写边说吧。”


    后背抵上胸膛,他微微侧了侧脖子,魏英喆下巴便抵在肩膀处,半张脸贴在他白皙的脖子处,耳鬓厮磨。


    紧实有力的手臂扣住尹昭情,教他握笔和发力,宣纸上笔墨痕迹骤然重了很多,笔法更加遒劲。


    “还有呢?”尹昭情轻声。


    魏英喆掌心忽地略过细腰,捂在了尹昭情的小腹处,两根手指抵在那,抬起落下,点触两次,说:“腰链我不了解,但也能找人打个金链条,按照你的腰围制作。”


    腹部传来酥麻的感觉,身后的人一说话,气流就灌入耳道内,让尹昭情双腿有些发软。他强定住身体,气息不稳:“那中间呢?挂什么坠饰?”


    “蝴蝶吧。”魏英喆说。


    本就单薄的布料在血管和青筋分明的手掌下被揉搓得不成形,带起的衣尾已经到了高水位线。


    尹昭情一截线条利落的人鱼线裸露在空气中,本就宽松的裤带随手一扯就能脱落。


    他觉得自己此刻被一块沸腾的钢铁压住,后背传来重量,宽大的肩膀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怀中。


    尹昭情忍不住地哆嗦了几下,岂料被含着警告的声音呵止,身后的人将他往桌上一压,嗓音沙哑:“蹭什么?”


    尹昭情腰椎过电,不敢动了。他知道这回自己碰着的不是皮带扣。


    手中的毛笔早已脱落,魏英喆一只手摁在他后背上,将他压在桌面处,宣纸散作一团,墨水差点被打翻,尹昭情右手撑在电脑屏幕上,五指张开,刚要换个地方借力支撑,就被麦色的手敷上,强蛮地插入他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


    这姿势绝对算不上好看。


    尹昭情脸颊贴着桌面,侧头,愣愣地看着旁边落地窗前的自己。


    玻璃上,他伏在桌案处,皮筋已经滑落,碎发散在耳后,背则塌陷下去,弯出一个拱桥的形状。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做出这样的动作,尹昭情咬牙,羞赧恼怒之下一脚踩上魏英喆。


    “脚踝适合红绳。”魏英喆盯着那处受过伤的地方,细细地打扮,想象着画面,仿佛在亲手进行艺术创作,“但挂金银都不好。”


    “那还能挂什么?”尹昭情心说老狐狸难道还要把星星摘下来不成。


    “铃铛。”魏英喆说。


    尹昭情瞳孔一颤,耳朵尖逐渐染上色。


    铃铛一步一响,岂不是昭告天下。


    尹昭情脖子和脸颊全都冒出了不正常的绯红,他破口大骂:“想得倒美,你要是敢给我绑铃铛,我就砸了你的助听器。”


    尹昭情乱动几下,试图反客为主,把魏英喆压桌上,奈何一抬头,不仅撞到了对方的下巴,再一啧声时,嘴唇擦过了对方的嘴角。


    原本还在较劲的双方均是一愣。


    魏英喆反应过来,一只手扣住了尹昭情的下巴,手指捏在他两腮处,目光一瞬变得凶险,狼性十足。


    “叔叔”尹昭情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僵着脖子。


    “能接吻吗?”魏英喆问。


    即使这种时候尹昭情也不忘反将一军:“你想吻我么?”


    魏英喆一根手指撬开了他的嘴唇,用指腹压过殷红舌面,“想。”


    这一次没有等尹昭情给他回答,他俯下身,含住了两片薄而嫩的唇瓣。


    尹昭情肩膀颤了两下,反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处,手腕青筋凸起,白色皮肤和暗红的血管构成色彩鲜明的油画。


    魏英喆呼出的气流全打在了他的口腔中。


    尹昭情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挤压的唇瓣处传来微妙的触感。


    他震惊于魏英喆的迅速,忍不住凭借本能地往后缩,可下一秒后背就被掌心托住,一股大力将他摁了回去,阻止他逃离。


    “不想亲?”魏英喆近乎含着他的嘴唇在说话,火热的呼吸带来阵阵暖意,“还是不让亲?”


    尹昭情脑袋有些晕眩,表情发懵。


    他从未在如此清醒的状况下,和陌生的嘴唇肉与肉地磨蹭。


    魏英喆单手托着他下巴,捏着脸颊,在他左右唇角都啄吻了一次,复又用舌面舔过他的唇线,缓慢地描摹,动作轻柔,可带来的感觉却如此震撼,如此粗蛮,把尹昭情前二十多年的认知全部推翻。


    为什么会这么痒?


    为什么这么软?


    为什么这么舒服?


    他原以为接吻不过是嘴唇碰在一起,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又烫又麻,余韵悠长。


    于是尹昭情偏过头,用手背擦了擦已经被亲得潋滟水润的嘴唇。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他仰起脸,凑过去亲了亲魏英喆。


    “”


    这次好像又一般。


    尹昭情不解,不懂其中关窍。


    难道只有别人亲自己,才会有感觉?他亲别人就不行?


    脑中思绪不过搅动两秒钟,他尚未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如狼似虎,饿得饥肠辘辘。


    魏英喆几乎是蛮横地再次用手指撬动贝齿,探入幽深口腔中,潦草地摁压几下尹昭情舌面,紧接着,他吻上这张撩人的嘴唇,舌尖探了进去。


    粗细不同的舌乍然相碰,左右摩挲,来回一扫。


    烟花在尹昭情体内炸开,他呻吟出声,眼睛里起了雾,舌头被对方追着舔,喉咙开始干涩发痒,心脏怦怦直跳。


    魏英喆托住他后脑,加深这个吻。


    他的掌心和舌头均十分烤人,尹昭情躲不过,被迫承迎,大脑中紧绷的弦突然断裂,身体失去控制。


    “等一下”尹昭情想要叫停却已经来不及,但或许他也没有在叫停,只是潜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魏英喆说,“不等。”


    粗粝舌面舔过口腔上膛,神经元悉数被激活。


    尹昭情意识到不妙。


    他们停不了了。


    第28章 -


    尹昭情茫然地瞧着他。


    脸上是无辜,瞳面泛水汽,情绪在颠簸,眼尾有红痕。


    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气氛在鼻息间扩散。


    或许是两具灵魂在长久的试探中感到了疲惫,又或许是两具有力的躯体在化学物质的催促下燃烧起新鲜和激情。


    总之,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荒唐。


    食色性也,尹昭情的嘴唇漂亮鲜嫩,像花瓣。


    魏英喆用牙齿轻咬他的嘴唇,唾液从唇缝中缓慢地溢出来,一点点地湿润了两片唇瓣。


    尹昭情上嘴唇中间有一小处的弧度,模特经纪人把它叫做“丘比特弓”。


    具备丘比特弓的男模通常比普通唇线的男模更上镜,不论是正面还是侧面,它都会给人体轮廓平添一笔亮点。


    魏英喆现在就在凝视这道弯弓。


    “小乖,你的嘴唇好漂亮。”魏英喆嗓音极哑,“也很软。”


    “”尹昭情心烫魂惊,仍不忘佯装镇定,“当然。我就是这么漂亮。”


    魏英喆笑了。他亲了亲尹昭情的唇峰,用舌头舔拨唇肉。


    本就安静的室内传来“啧”声,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魏英喆揉了揉尹昭情的屁股,把人放在大理石台面处,固定似的用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再绕到后脑勺,缓缓揉捏。


    舌头和舌头相互缠绕碾磨的触感记忆犹新,变成了欲求不满,横插在他们的胸膛之间。


    这新奇的体验成了吸铁石,把他们的距离吸近。


    “换口气。”魏英喆提醒他。


    “嗯。”尹昭情很听话地深呼吸了一口。


    见魏英喆不动,他冷酷地通知了声:“我换完了叔叔。”


    看看,尹昭情多可爱。


    魏英喆喟叹了声,心脏猛地弹动着,跟跳跳糖似的,搏动过后糖水随着这份心悦溶在了四肢百骸里,通过血管流进五脏六腑。


    他重新吻上去。


    这次咬着尹昭情的下嘴唇,试探地做出了吮吸的动作。


    唇部神经分子快速活跃,立刻激起电流,噼里啪啦地在唇齿间作响,尹昭情口腔内的唾液加速分泌,很快就打湿了唇瓣。


    魏英喆很快就不满足于只在外面标记地盘,他粗糙舌面舔过尹昭情的上嘴唇,钻进去,又大力地撬开牙齿。


    浓稠的吻落在了舌头上。


    尹昭情感觉到那个粗壮滚烫又柔软的东西舔舐着他的口腔内壁,从左到右地来回轻扫,酥麻顿时在大脑中迸射,香水成了助燃物,把尹昭情的体温烘托得越来越高,连带着涎水都变得甘甜可口,亲着亲着就被甜腻得晕头转向。


    “叔叔”尹昭情忍不住地叫他,眼尾挂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手指攥着魏英喆的衣领,“唔”


    他一说话,唾液就从嘴角淌下来,魏英喆用舌头卷走,吞咽入喉,舌头缠上尹昭情,再用嘴唇裹住怀里人的舌尖,匀速地吮吸、舔磨、扫刮,舌头上的细小颗粒和神经物质互相揉搓着,带来强烈的刺激。


    啧啧声在周围回响。


    尹昭情被亲得脑袋发晕,差点缺氧,他没什么吻技可言,因为没什么经验。


    他也从来不是重欲的人,以前压力过大会通过健身、抽烟或者锻炼口条来缓解。


    但他没想到自己有这样一副身体。


    一副敏感、可开发程度高、还很容易接纳新事物的身体。


    他被亲得如上云端,小腿肚都在发抖,唇舌被堵得严严实实,舌头被柔软地抚慰,口中因为太过舒服而不断地发出呻吟,脖子上攀附的血管跟着颤动。


    魏英喆近距离看着这张脸,弧度好看的眼睛眯成了缝,睫毛根根打着卷,翘而长,浓而密,沾了些许水珠,令人赏心悦目。


    “喜欢吗?”魏英喆含着他的舌头问。


    得不到回答,他就再问一遍,手催促性地在尹昭情屁股上拍了拍,“喜欢吗,小乖。”


    “”尹昭情呼吸不上来,仰起头错开这个吻,躲了躲魏英喆,忙里偷闲地换了一大口气。


    看出他被逼到绝路,魏英喆顺势吻住他的脖子,埋入他颈间闻着他身上的气味,给他时间调整。


    尹昭情的皮肤雪地般地白,绵柔软弹。雪地下藏着可以给捕猎者过冬的粮食,他的肉譬如橘子,血管则是橘子上的脉络,魏英喆觉得,倘若他用唇吮一吮,可能会被香得神魂颠倒。


    半分钟后尹昭情呼吸缓和,魏英喆才重新亲他。


    干练凝实的肌肉群如数活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热度,源源不断的火从魏英喆身上喷出,要把尹昭情活生生烫熟。


    尹昭情受不了了。


    他猛地一推魏英喆的肩膀,手撑在对方的胸膛上,怒目圆睁,一开口嘴角唾液就反着冷光:“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魏英喆明显一愣,手指将他头发撩至脑后,继而揉了揉尹昭情的耳垂,“什么熟练?”


    “接吻。”尹昭情微微有要发火的式样,“他们说你是京圈佛子,七情六欲一样都不能沾,我还以为你为人老实本分,你却居然这么会”


    会亲嘴尹昭情说不出口,改成比较学术性的说法,“这么会进行唇部软组织接触。”


    “难道你之前?”尹昭情表情写着“这很严重,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等字眼。


    魏英喆指腹慢慢划过他的下眼睑,严肃道:“没有,我没亲过,只是本能。我认为这不需要刻意学习或训练,有些人大概一点就通。”


    “佛子又是什么?”魏英喆从没听过这么抽象的标签,“流言而已。”


    哦。


    尹昭情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总觉得有些肿。


    柔软的唇面再度被挤压,唇上的温度令人心悸,灼热难耐。


    尹昭情接吻时的表情十分迷人,他脸上有明显的情动,眼尾的泪痣就在眼睑稍微靠边一点的位置,不管是仰头吻他的额头,还是低头亲他的嘴巴,视线范围内都会出现这颗泪痣。


    泪痣是美人的标志点之一,在模特行业内,也是匠心独运的个人特色。


    魏英喆认为这颗痣的标签是“狡猾”。


    都说眼睛是情绪的出口,它的位置太过精巧,神来之笔般,狡猾地布局在逃生通道旁。


    尹昭情的五官浑然天成,眉弓、鼻梁,三庭五眼,每一处都构造良好,叫人挑不出缺陷,但这细腻如绒的脸蛋上竟然有这样一颗代表瑕疵的黑痣,很难不引人遐想。


    他会落泪吗?


    眼泪会恰好路过这颗痣么?


    如果晶莹的泪珠吸附着黑痣,算不算定做了一块琥珀?


    树脂经过上千万年甚至上亿年的演化才能形成琥珀这样的有机宝石,它包裹着空气、昆虫和植物碎片,凝固着时间。


    所以尹昭情其实是珍宝。


    魏英喆盯着他的眼睛,在亲吻这块珍宝。


    视线相交时,他发现尹昭情也在看自己,眸光专注动容,明亮坦然。


    人的本质是动物,既然是动物,必定有欲望,有本能。


    接吻不仅仅是交换唾液和呼吸,还能挑起人内心最深处的冲动。


    尹昭情的眼睛会说话,显然,他将这股冲动转化为了征服,身为食肉动物,野生狐狸咬住猎物的命脉就不会松口,即使遇到比它体型大的其他捕食者,也会张牙舞爪,不甘认输。


    即使只有冲动也好,至少说明他们在身体上很契合。


    但魏英喆并不满足于此。


    他想,尹昭情当然可以质问自己,为什么如此熟练。


    当然可以提出怀疑。


    因为货不对板。


    然而,他却不能开口,问尹昭情为什么这么生疏。


    为什么只是接吻,也能露出这样柔而不堪折的表情。


    是不是跟他好过的那些人,从来没有认真地吻过他?


    漱口杯男难道是咬破过尹昭情的嘴唇或口腔内壁,才送了个这样的杯子聊表慰藉,将功补过?


    一想到此,魏英喆心中就燃起一股很容易名状的火。


    不爽。


    相当不爽。


    尹昭情他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之前那些人却连亲吻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伺候不好。


    难道不应该把尹昭情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难道不应该想尽办法让尹昭情舒服?


    难道不应该珍惜?


    尹昭情却如此拘谨青涩,稚嫩笨拙,好像是第一次感受到接吻的乐趣般。


    一。群。没。用。的。废。物。


    于是魏英喆打横抱起尹昭情,边吮吸着他的舌头,边抬脚把人带走。


    “去哪里?等等叔叔”尹昭情轻哼着,胡乱动了几下。


    “床上。”魏英喆说。


    大理石桌面冰冷刺骨,太过坚硬,空间也狭小,不好发挥。


    魏英喆把人放在大床上,反锁了房门,禁止小红豆出入。


    小红豆只看见两团热成像挤进了卧室,温度分布中,除了心脏外,还有个位置异常地红,说明异常地热和烫。


    它不解,还以为是两人发烧。


    最后小红豆摇摇头走了,长吁短叹,感叹人类之脆弱,没吹风没淋雨竟然也能得病。


    室内。


    尹昭情手指抓紧被子:“别开灯。”


    魏英喆应了声。


    主卧内温度比较高,与书房的冷冽不同,魏英喆身上浴袍附着的冷气朝外扩散,尹昭情只觉得犹如一道寒风侵袭而过。


    可他们的身体却是烫的,如此冰火两重天,叫人意乱情迷。


    这一次没了透明的落地窗,和随时可能被小红豆打扰的危机感,魏英喆更加认真,心无旁骛地咬住尹昭情的舌尖,匀速吮滑,慢慢碾磨,从舌尖吞到舌根,又从舌根拉到舌尖,嘴唇抽离时,拉出的透明银丝细长粘稠,在中心位置猝然断开。


    “嗯”尹昭情小腹隐隐泛起一股热流,后腰椎酥麻一片,几乎直不起身体,坐在床上也摇摇晃晃,一推就倒。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口腔蔓延到倒三角区。


    接吻带来的刺激还在不断堆叠,直到某个临界点,尹昭情呼吸越发快,肾上腺素急速分泌,整个人快悦不已,抖着睫毛和喉结,细若游丝地喊他:“叔叔”


    这一声叔叔的含义不言而喻。


    魏英喆指腹擦去嘴角的唾液,垂眸拍了拍他屁股,说:“坐上来。”


    什么?


    尹昭情头发丝都快要竖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魏英喆大手掐住了腰,整个人被拎起,又放下。


    尹昭情重心不稳,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床头,他震惊地俯身,看着自己身下的男人。


    魏英喆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脸部棱角分明。


    他用手指勾下了尹昭情的睡裤,双手托住两瓣,把玩揉搓几下,舌面突然敷上去。


    “!”尹昭情内心高墙轰然倒塌。


    前所未有的快感自尾椎向上,跳跃性、迸射性地炸开,一寸寸地搔弄着骨头,直达大脑后激起电流,让尹昭情全身的肌肤都开始变色,白里透红。


    他两只手也撑不住,本不想加重负担,可魏英喆却铆足了劲地把他往下摁,直到腿肉与唇舌密不可分,直到高挺的鼻梁和凹陷的曲线榫卯贴合。


    尹昭情舌尖探出唇外,小口小口地喘气,跪在床上的膝盖止不住地打颤,连小腿肚都抽紧,漂亮的肌肉线条骤然紧绷。


    他难以自制地想起魏英喆说的话,脑中浮现出自己脚踝戴了红绳,别着铃铛的画面,于是连脚趾也蜷起,冷汗与热液分道而流,背部如会呼吸的蝴蝶,肩胛骨翕张缩合。


    身下传来啧啧水声。


    尹昭情喊得口干舌燥,几近哭哑:“小叔叔叔”


    “魏英喆!”


    男人大掌五指张开,几乎笼罩住了尹昭情整个腿,指缝里挤出几块白皙的肌理,他对尹昭情的哼吟充耳不闻,继续闷舔着,吻和舌交相,有条不紊。


    尹昭情身上任何一寸肌肤都很好亲。


    波光潋滟,代表着邀请人来品尝。


    魏英喆身上则每一块肌群都是硬的,连脸上的轮廓都锋利如刃。


    即使闷到呼吸不上来,他也没放手。


    很快就有水落下来,差点溅落在魏英喆的眼睛里。


    尹昭情慌了,额头抵住床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匆匆地抚过对方的眉毛和眼皮。


    魏英喆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说:“没关系,小乖。”


    “可是很脏。”尹昭情脸上烫度惊人,斯斯艾艾道,“万一进到眼睛里会感染的。”


    魏英喆还是说没关系。他等尹昭情适应良好后,掌心向上撑住尹昭情的后背,在那上面来回揉捏和摩挲,不再强硬地扣住臀瓣固定。


    因为尹昭情不会再想着逃了,身体已经逐渐放松下来。


    淡淡的粉色在尹昭情的脖颈上形成火烧云,往下蔓延到锁骨,颈窝,还有樱桃。


    皮肤好的人遇到较大的情绪波动,就容易显色。


    尹昭情一热就红,一碰就抖,雪地上浸染大片的绯色颜料。


    他感受着这个男人给自己带来的感官刺激,忽然意识到他上当了,中招了,被捧杀了。


    虽说对方零经验,可并不是性无能。


    尹昭情被吃得心神恍惚,视线随身体上下左右地晃动,周围是魏英喆的卧室,魏英喆的办公桌,魏英喆的茶具。


    是八口之家。


    拜托


    尹昭情闭了闭眼睛,手臂颤抖着,发丝全被打湿。


    他不清楚大陆会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但在他们那儿,肉体关系的界限出现模糊,进而产生灵魂和理智上的错乱,这种情况叫做“晕船”。


    顾名思义,它代表失控。


    身体失去平衡,开始摇晃。心神失去理性,逐渐沉迷。


    但脑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时,尹昭情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仿佛迎面盖过来一盆刺骨冰冷的湖水,将他的胡思乱想全部熄灭。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的年度高频词排行里,第一位就是晕船。


    主持人是局外人和理中客,收听的是身外身,梦中梦。


    对,这才应该是尹昭情。


    理性、客观、从容,经验丰富,最擅长替人排忧解难,让他们少吃爱情的苦。


    那他自己更不可能吃爱情的苦。


    于是尹昭情故技重施:“叔叔,没有那个。要不我们改天”


    “有。”魏英喆说。


    “”


    *********


    尹昭情内心飞过一串必须要毙掉的车轱辘话。


    他内心已经鸟语花香,面上扯动嘴角一笑:“魏总果然面面俱到。”


    尹昭情心说这老古董恐怕在心里记了仇,上次临门一脚被他喊停,算得了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居然在香榧华府备了套。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累,尹昭情撑不住时,魏英喆第一时间察觉到,将人一个侧翻,摁在了床上放好。


    床头的小夜灯没开,室内昏黑,只有窗帘缝隙的月光漏进来,他们只能在一节手臂的距离内看清彼此,偏偏这月光恰到好处,烘托着气氛,并且萦绕出一种朦胧感。


    看不清也好,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魏英喆知道他内心深处其实空无一物,并且方才强行打断了某种物质的发酵,他今晚估计就要被魏英喆吃破皮。


    之前要么不够清醒,要么没敢正面相对,这次却不同。


    其赤烫结实、沟壑纵横地迎上来,尹昭情的腿都被烫得一颤,他头皮发紧,对方的身躯撑在他身上后,尹昭情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下撕开了。


    毛细血管悉数扩张,尹昭情从头到尾都被一股浓重冷冽的气息浸透,他的手指揪紧魏英喆衣服,甚至揪住对方脑后的头发。


    不多时,仿佛在流泪的空虚霎时间被堵塞。尹昭情反应很大,又喘又啜泣,条件反射的反应根本止不住。见他腹部不停地随呼吸起落,魏英喆的吻落下来,密密麻麻,如雨,安抚着他的肌肤。


    “不要留痕迹。”尹昭情沙哑道。


    “我知道。”魏英喆吮住他的嘴唇,用舌头堵着他的呼吸。“小乖放心。”


    “你”尹昭情费劲地吞,巨大的满足伴随着新奇的触感,将他的意志打散,“你你别这么叫我了”


    道德感被架在火炉上炙烤。


    “那叫什么?”


    他上下左右,来回戳弄。


    “我不知道”


    尹昭情修长又富有韧性的腿顿时收紧,环住对方精壮腰身。


    “你知道的,宝宝。”


    魏英喆不等他反应,动作利落,直接到顶。


    室内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尹昭情脑袋陷入枕头中,发丝如丝绸般地摇颤,浑身仿佛被蒸熟了般,湿热地、黏人地接受着他


    尹昭情已经无法控制最后要如何收尾了。


    他只在吃不消之际,用指甲在对方的手臂上留下很长的一道抓痕,眼睛里全是生理性泪水:“够了叔叔”


    魏英喆说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说。


    他摘掉了助听器,随手一甩,砸进沙发躺椅里。


    尹昭情发现,自己居然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


    小乖宝宝,再来一次。


    第29章 -


    在香榧华府的一个平凡的夜里,有两个处男开了荤。


    尹昭情一睁开眼睛,就闻到了空气里的麝香味。


    他面朝着窗户,身上睡衣早已不见踪影,胸部以下的骨头和肌肉阵阵发酸。


    灰色宽大睡衣下是他白皙健康的肌肤,颜色依旧通红,长发松落在肩侧。


    倘若只是看他此刻的外形,绝对看不出他昨晚经历了什么。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尹昭情身上没有一丝被挞伐过的痕迹,连在性爱中最常见的一点草莓印都不曾出现,但偏偏每一寸肌肉都在告诉他,他昨晚被人深度开发了。


    用一种横冲直撞的蛮劲,和一双装作听不见他叫停的耳朵。


    侧躺在床上装死了好几分钟,尹昭情才敢缓慢地扭过脑袋。


    他原意在于,不想把身后的人吵醒。


    然而对方好像早就醒了,甚至一直在看他。


    这张陌生的大床上躺着另外一具躯体,正在紧紧地禁锢着他,粗壮手臂环着他的腰,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意识到这一点,尹昭情竖起了防备。


    然而当尹昭情才扭转脸蛋不到30°,一道声音就从脑后响起:“早。”


    “”尹昭情还未回答,直接被翻了个面,不得已地与身后的男人脸对脸。


    “小叔,你醒了?”尹昭情瞳孔微微发颤,仍是心有余悸。


    立在他们之间的不再是城墙,不再是堡垒,也不再是屏障,而是实实在在的XL。


    尹昭情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塞下魏英喆的。


    这有点超越人类极限。


    “嗯,醒了有一段时间。”魏英喆手指撩开他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耳朵,表情带着五分担心,五分餍足,“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此人第一次不需要吃药就能释放压力,当然餍足。


    尹昭情阻止他动手动脚,心道我说话了你不也能装听不见么。


    床上的奋战历历在目,尹昭情几度想要把他强行挤出来,奈何魏英喆是忍者,血管根根暴起也不妨碍他继续征战挞伐,瞄准了一点就使劲地凿。


    地上除了散乱的衣物外,还有几个沉甸甸的袋子,尹昭情不忍直视,钻回被窝里,然而因为距离过近,他们的腿又撞在了一起。


    “叔叔,你离我远点。”尹昭情咬了咬嘴唇,感受到一股喷涌的热气往自己身上冲,很怕一大早就擦枪走火,“不许看我。”


    “为什么?”魏英喆似乎不满意,他捞过尹昭情的腰,把人带到怀里,下巴埋入尹昭情的颈窝,“昨晚不好吗?”


    饶是尹昭情再怎么色厉内荏,也改变不了历史。真实的历史是,他经历了一个酣畅淋漓的色夜。


    所以其实还不错。


    但他嘴上肯定不能说还不错。


    “马马虎虎吧。”尹昭情评价道。


    魏英喆观察他的表情,不再追问话语的真假,只是低下头,蹭弄尹昭情的鼻尖,无声地宽慰他。


    这个动作太具有坐标性,几乎是瞬间就把尹昭情带回了凌乱的大床上,记忆里的画面如书页翻过,播放着他们的银乱。


    当时魏英喆也是这样的。


    俯下身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连发丝的汗水都混合在一起。


    被迫吞吃的感受并不如同想象中那么美好,开始时必然会有极大的异物感,导致尹昭情又是捶又是抓。


    见他不舒服,魏英喆想起了尹昭情的想象法文爱手册,于是他按照对方亲口描述的方法,缓慢地吻下去,舔舐鼻梁、眼廓、还有美丽的唇缝,动作极度轻柔。


    亲吻在这种时候具有奇妙的安抚效果,能让怀里的人抓住安全感,背靠着实物。


    “宝宝,马上就好了。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魏英喆这么对他说。


    那时他已经把助听器摘下,尹昭情满脸震撼地看着这流氓举动,下意识低骂了几句,整张脸通红。


    “骂我什么?”魏英喆竟然还能看懂他的唇语,像是“画个圈圈诅咒你”一类。


    尹昭情咬紧牙关,急头白脸:“你装什么听不见,我叫你停下!我吃不了了!这根本不是适应的问题鬼才能接受你这种尺寸!”


    “我没看懂,小乖。”魏英喆去亲他嘴唇,含着舌头一边厮磨一边低哑,“已经全部吃好了。你可以的。”


    他以力量带动尹昭情,尹昭情立刻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


    “骗子。”尹昭情叫苦不迭,心道根本就不该相信这老油条。


    哪里好了?


    他已经吞了好几分钟,可是一点都不见好。


    “又骂什么?”魏英喆居然停了下来,端正地望着他。


    “老。淫。棍。”尹昭情痛心疾首,特地放慢了语速,口型一字一句道,“我说,你这个老淫棍!你”


    谁知这话还没讲完,就像是天降审判般,他的前列腺突然被顶到了。


    尹昭情闷哼一声,尾音彻底变了调,眼底渐渐扩散开一层不可思议。


    魏英喆观察到他表情上细微的变化,低笑一声,找准了方向,重复一撞,快准狠。


    “叔叔”尹昭情没了力气,不管是脾气还是态度都软了下来,哼哼唧唧地挂在他身上,笔挺秀丽的鼻尖上恰好滑落一颗湿润剔透的水珠,不知道是风干的汗还是快意的泪。


    即使是骂他,尹昭情也美得不可方物。


    魏英喆接受良好,他认为尹昭情终于客观地看清了自己。


    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小乖已然娴熟,宝宝不乏新意,但谁都没有越界,不能也不该出现的称呼不会在这个夜晚响起,他们浅尝辄止,欲语还休。


    既然可以选择的称谓少之又少,那么现有的换着来也不失为一种合理利用。


    于是他一会儿喊尹昭情小乖,一会儿喊他宝宝,一会儿喊他情仔,一会儿小乖宝宝,宝宝小乖合并着喊。


    尹昭情对每一种称呼的反应是不同的。


    经过几番测试后,魏英喆总结出,他最喜欢的是“宝宝”,和“小乖宝宝”。


    每次一喊,就紧得他差点给出来。


    魏英喆粗喘着气,五指插入尹昭情柔顺的发丝间,一直弄到凌晨四点多,天都快亮了,他才抱着尹昭情去浴室,冲洗干净。


    这就是他们昨晚的大致流程。


    尹昭情虽说在中学时代就已清晰自己的取向,可到底是纸上谈兵,真刀真枪实干起来,他就跟绣花枕头般,中看不中用,吞完那种炮弹,他骨头和理智一块麻了。


    “我要起床了。”尹昭情一贯要强,撑起身就要落地,“我去洗漱。”


    他两条腿才刚直起,腿根的肉就磨蹭到裤子布料,带起一阵头皮发麻的锐痛,尹昭情嘶了一口气,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


    古铜色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提起来。


    “干什么!”尹昭情心说男子汉大丈夫我绝对不要屈于你的淫威,于是在魏英喆怀里乱动好几下,结果直接被人扛到了肩上抱走,动作之流畅,举臂之轻松,仿佛魏英喆扛的是袋大米。


    他的手就放在尹昭情屁股处,一察觉到狭窄之地的附近有危险之物徘徊,尹昭情就闭上了嘴,蔫了。


    他被魏英喆放到了洗手间,镜子干干净净,小红豆每天擦洗,尹昭情看见镜中人时愣了愣,他竟然对自己感到陌生。


    镜面里的他明明皮肤没有任何的痕迹,可是耳朵格外红,头发睡得有些乱,连喉结吞咽的动作都摸莫名其妙地带上了一丝色情的意味。


    他仿佛能在自己的身体上看到很多片段,这些片段里,魏英喆撑在他身上,攻占索取。


    尹昭情随手拿了个看起来不常用的漱口杯,声音有些哑地问:“我们昨晚亲了多久?”


    “什么?”这回魏英喆真没听见,他掏出助听器别上。


    “有一个小时吗?”尹昭情用牙刷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不止。”魏英喆凝着那处,移不开视线。


    尹昭情凉飕飕剜他一眼:“哦?叔叔还记着数呢?”


    他并非蓄意挑衅或打趣,只是纯粹好奇,得到答案后他便不说话了,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不解,难道他和魏英喆就这么饥肠辘辘?饥不择食?病急乱投医?


    不然为什么可以亲这么久?!


    能申请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吗?


    满脑子都是淫秽事物,尹昭情接了水,挤了牙膏洗漱。


    魏英喆没有走。


    身后的男人看了会儿,忽然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轻轻搂着他的腰,大掌在他劲瘦小腹捏了捏,把玩着肚肉。


    “香榧华府没有番茄漱口杯,招待不周,见谅。”魏英喆贴在他耳边说话,他们一同抬头看着镜子,但看的都是镜子里的对方。


    尹昭情:“?”


    此乃何意。


    他是个还算敏锐的人,也听得懂弦外之音。


    几秒后,他尝出不对劲了。


    “叔叔很介意我的漱口杯?”尹昭情嘴唇上一圈的白泡沫,笑眯眯,“你嫌它幼稚?还是想要一个同款?”


    说完他灌了一口清水,吐掉口腔内的牙膏。魏英喆拿过毛巾,伸手给他擦掉唇边的残留物,白沫像是给尹昭情画了一圈胡子,古灵精怪。


    “不幼稚。”魏英喆说,“很好看。但它是谁送你的?”


    “都说了是很重要的人嘛。”尹昭情自己抿了两下嘴唇,发出“啵啵”的声音,侧头在镜子前整理了下头发,确定他已经神清气爽后,才笑,“一个很可爱的弟弟送的手作礼物。”


    魏英喆心咚地一下碎了。


    他很想问问,很可爱的弟弟具体是谁,但尹昭情已经越过他,离开洗手间,去床头拿了手机。


    充满电的手机界面弹出不少消息。


    尹昭情一条条看,发现昨晚瑞贝卡给他发了十几条,他的工作小群也沸腾不已。


    一目十行后,尹昭情获取了信息。


    观止宣传片发布了。


    首日播放量破了历史最高记录。


    官网微博下方全是赞美,众人对女模凯瑟琳已经十分熟悉,故而很多人在询问,新的男模是谁。


    流量效益迅速。


    当天晚上,各大品牌方联系了风尚,指名道姓要见尹昭情,问他是否有合适的档期接他们的拍摄工作。


    而瑞贝卡拍了张照片。


    瑞贝卡:[发布会秀场的试镜邀约函。]


    瑞贝卡:[给你的。]


    瑞贝卡:[尹昭情,你特么的红了。!]


    尹昭情惊喜过望,回头看着洗手间门口的男人。


    魏英喆疑惑:“怎么了?”


    岂料尹昭情一个飞奔朝他扑过去,手脚并用,直接搂住魏英喆脖子,撞了个满怀。


    魏英喆下意识地托住他,让尹昭情能顺利把腿架在他的腰上。


    就着这个亲昵的拥抱,尹昭情笑得格外开心,跟他分享好消息:“叔叔,我可能要走秀了!”


    魏英喆怔怔看着这笑颜,心脏的窟窿瞬间被填满,于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跟着舒展表情,笑道:“恭喜,宝宝。”


    第30章


    镜头签的走红在风尚计划之中。


    尹昭情收到的秀场试镜是一个国际大牌的亚洲特别发布会,为高定主题秀,比常规秀更精致,模特少但质量高,一票难求。


    上午九点,尹昭情到了公司,在总裁办喝茶。


    瑞贝卡给了他好几份资料,让他这两天熟读并牢记。


    “这个品牌叫维拉芮,法系高奢,这次秀场刚好是东方主题,他们的亚太区总监看过你拍的观止宣传片后对你特别感兴趣。”瑞贝卡说,“试镜是下周,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观止宣传片爆了以后,有几家时尚杂志联系了我们。我和萧确讨论以后决定让你接《时界》的拍摄,上他们下一期的期刊内页,时尚故事版面。”


    时界是业内最出名的杂志月刊,邀请过多位当红明星和超模,发行量与销售量稳居业内榜首,一直是传说般的存在,且创刊已有三十年,既有资历又有资源。


    能接受这种杂志刊的拍摄和采访,尹昭情之前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他感叹自己的时来运转,站起身鞠躬:“好的,谢谢卡姐。”


    尹昭情鞠躬总是很标准,九十度直角,给他明艳的风格添上了几丝谦和,使他成为那种即使长得过于夺目惊心,也不会令人生厌,反而很想和他亲近的类型。


    “行,杂志那边我帮你回话,明天去他们总部开拍。”瑞贝卡交代完正事儿,多看了他一眼,“你这两天在干嘛?消息也不及时回复。”


    昨晚整个风尚都在欢呼,然而当事人却不见踪影,瑞贝卡打了电话,没人接,后续也就作罢,念及尹昭情连轴转很辛苦,大有可能是在休息。


    不过今天把尹昭情叫来总裁办,看见他面色,瑞贝卡又有股诡异的直觉。


    她带的小孩儿肯定有事瞒着她,而且还是大事。


    “没干嘛卡姐。”尹昭情扯动嘴角,在总裁办的沙发上时都拧着力气,不敢真正坐下去,“我昨晚静音休息了,确实是没看见。”


    “行。虽然模特这一行吃青春饭,但你也不用做拼命三郎,适当劳逸结合还是很重要的。”瑞贝卡交代他几句,让他和沈欧包去对接,稍后就离开了公司。


    跟助理敲定完明天的行程,尹昭情点开了手机,聊天框里有未读信息。


    老鹰双吉堡:到公司了?


    情天娃娃:到了,刚刚和卡姐开完会


    情天娃娃:明天要去拍杂志哦


    老鹰双吉堡:所以是不回来吃饭的意思


    情天娃娃:??


    他有答应过魏英喆要去香榧华府吃饭?


    有吗?


    没有吧。


    尹昭情用尽毕生所学开始倒带,回忆他们在床上的对话。除了轻重缓急和频率之外,似乎没有说起别的。


    但后续他在极致的快感里失去了意识,或许对方趁着他迷迷糊糊时提了什么条件也未可知。


    尹昭情试探:叔叔,卡姐临时通知我的诶


    老鹰双吉堡:没事,你忙


    老鹰双吉堡:不吃也没关系,只要你答应过我的还作数就可以


    情天娃娃:??????


    尹昭情这回真有些忐忑。


    他到底还给出什么承诺了?


    按理说他没喝酒没中毒,无非是疲惫到极点时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嗯几声。他的记忆也没有断裂,从头到尾都能续上。


    情天娃娃:我答应了什么?


    老鹰双吉堡:不记得了?


    老鹰双吉堡:你说你会放几条内裤在这备用,也会把东西陆陆续续搬过来。


    老鹰双吉堡:早上你出门以后我已经叫小红豆给你整理客房了,地板它是拿抹布趴下去擦的,把房间从里到外洗了一遍,窗户也弄得干干净净。


    情天娃娃:什么?!?!


    内裤他记得。


    至于搬东西,住客房什么的,他毫无印象。


    那他岂不是要和魏英喆同居?


    这是否有些超过?


    他尚在犹豫之际,手机又弹出新的信息。


    老鹰双吉堡:改变主意了可以直接说


    老鹰双吉堡:尊重你的意愿,小乖


    魏英喆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个多么无情的负心汉一般,床上唱得好听床下翻脸不认账,刚做的承诺第二天早上就要反悔改主意。


    他尹昭情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敢做敢当!


    情天娃娃:不改主意


    情天娃娃:那我拍完杂志再整理吧


    情天娃娃:叔叔不生我气就好,我记忆力欠佳


    情天娃娃:[爱心]


    魏英喆正在魏域开例会。


    他坐在主座,手边是高达。


    部门高管纷纷看着面前的电脑,实则余光止不住地往主座瞄。


    各大微信小群已然上演年度大戏-


    你们有没有觉得老鹰一直在微笑-


    很恐怖到底谁又哄对他了!-


    那我上周报表出错被老鹰打回去重改,通宵到早上六点马不停蹄地提交算什么-


    算你倒霉-


    诸位,老板的ID已经改了,现在不是老鹰-


    为啥改了有人知道吗-


    无。魏域七大未解之谜。


    常规例会无非是部门主管轮番汇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魏英喆调了调助听器,偶尔打断喊停,要么下达任务要么提出建设性意见,但与以往不同,他没再揪着漏洞严厉整改。


    连高达都松了口气。


    例会结束时魏英喆恰好收到尹昭情最后发的那个爱心emoji。


    他扫了眼,看见尹昭情叫他别生气。


    当然不会。


    他不可能生气,只会庆幸。


    因为尹昭情根本就没答应过他要搬家。


    高达将自己顶头上司脸上的变幻莫测尽数收入眼底,抬手。邀请:“魏总,研发部的机器人项目今天收工,研发中心主任已经在等您了。”


    “走,去会一会。”魏英喆抬腿-


    既然是自己亲口承诺,那自然不遗余力。


    尹昭情晚上联系了拉货的师傅,帮他把家里大包小包的衣服运到了香榧华府。


    剩下的生活用品他打算等拍完杂志再搬。


    香榧华府接待的是高达,据说魏英喆今天一天都在研发中心,智能机器人时而博士时而弱智,他临时召开了会议,和研发部的主任以及各大工程师探讨解决方案。


    “那就麻烦你了高伯伯。”尹昭情在电话里道,“箱子您开门让师傅放进去就好,随便找个地方堆着,我过两天再去拆吧。”


    “叔叔不介意吧?”尹昭情照例问一句。


    那毕竟是魏英喆的私人领域,他把东西叠叠乐地堆在那,影响风貌,得提前沟通好。


    “不介意不介意。”高达笑着说,“魏总已经把另外两个客房改成衣帽间了,您的衣服全都能放下。”


    “好的,谢谢高伯伯。”尹昭情和对方客套几句后挂断。


    他和房东说了声没有续租的打算,让房东可以开始招新的租客。


    距离合同到期还有半个多月,尹昭情搬家的时间绰绰有余。


    他不在意自己住哪,只要通勤方便就行,既然香榧华府有意留他,他也懒得推三阻四,不如笑纳。


    而且他很喜欢小红豆,能多见见它,也不失乐趣。


    次日尹昭情上了车,欧包给他介绍时界这些年的辉煌战绩,等面包车抵达时界大楼,他们看到路边已经有人站着,大概是工作人员出来迎接。


    “您好,是瑞贝卡团队吗?”小助理在车窗上敲了敲,“我是负责接待的助理小关。”


    “小关你好。”瑞贝卡坐在副驾驶座,降下车窗,“艺人来了,我们车停在哪?”


    “师傅继续往前开。”小关招呼了几下,带他们停好车,等尹昭情下来后,她露出震惊的表情,“我去。你就是尹昭情吗?”


    “如假包换。”尹昭情笑道。


    “不好意思我看到帅哥就有些走不动道。”小关直愣愣盯着他的脸。


    “没事儿,那我陪你站一会儿。”尹昭情说。


    小关脸滋地一下红了,连忙拿起对讲:“接到艺人了接到艺人了,摄影棚的准备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杂志这两天拍摄工作堆得很满,主要是上一期差点开天窗,被赞助商和某流量小生给鸽了。”小关解释,“时间紧任务重,今天要辛苦你。”


    “好,没关系。我尽量配合。”尹昭情道。


    他是专业模特,比起用来拉销售量的明星,他在某些方面会更“省事”。


    尹昭情没架子,从不迟到,入行以来兢兢业业,和谁都能聊几句,说话偶尔会露出一点口音,听起来格外好玩,但凡接触过他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他,甚至愿意和他交个朋友。


    小关在前面带路:“我们主编这两天也是忙翻了,他最近上火加感染,不仅嘴巴俩泡,身上还起了俩火疖子,导致脾气也异常暴躁,如果等会儿怎么你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尹昭情笑:“我一个新人模特,哪会放在心上。贵刊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了。放心吧,等会儿你们主编就算是指着我鼻子骂我也不会还口的。”


    小关被他逗笑了,脚步加快了些,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纯白色的摄影棚,尹昭情一进去,站在门附近的摄影师和化妆师就纷纷回头,看他一眼后又看一眼,每一眼都带着不同的情绪,从散漫到惊讶到欣赏到了然。


    这位估计就是风尚最近很出名的新人男模。


    瑞贝卡拍了拍尹昭情肩膀,让他先休息会儿,她问了场务:“你们总监和主编人呢?我的艺人到了,什么时候开拍。”


    “尹昭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尹昭情侧头,看见来人,愣了下,随后挑起眉,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祝主编。”


    祝其文知道尹昭情今天会来,所以特地打扮了一番。


    以往在时界他穿搭都很随意,搞艺术的男的大多个性古怪,祝其文也不例外,他上班不爱穿正装,加上又是主编,很少有人能对他指手画脚,故而时常是沙滩裤加拖鞋。


    今天却选了比较常规的西服,头发还打了发蜡,看得出是精心乔装,整个人挺拔帅气,有模有样。


    “好久不见。昭情。”祝其文笑着跟他握手,冰凉的指尖半包裹着尹昭情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我没想到祝主编居然是时界的主编,久仰。”尹昭情跟他客气道。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是我没有仔细介绍。”祝其文笑,“反正就是一个审稿排版的,在哪家杂志都一样。”


    那你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尹昭情嘴角勾着,保持这个表情不变,心道你还是严选七子呢。


    好在他们默契十足,公私分明。


    没人提起姥姥,也没人聊私人话题,祝其文很快给尹昭情安排了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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