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尹昭情:“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走?”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帮你报警吧?走廊上应该有监控,如果警察来了我还可以做目击证人帮你举证。”


    魏英喆:“今天是魏域和观止的签约仪式,现场有媒体在,如果现在报警叫来了警察,双方公司都会有公关灾难。”


    这话让尹昭情的动作一顿。他一时着急,忘记身处什么场合。的确,商人利益至上,预算过亿的大项目刚刚启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


    “那难道就这样不管了?”尹昭情咽不下这口气,“至少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害你。或者我叫高伯伯上来吧?”


    魏英喆忽然垂眸,表情很是忧郁:“高达如果上来,大概会不顾我的阻拦,拼死叫来医生。”


    “我因为听力障碍,在公司没什么威严。董事会经常和我叫板,部门高管虎视眈眈。如果让员工知道我被下药,第二天他们就会在公司茶水间议论我。”


    尹昭情又听明白了。


    面子很重要,事关尊严,他理解。


    “那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了,小叔。”尹昭情后知后觉此地不宜久留,后背贴着墙,抬腿就要溜,“要不我就先走了”


    “你帮帮我。”魏英喆黑沉的眼睛里情绪难辨真假,挽留道,“小红豆不在,我又是个残疾人。我怕我神志不清的时候被人算计。”


    闻言尹昭情脚步顿住,竟然心生一丝不忍。


    也对。万一助听器掉了呢?他什么都听不见。


    尹昭情看了一下房间。


    套房很大,有沙发有床,他睡床,魏英喆睡沙发也不是不行。


    “你的意思是怕一会儿有人往你房间塞人是吗?”尹昭情了然,“那我留下好了,本来也欠着你一个很大的人情。但是我们说好,床要留给我哦。睡沙发我不习惯。”


    魏英喆微怔,心中酸涩触动。


    他没想到尹昭情真的会留下。


    究其根由,无非善良,无非心软。


    果然君子。


    “好,床留给你。”魏英喆说。


    看他仍然贴着墙,魏英喆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冰水,解释:“据说这种药的性质无非是刺激神经系统,让人的心跳变快,呼吸加重,体温上升,对触感和气息变得更加敏感。如果不用最快最原始的办法解决,那多喝水也可以,有助于排毒。”


    尹昭情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年纪大,他说得对。


    “好,那你多喝水。”尹昭情绕着他走。


    “我不会伤害你的。”魏英喆哑道,“你别怕我。”


    “哦”尹昭情凑近一步,改成围着他走。


    “那你现在难受么?有感觉了吗?”尹昭情直截了当问。


    魏英喆噎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行。那我能洗个澡吗?”尹昭情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衣料下一截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肤,“晚上和欧包喝酒,身上很难闻,而且还出了汗。”


    魏英喆看着那里,半晌后缓缓点头:“浴袍在衣柜里,如果大小不合适,可以打电话叫人送新的。”


    尹昭情拉开衣柜,里面三四件换洗的浴袍,两件黑色两件白色,他挑了一条白色,问,“这是均码的吗?”


    “不是。”魏英喆说,“是我的尺码。”


    尹昭情试着把浴袍往身上一罩。


    很大。


    他有些费解,拉开两侧的衣襟,左看看右看看。


    按理说他也是个一米八多的男模特,怎么魏英喆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会显得这么像帐篷。


    好吧,可能因为他一个月瘦了十斤。


    尹昭情拎着衣服进浴室,开了灯,开始放水。


    淅淅沥沥的温水打在半透明磨砂门上,站在床边,隐约能看见里面人的轮廓。


    两条又长又细的腿,用小皮筋扎起的黑发,笔直的肩线,弧度好看的胸骨与劲瘦的细腰,倒三角区随呼吸起伏而翕张。


    白雾蒙在磨砂门上,犹抱琵琶半遮面,里面站立着春色芙蓉,轻声哼着台语的歌,歌词听不清也听不懂,只知道正在淋浴的人声音很好听,呢喃时温柔,停顿时引人遐想。


    一道水流打在磨砂门处,水线自上往下滑落,晕抹出门后人狭窄的冷白色肌理。透过这道有限的、不断拉长的水线,他仿佛能窥见尹昭情身上无限的、断点跳跃的吸引力。


    磨砂后的影子微微一动,像是抬手抹了抹脸,又或者只是顺着水流扶了一下墙壁。


    这扇半遮半掩的门成了一堵心墙。


    魏英喆忽然发现他并不是想透过水线,看清白雾中的人。


    他想让里面的那个人出来。


    出来为我解答,为什么你会如此特别-


    尹昭情推门而出。


    他用毛巾擦拭头发,找来吹风机,等八分干后拔掉插头,问:“小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魏英喆坐在沙发边,手边放了12个杯子,各个装满冰水。


    “你要洗澡吗?”尹昭情问,“我看衣柜里还有干的浴巾。”


    室内一股沐浴液清香,尹昭情浑身都泛着粉色,大概是洗澡时水温比较高的缘故,他皮肤白里透红,睫毛沾了水,湿淋淋。


    他发现魏英喆的呼吸有点沉,当吹风机停止运作后,安静空间内沉重的呼吸声越发明显,一下一下,节拍器打节奏般。


    “”尹昭情退到床上,卷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腿,钻进被窝,只露出脑袋,用眼睛观察沙发上的男人。


    “我去洗澡。”魏英喆站起来,从衣柜随便拽了件浴袍出来。


    有惊无险。


    尹昭情见他进了浴室,缩回脑袋,在被窝里刷手机。


    里面人足足洗了半小时才出来,尹昭情已经有些发热。


    在吧台喝的几杯酒里也有烈酒,后劲十足,渐渐涌上头。


    这种情况一般称之为微醺。


    顾名思义,有些醉意,但动作自如,言语流利,只是大脑会越过清醒机制,做出一些比平时大胆,比平时荒诞的行径。


    魏英喆出来后将沙发上的被子拎起来,走到床边。


    “你要做什么?”尹昭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是说睡沙发吗?”


    “沙发太挤了。”魏英喆道,“手脚舒展不开,我睡地上。”


    他铺完地毯才问:“行么?”


    “”尹昭情妥协,“好吧。”


    “你感觉怎么样?”尹昭情问了今晚的第三次。


    魏英喆照例回答“还可以”。


    他放了几瓶矿泉水在地上,伸手就能够到。


    尹昭情算了算时间,距离他喝下那杯有问题的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就算是消化系统不好,怎么也该够身体吸收。


    再侧耳倾听,黑暗中,地上那团身影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明显是在克制,偶尔粗重又会强行打断。


    尹昭情:“小叔?”


    “嗯。”


    尹昭情轻声:“如果你实在不舒服的话,不用忍着的。我又不会笑话你。”


    “嗯。我知道。”


    尹昭情换位思考,本来遭人暗算就心情烦闷,总不能身体上还真的憋坏了,他想了想,支招:“要不你就用最原始的办法试试?一直喝水也不好,会上很多厕所。”


    魏英喆停顿好一会儿,反问:“怎么试?”


    “你就自己”尹昭情点到为止。


    “做不到。”魏英喆说,“难度很大。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明白小叔的意思。肯定是想让脑袋更灵活的年轻人想想平替之法。


    于是尹昭情冥思苦想,再开口时语出惊人:“要不你试试想象呢?”


    “什么?”魏英喆始料未及。


    “文爱听说过吗。”尹昭情条理清晰,就差上机口播,“我干电台时经常接到三流投稿,这种小段子我信手拈来。”


    “”魏英喆察觉他有些醉,不过还是洗耳恭听,“比如?”


    “我觉得叔叔你现在很难受,如果你难受的话就忍一忍,我今晚在这里陪你睡觉,然后就当你今晚已经和人呜呼过了。”


    “我和谁呜呼?”


    “如果非要假设一个相方的话,我觉得你想谁都不合适,不礼貌。要不你就想象,现在在你怀里的是一个晴天娃娃吧。”


    魏英喆还没来得及说话,尹昭情已经继续:“对的,现在可以开始惹。”


    “你先搂住了晴天娃娃的腰,然后”


    魏英喆:“然后?”


    尹昭情:“然后亲一下。”


    “”


    “嗯,亲了。”魏英喆嗓音低沉。


    尹昭情:“亲的是哪里?嘴唇吗?那还不够,你还要亲额头、眉毛、眼睛、鼻子、下巴,要很轻很温柔,就像对待大型毛绒玩偶那样。”


    “好。我会很温柔。”


    尹昭情:“这个时候可能有点疼,你要让晴天娃娃缓一缓,最好先喂一口水,要冰水,冰水止痛。”


    魏英喆:“你不能喝冰水,要保护嗓子。”


    尹昭情被他绕进去:“对哦。”


    尹昭情:“可是常温的不够劲儿,止不了疼。”


    魏英喆:“那就不让你疼。”


    尹昭情:“这是可以的吗?好吧,那情天娃娃不疼了。你继续搂住他的腰,在耳边吹气,用手指缓慢地摩挲头皮,让他放松下来。”


    魏英喆:“喜欢这样?有过经验?”


    尹昭情不满地嘟囔:“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么?我很会的好不好。”


    电台里的故事早就潜移默化地成为了他的经验。


    祝主编一撩就脸红,其实不是尹昭情的口味。


    他喜欢挑战新鲜事物,喜欢追逐和斗争,他偏好旗鼓相当和你来我往,倘若有人试图在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他会被激起胜负欲。


    无条件投诚只会让尹昭情觉得对方在演戏,在假扮“真爱”;过于浮夸地引起他注意,事事得寸进尺,又只会让他觉得对方幼稚。


    什么样的爱情适合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我经验非常丰富。”尹昭情大言不惭道,“你听我的绝对没错。不要惹情天娃娃不高兴。”


    “好。”魏英喆灼哑,“还有什么?”


    尹昭情:“接下来接下来要抚摸身体。”


    “你想舒服就得让他先舒服。你要揉捏他的后脖颈,亲吻他的锁骨,用粗糙干燥的掌心揉搓他的皮肤,从肩膀到后背,再到腰窝。他怕痒,你可以亲亲他,在他抽气时用舌头熨烫凹陷的肌理和凸出的骨头。”


    “他会慢慢信任你,抬腿架在你的腰上。”


    “然后你要同时照顾两边。前后都要。”


    “先用手掌包裹”


    尹昭情的声音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窗台的月光轻曼洒落,床上的人僵住,不敢动弹,浴袍的腰带松落些许,气息略显急促。


    当身体发生某些难以忽视的变化后,尹昭情混沌的大脑被重重一敲,彻底从酒后的胡言乱语中找回魂。


    虽然他嘴上振振有词,可是他其实没有实战经验


    尹昭情面红耳赤,转过身去,背对着地上那坨影子,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缝进床垫里。


    他只能祈祷魏英喆不要追究他的以下犯上。


    毕竟他也是出于好心,想让魏英喆轻松一些。


    然而大尾巴狼初见端倪,对方明显没有要潦草揭过的意思。


    地上那坨黑影在黑暗中站了起来,尽管尹昭情没有回头,也能听出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后的空气也越来越烫,直到被子被人掀开一角,练字时抵过的滚烫而坚硬的胸膛再一次覆盖上来。


    结实的手臂几乎把尹昭情整个人圈住,粗糙大手往下探,停在浴袍缝隙处。


    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有些沙哑,在耳边震动:“要帮忙吗?”


    尹昭情浑身一颤,电流在大脑噼里啪啦地跃过。


    不等他反应,命门已经被生生握住。


    尹昭情想转身说些什么,岂料身后人手劲加大,上下迅速一滑。


    巨大的酥麻由心入脑。


    尹昭情生理性泪水氤氲在眼眶内,朦胧地抓住对方衣领,喉结小幅度发颤,声音变了调,从干涩到轻哼,再到求饶般的低吟。


    “叔叔”他眼尾发红,小声地喊。


    “嗯。”魏英喆另一只手掐住不盈一握的腰,按照尹昭情刚才说的那些步骤,用手掌包裹。


    “是这样吗?”魏英喆问。


    热气喷洒在脖颈,拂动细小绒毛,烫红了尹昭情的耳朵。


    尹昭情咬着嘴唇不愿意说话,直到魏英喆在他耳边重复问了一遍,轻哄:“是这样吗?小乖。”


    “”


    尹昭情一激灵。


    挺翘的幅度更甚,几乎贴至小腹。魏英喆力道不减,五指缓缓揉着他的腰,浴袍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垂落在一侧,衣襟下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张空白的宣纸,亟待狼毫笔取墨作画。


    画什么?


    百骏图适合他,富春山居适合他,洛神赋也适合他。


    床单和浴袍都有些湿,魏英喆道:“没关系,丢进洗衣机和烘干机就行。”


    尹昭情闭着眼睛,细眉轻轻皱起,睫毛在打颤,喉间溢出一些细若蚊声的哼吟。他额前碎发散乱,青丝瀑布般淌在月光里,殷红嘴唇上有很浅的牙印,啃咬的力度不小。


    魏英喆用手指撇开他的碎发,小心地抚摸过他的眉毛,低声安抚,“很漂亮,小乖。”


    “叔叔”尹昭情哼得更小声,蜷缩在他怀里,手指抓住枕头,指腹嵌入棉絮里。


    在黑暗中细细观察他的脸色,魏英喆忽然很想吻上去。


    可是他不能,他也不敢。


    亲吻有特殊含义,它代表极度亲密,尹昭情未必会喜欢,未必会同意。


    一次过后,尹昭情扭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好半天没说话。


    魏英喆单手抚上他后背,轻缓地拍着,一种无名的支撑感蔓延开。


    开弓没有回头箭,且成功乃成功之母。


    年轻精力旺盛,很快尹昭情被挑动第二次。


    或许是酒精作用,他阈值升高。


    魏英喆干脆分开他的浴袍,抬眸盯着洁白无瑕的肌肤,埋头张嘴。


    “!”尹昭情用胳膊挡住自己的嘴唇,控制好音量。


    “叔叔”尹昭情不停地喊他,“别”


    魏英喆牵住他的手,给他弄到最后。


    云层渐厚,挡住檐月。


    床上安静下来。


    魏英喆静静看着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皮肤温热,像个小动物般伏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狐狸狡猾又警惕,但它在睡觉时会把耳朵趴下来,因为和小猫一样立着耳朵,对它们而言是需要用力的。


    尹昭情困到极致时昏昏睡去,睡颜平静美丽,与平时的玩味不同,此刻他毫无防备,温和的五官如同湖泊,水上的涟漪却泛在别人心里。


    魏英喆喉结滚动,最终用手掌接过几缕发丝,俯下身一吻-


    尹昭情一觉睡醒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下意识地先摸了摸屁股,但完全没有痛感,也没有什么淤青或者巴掌印,只是有点酸。


    好像是没有做。他迅速开始倒带。


    他记忆犹新的是昨晚最荒唐的部分。


    魏英喆吃来吃去,从生疏到还行到游刃有余。


    而自己似乎陆陆续续身寸了好几回。


    尹昭情僵死在床上,环顾四周。


    床单换过,浴袍换过,垃圾桶里不明纸团三两个。


    室内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尹昭情才刚下床,就听见手机振动。


    “高伯伯?”尹昭情开口时被自己的嗓音吓到,连忙放低声量,“怎么了?”


    “尹先生,您睡醒了?”高达笑意盈盈,“我在套房门口等候,您什么时候洗漱好,想吃早餐了,通知我一声就可以。”


    “魏总每天早上六点固定要晨跑,这会儿已经在度假村里跑步了,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才回来。”高达尽职尽责道,“他说你昨晚熬夜修图,应该很累,让我好好给你补身体。”


    “好的,谢谢高伯伯,我洗漱好就告诉你。”


    电话挂断。


    尹昭情坐回床边,两只手突然捂住脸,哭丧着啊了好几下。


    在如此刺激背德荒谬淫荡又后悔的清晨里,尹昭情不得不开始思考,昨晚到底是谁被下了药?!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拜托!


    后续如何进行尹昭情已然选择性遗忘。他只记得过程中反复交汇的视线、一触就燃的火花、和有了第一次就有了无数次的“小乖”。


    适合在唇齿间暧昧流连的昵称被一声声轻唤,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还是不假思索的真情流露,根本分不清。


    现在他只能祈祷昨晚魏英喆喝的药药效很强,强到今天早上对方已经彻底断片,记不清昨晚发生的一切。


    但他也知道,概率很小。


    昨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从他发现那名服务生的不对劲,到一口气爬完安全通道抵达顶楼,再到敲开小叔的门,中间不过几分钟。


    睡醒后尹昭情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度假村是魏域选的团建地点,聊天时酒吧的调酒师说,这儿是魏域承建的项目。


    那么谁胆大包天了,敢在这里对魏英喆下药?


    或者说,谁有这么大能耐,在魏域的地盘给老板下药?


    而且尹昭情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魏英喆绝非等闲之辈,酒水里动手脚这么烂的手段真能套着他?


    洗漱完毕,尹昭情告诉高达,很快服务员送来早餐。


    大概是魏英喆提前打点过,送来的早餐少油少盐,高蛋白少脂肪,很适合一个正在塑形的模特。


    尹昭情拿着刀叉,刚动嘴没一会儿,门被人用卡刷开。


    魏英喆走进来,一眼就和他遥遥相望。


    “”尹昭情不动如山地吃饭。


    “你”魏英喆走过来,面色不太乐观,低声,“记得昨晚的事吗?”


    “记得啊。”尹昭情表情平静。


    还好记得。


    没使用失忆这一招。


    魏英喆张嘴欲言,却被打断。


    “小叔,昨晚我是不是闹了个误会?”尹昭情说,“因为我仔细一想,你很有城府,不可能随便就被人下药。”


    “那杯水里面是什么?维生素?金龙鱼油?还是脑白金?小叔你身体上具体哪里不舒服呢?吃药具体是治疗什么呢?不用不好意思,告诉我我会帮你保密的。”


    尹昭情说到这笑了,桃花眼上挑着,睫毛弯弯,眼底闪过灵光,勾唇意有所指:“说清楚了也能让我好好了解你一下?我有点看不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魏英喆认为他已经惹到了尹昭情。


    在理亏的前提下,给出全部的诚意才是上上策。


    于是他没招了,认真坦白:“我有性瘾。”


    “噗”尹昭情一口水喷了出来,“什么?!?!?!”


    第15章 -


    尹昭情表情不是太相信:“真假?”


    其实是不太敢相信。


    他已经见识过了什么叫姜老辣味大人老经验多,这会儿自然保持高强度警惕性。


    再说了,如果小叔真的有这个病,那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魏英喆却说:“真的。”


    “之前工作压力大,突然就得了这个病。医生说是听觉神经受损导致前额叶控制功能减弱,体内神经递质短时间内出现大量失衡,从而造成冲动性欲望。”


    “”


    尹昭情:“有权威的诊断报告吗?”


    魏英喆点头:“有。稍后我让私人医生发一份给你。”


    尹昭情又被一口鸡蛋噎住,猛地咳嗽几下,灌水下咽。


    “慢点。”魏英喆皱眉担心道。


    “这么重要的报告你就这样给我看吗?”尹昭情认为交浅不宜言深,反过来教育魏英喆,“这个病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以后在生意上有什么竞争,对方很有可能就从这里下手,给你床上塞人,到时候你一觉睡醒身边躺着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清楚,找你要房子要豪车要财产,你百口莫辩外再加一个听不见的debuff,要怎么办?!你身上已经有两个致命弱点了!”


    魏英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你会利用我吗?”


    尹昭情:“我不会!我都说了你是一个好人!”


    魏英喆只听进去前半句。


    “”竟然不会


    为什么不会?


    他不够好用?他还没达到尹昭情的标准?他昨晚弄疼尹昭情了?


    他身体上有残缺,所以一向认为,自己无法和正常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较量。


    也对。尹昭情是完美的,有体面的工作有优秀的前途,有爱他的姥姥和养父母,有袒护他的经纪人,有良师,有益友。他什么都不缺,凭什么要跟自己这样生活都不便的人浪费时间?


    餐桌寂静。


    魏英喆忽然没了声,尹昭情也不好再开口。


    桌上餐盘已经空了大半,度假村聘请的厨师水平很高,每样食物都入口即化。


    尹昭情端起水再润了润喉咙,一直在心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居。然。让。小。叔。给。他。录。了。


    他的那里沾上了点金手的铜臭味。


    他被资本主义侵蚀了。


    小叔有性瘾尚且都憋得住,为什么自己这么不争气?!


    难道真是多活了几年定力就会更好?


    他已经在魏英喆面前做了出格的行为,此刻更不能暴露出窘迫或尴尬。


    不愿面对惨痛的事实为先,不想承认自己年轻易失守在后。但更不能让魏英喆觉得他是个初试云雨情的小孩儿。


    于是尹昭情故作镇定地擦了擦手,站起身,云淡风轻,“我吃饱了小叔。”


    他为什么这么淡定?


    魏英喆观察面前人的脸色,心脏隐隐发酸作痛,无端回忆起昨晚。


    他含住尹昭情,用舌面包裹。


    床上人潮红的脸上全是火烧云,鸦羽长睫,晶莹剔透的眼泪充盈在狭长微眯的眼眶内,泪雾层层,耳朵和脖子都泛起热度,唇角一抹透明涎液,亲吻时口感或许会像布丁。


    尹昭情的内眼角开合幅度很小,眼尾上扬,双眼皮工笔精深,走线细致,右眼眼尾的泪痣会随表情变化而上下浮动。


    他笑时有明显的卧蚕,饱满似桃,动情时眼尾呈弯月状向上,一笔柳絮。


    大概因为养在台南,热带季风气候下人们普遍慵懒和随性,致使这张脸写作性感,读作纯情。


    天生适合做模特的人五官可塑性很强,素颜时看骨相,全妆后看气质。


    尹昭情脸上留白很多,鼻影修饰后五官更加立体,可以走帅气风。眉毛描细描长,戴上玉簪,穿上长褂,时间就退回两千年前。稍微改改发型和穿搭,又能完美营造出时尚感。


    清冷、妩媚、英俊、可爱、新潮,他的包容度都极高。


    在旁人眼里,他神秘多变,日日俱新;半明半昧,若即若离。


    他像雾,近了握不住,远了看不清。


    你永远不知道他还会什么技能,还有什么知识储备,还能出什么样的奇招。


    而这样一个人,在床上的风格却很统一。


    很色情。


    最接近真实的、无可遮掩、不加修饰的色情。


    昨晚魏英喆一直在观察。


    当他俯下身时尹昭情眼底划过的震惊十分浓烈,继而手指颤抖地推了推他肩膀,声音断断续续:“叔叔”


    然后说不要。


    但魏英喆认为,不要这两个字在特殊情境下,代表可以要。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很快尹昭情的身体就放松下来,糖渍般融化在床单上,整个人都在哼哼唧唧,推拒的动作明显僵滞,只剩下不自觉抬起的膝盖,下意识弯曲的腿枕,以及两侧白皙光滑的腿肉,每一寸肌肤都过电般盘虬抖动。


    他张嘴用舌面碾过,由近到远吞至咽喉。


    尹昭情倒吸一口凉气,胸腔震颤,呼吸急促,连吐出的温热气息都带着电流。


    魏英喆问他,“舒服吗?”


    尹昭情没有回答。


    整个房间都是他叫叔叔的声音。


    或许是酒精作用,昨晚他的克制力被大幅度削弱,没了平时的张牙舞爪和笑里藏刀,只有任人摆布的顺从。


    而酒醒后的今天,此时此刻,尹昭情神色淡然,平静地接受了一个有性瘾的老鹰,和一个露水情缘的夜晚。


    为什么?


    魏英喆回忆起他哼哼唧唧时,警告自己,不要小瞧他。他很有经验。


    尹昭情24岁。高中、大学、毕业后工作,都是适合谈恋爱的年纪,青春懵懂,情窦初开,或者肆意热恋。


    也对。


    他肯定不是尹昭情遇到的第一个。


    但是尹昭情也才24岁。


    太年轻了。


    这么小的年纪,哪来的丰富经验?


    有被人骗过吗?


    有被人欺负过吗?


    一想到此魏英喆就有一股无名的火盘踞于心。


    天杀的到底是谁!!!!!


    “小叔,我就先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昨天我上来时没给他发信息。”尹昭情穿上外套,拿起床头柜的手机。


    他刚打开,发现电量已经充满。


    床头放着不属于他的充电器,不用猜都知道昨天他昏睡过去后,是魏英喆帮他给手机充的电。


    解锁屏幕,界面显示五十多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沈欧包:老大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了你再不理我我要报警了!你去哪里了?!我上个厕所出来你怎么不在酒吧了?!


    尹昭情赶紧打字回复,低头要往外走。


    “小乖。”魏英喆说。


    “嗯?”尹昭情一下停住。


    虽然内心无措尴尬到想快点逃离案发现场,但他没法对这个称呼做出规避反应,因为至亲都是这么喊他。


    “想请你帮我保密。”魏英喆说,“我得这个病只有老爷子和医生知道,高达仅负责监督用药,不清楚具体病症。药每个月吃一次,用来调节神经和激素。如果不吃,压力大就会很烦躁,影响正常工作和生活。”


    “我不愿意被这种情绪支配和驱使,所以选择服药解决。”


    “一开始将错就错没告诉你真相,是没想好要如何开口。但被其他人知道他们大概会大做文章,到时候多方算计防不胜防。”


    也是。


    性瘾这种病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一来这个病名号不好听,容易引人想入非非,二来此病是需要呜呼或吃药来缓解,不缓解则心烦气乱,特征明显,上街还影响市容市貌,定力稍微差一些就会烂泥扶不上墙,大有可能得菜花。


    魏爷爷能找到私人医生给小叔开药控制,已经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我明白。”尹昭情表示理解,其实心里还有点敬佩,“我会守口如瓶的,这算我们两个的秘密,对吧?”


    “是。”魏英喆视线时刻定格在他脸上,“我们的秘密。”


    小叔都把这么重要的隐私告诉他了,他还能说什么?


    昨天算他误会在先,不好细论责任,干脆抛之脑后小事化了。


    立刻逃走才是化解之道。


    尹昭情带上门,灰溜溜地乘电梯下楼,和欧包碰面的瞬间他就抓住对方的手臂,一脑袋撞在对方肩膀上赖住不起:“欧包包,我犯错误了。”


    “偶完蛋惹”


    沈欧包一把扶住他,先检查有没有少胳膊少腿,后检查眼珠有没有浑浊,是否能清晰聚焦,最后看脖子上有没有不可描述的痕迹。


    都没有。


    沈欧包松一口气,以坚实的肩膀支撑住尹昭情摇摇欲倒的身体,再细看尹昭情表情。


    表情大概可以用“><”来囊括。


    “到底怎么了?!”欧包如热锅上的蚂蚁,“老大你就直说吧,吃喝嫖赌抽,奸懒馋滑油,阴损怂奸坏,坑蒙拐骗偷,你沾哪一样了。?”


    “如果只是纪律性问题无伤大雅,我来给你做危机公关控制一下舆情,偶们家常年和大律所有合作的。”


    尹昭情呜呜好几声招供:“我早上吃了黄油吐司,枫糖烟熏三文鱼和一盘蓝莓。”


    “”欧包哈哈干笑,拍着他后背慰藉,“哦哦,这样啊。没事的没事,没事儿!我不告诉卡姐就行了。”


    在度假村待了两天,观止和魏域的签约仪式落地,项目稳步进行,尹昭情尽量躲着魏域的人,后续都没再见过魏英喆。


    回家尹昭情一翻日历,发现姥姥生日快到了。


    往年生日都会大办,老人家喜欢热闹,亲戚妯娌都会来,但这两年姥姥身体越发不好,肉眼可见地衰老,无心应酬,总之改为一切从简。


    德高望重的老人过生日办寿宴,按理说家里小辈们都要来。


    钟老太太至亲就两个女儿和两个爱孙,大女儿林雨娟有孝心,每年都主动承担寿宴的操办事宜。


    今年钟老太太放话,让她不要邀请太多人,近亲和朋友叫来荷园摆几桌就行,不需要去大酒店,更不接受媒体的采访。


    林老师自然应下。


    尹昭情想到此事,调小电视的音量,席地而坐,边吃水果边拿起手机,翻出聊天框,找他弟路希平。


    情天娃娃:平,missmiss


    情天娃娃:M国好像晚上十一点?你休息了吗?


    情天娃娃:大姨最近在给姥姥准备寿宴,你回得来吗?有假期吗?


    流星砸到脚趾:情,missmiss


    流星砸到脚趾:我回不来,正好在期中考:(


    流星砸到脚趾:你帮我给姥姥唱生日歌,送什么礼物也算我一份,多少钱我转给你


    情天娃娃:哪能收你的钱!我会帮你把祝福转达给姥姥的


    情天娃娃:你的转运仓地址发我一个,我给你寄些生活用品和零食?


    情天娃娃:我签模特公司惹,最近在拍平面


    路希平很快发了个地址。


    流星砸到脚趾: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惹[自嘲熊掏花.gif]


    流星砸到脚趾:恭喜签约![撒花]


    流星砸到脚趾:姥姥寿宴要是有谁给你甩脸色,你告诉我。考完试我打视频过去帮你骂他们


    情天娃娃:有弟如此哥复何求???


    流星砸到脚趾:我听老妈说,姥姥给你介绍了七个对象。


    流星砸到脚趾:真的吗


    “”


    情天娃娃:真的。><


    流星砸到脚趾:好那个!


    情天娃娃:好那个


    流星砸到脚趾:那你有喜欢的吗?还是七个都要?


    情天娃娃:暂时没有。


    情天娃娃:怎么了你也要给我介绍吗?


    流星砸到脚趾:我这里只有臭香臭香的白男。


    流星砸到脚趾:如果你想进行一场激情跨国恋的话我的确有很多资源


    尹昭情笑了半天,婉拒了-


    香榧华府。


    魏英喆站在落地窗边,平板里是会议记录。


    高达提着文件包进来,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递给他:“魏总,这是贺文给您的。”


    “贺文让人调查了观止大楼的监控,一共覆盖部门收到举报信前后三天的监控记录,监控摄像头拍摄到这几天进入访客中心的有五十几号人。”


    魏英喆一张张看过照片。


    高达:“照片里这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身份可疑,贺老板目前已经委托了私家侦探调查,说三天内一定给您答复。”


    高达:“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点。”


    他指着其中几张照片,“贺老板说那天瑞贝卡带着尹先生去观止试镜,附近路过一台库里南。虽然豪车在京市随处可见,但这台库里南第一次路过时是周一,接下来连续四天,它都在不同时间段路过了观止,分别是周二上午九点,周三下午两点,周四傍晚六点和周五晚上八点。”


    魏英喆说:“上午九点和下午两点都是上班时间,傍晚六点是下班时间,晚上八点为摄影棚使用的频繁时段。”


    魏英喆:“它在找人。”


    高达心惊肉跳:“难道是找?”


    魏英喆放好几张照片,没说话。


    高达:“那要不要告诉尹先生?”


    “还没查清楚,先压着。”


    “好的。”高达鞠躬,转身要走。


    “等等。”魏英喆叫住他,“观止办事效率不错,这么长的监控记录要让人一帧一帧仔细看也不容易,估计让手下的人加班了。听说观止近期开发海外路线,现金流有点吃紧。数字展联名项目魏域给他们的账期是三十天,为了表达诚意,促进双方友好往来和深入协作,我们将账期改成六十天。”


    “明天财务部开个会,尽快审核。”


    延后付款通俗来说就是服务先给你,钱你可以晚点再付。


    对一个现金流压力颇大的公司来说,延后付款等于变相让利。


    高达一惊,笑了:“好的魏总,我稍后转达。”


    观止近几年发展不错,前景广大,魏域这么做于公于私都是以利换势,适合他们跟观止做长期价值交换。


    而魏域做出这一裁决到底是公大于私,还是私大于公,只有魏英喆一个人清楚了。


    高达收好文件,离开香榧华府。


    等两个老牛马处理完外面的腌臜事,小红豆怀揣着清澈的眼神,端着沏好的茶水,走到魏英喆身边,仰头看他:“情情什么时候来?”


    “他不会来了。”魏英喆说。


    “什么?!?!”小红豆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碎裂爱心,它心情不好时会出现故障,脑袋上的天线开始冒烟,“情情不要我们了?”


    “”魏英喆拎起它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脸上情绪不明,“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练字了,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小红豆扑通一下四肢着地,瞪大灯泡眼睛,撑在地面上,难以接受地看着地板:“不怎么会这样!不练字还可以打斗地主啊,我们三个人刚刚好。”


    “我还会马术、射箭、象棋、围棋、五子棋、击剑、拳击,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修图、剪辑、配音、唱戏、做题,我擅长拖地、洗碗、泡茶、叠被子、通马桶、讲睡前故事。这些我都可以帮情情,情情都还没有了解过全部的我”


    它絮絮叨叨完,质问自己的雇主:“老鹰双吉堡!你没有给情情全世界吗?!”


    “”魏英喆重重叹一口气,“我给了。”


    “给了的。”


    “给去哪了?!”小红豆义愤填膺。


    想起那天夜里的一切,魏英喆闷道:“可能给太过了。”


    小红豆刚要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卖主求荣,又忽然直起身,触发神秘的屎山代码,正色:“老鹰双吉堡,你有新的未读消息,发信人:高达。”


    “读。”魏英喆道。


    小红豆:“高特助问你,明天是钟老太太的寿宴,她给你发了邀请函,不过正好和开发商的聚餐冲突,现在要怎么办。”


    “开发商那边改时间再约。”魏英喆说,“告诉他们我家里老人过生日,他们会理解的。”


    高达收到小红豆的答复,心说他们跟钟家其实并非亲戚,来往密切无非因为老太太疼爱尘立雪。


    钟家家宴他们其实不好频繁参加,没什么立场。


    所以去荷园到底是看望老人还是看望别的,脑子没问题的都猜得出来!


    但他可不敢真的挑明,满心欢喜,甚是欣慰地回复一句收到,让小红豆转回-


    荷园。


    今天家宴,尹昭情早上七点就到了,帮着师姐师妹们一起洗菜切水果,还打扫了一下偏厅和前院。


    月洞门今日大开,方便亲眷进出。


    姥姥生日,唯二两个孙子,希平不在,他就算门面。


    既然是门面,不好随便穿穿就过来,但更不能喧宾夺主,于是尹昭情选了稳重的衬衫和针织马甲,配色浅灰和米白,风格统一,使得他站在光下时更显恭谦端庄,温润如玉。


    师姐妹们擅长唱昆曲,不擅长应酬,接待的工作交给尹昭情,他站在月洞门附近接七大姑八大姨,每个人进来时都要摸摸他的肩膀,摸摸他的手臂,摸摸他的手背,连连赞叹:“情仔长得真好看啊,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好看我做梦都要笑醒。”


    “谢谢婶婶,里面请。”尹昭情甜着嗓音笑道。


    迎来一波又来一波,他面面俱到,每个人的称呼都没错,每个姓氏都记得,如果有带了小孩来的,尹昭情就给他们气球和糖,满满当当的口袋一下就空了。


    “舅舅好。”见段恒蕴从车上走下来,尹昭情也笑脸相迎,“欢迎,里面请。”


    段恒蕴没搭理他,拿起车钥匙远远一滴,给宝马上锁。见尹昭情没什么反应,他道:“你平时通勤也别总是打车或者挤地铁了,让你姥姥给你提一台车,自己去考个驾照。不用不好意思开口,今天寿宴,你只要让她老人家高兴,一台车也就几十万块钱而已。”


    这话藏着刀呢,暗示他尹昭情拿着亲情当幌子,其实根本没多尊重老太太,跟来京市只是见钱眼开。


    尹昭情笑:“是啊,这台宝马x3也就几十万而已。舅舅好厉害,要不你送我一台吧?只有真金白银花出去,人才能装得高级啊。”


    “什么?”段恒蕴脸色立刻不好看,想起上次被泼了满身水的遭遇,心里恼火但不好当场发作,“今天场合隆重,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尹昭情:“舅舅放心,你不开我玩笑我自然不会开你玩笑。”


    “你站在这干什么呢?”林雨娟姗姗来迟,进门时差点撞上段恒蕴,“叫你早点来是让你帮忙布置的,你当看风景来了?”


    “表姐。”段恒蕴挤出笑脸,往后看了几眼,“姐夫呢?”


    “他有点事来不了。”林雨娟说,“你赶紧滚进去,别杵在这碍眼。”


    “行行。”段恒蕴不敢跟林雨娟对着干,林老师骂起人来顺口溜能唱八百米长,她年纪在同辈里最大,长姐如母是一个原因,加上她夫家背景硬,又有个好姐妹是大名鼎鼎的影后,导致没人敢惹她。


    等段恒蕴离开,林雨娟转身看着尹昭情。


    尹昭情笑着,眼底卧蚕弧度饱满,长睫在光下投射阴翳。


    这张脸简直是一比一复刻父母,把双方的优点都融合得很好。


    他气质很像林友芝。


    甚至连说话时的一些小动作,一些身体倾幅都有她的影子。


    妹妹已经离世二十年,可是林雨娟还会梦到她。


    以至于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位故人之子,竟然鼻子一酸。


    “情仔,好久不见。”林雨娟眼眶带泪,视线模糊,揉了揉他的脑袋。


    尹昭情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林雨娟,手足无措,“大姨你别哭。”


    林雨娟叹口气,红着眼睛跟他抱了抱,“没事,是我泪点太低了。你们年轻人之间话题多,平时你多跟希平聊聊天,知道吗?如果有什么困难不要憋在心里,我把你当自己儿子看待的。”


    “知道。”尹昭情笑着拍拍她的背,心说林老师还挺时髦,知道泪点这个词,不愧是大学教授,“大姨,我么么你吧。不哭了好吗?”


    林雨娟破涕为笑,受不了他,“行,么么哒。那我进去了啊?一堆事等着我。你自己把握一下,差不多就行了,也不用真的从头迎接到尾,做个样子就好。”


    “好的。”尹昭情乖巧应下。


    林雨娟进去没多久,他就等来贵客。


    荷园春色正好,男人下车走来,黑西装戗驳领,藏青色领带,面容英俊气场沉稳,为了场合特此梳了大背头,额角锋利,气度森然,整个人高挑冷峻,不苟言笑。


    对比尹昭情的青春貌美面若桃花,他略显成熟。


    “您好。”尹昭情笑眯眯伸出手,故意道,“请问您是?”


    “不认识我了?”男人看着他,伸手相握。


    尹昭情刻意刁难,“您叫什么呢?有邀请函吗?麻烦出示一下,否则我不好放你进门呢。”


    “有。”男人拿出一封烫金的请帖。


    尹昭情接过,心道居然还真的有,姥姥未免太儒雅了。


    他翻看请帖,一个一个地念出对方名字,装模作样:“魏、英”


    “最后一个字怎么读呢?我不认识这个字。”尹昭情下定决心浪费他时间。


    “双吉堡的双吉,合在一起念zhé。”魏英喆应对自如。


    尹昭情茅塞顿开:“原来是魏英喆魏小叔啊。我就说怎么感觉您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见过。”魏英喆看着他,“上周六,在度假村,顶楼套房,床上。”


    “”


    尹昭情内心滋地一下烧起开水,哀叫连连,面上只是表情僵硬了一瞬,转而悻悻一笑:“小叔里面请。”


    “一起吧。”魏英喆说,“站了多久了?不用这么守规矩。”


    在荷园谁敢让尹昭情站规矩?只是他热情好客罢了。


    客人其实差不多到齐,尹昭情还想推脱:“算了吧,小叔你先进去就好了,我还得”


    “一起。”魏英喆说,“上午太阳大,你晒太久不好,模特要保护皮肤,状态很重要。”


    “”真是有道理!


    尹昭情笑了笑,只好跟着魏英喆一起往里走,前后保持半米距离。


    低头看着地上被拉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尹昭情闭了闭眼睛,悄悄攥手。


    (;д;)玩脱了


    老鹰再进荷园府,小情正照风月鉴。


    他情难自已地被拽回那晚。


    回忆起魏英喆埋头的情景。


    顿时心生悲怆。


    小叔实在太能咬了。


    怪不得能叫魏英喆。名字里足足带了八个口字。


    第16章 -


    尹昭情把小叔丢给姥姥就走了。


    一老一中见面很有话聊,俗称唠嗑,魏英喆坐在老太太身边,听她回忆尘立雪的光辉事迹。


    见他们交谈甚欢,尹昭情没什么好帮衬的,干脆转移阵地。


    他路遇小师妹,询问:“白锦姐呢?”


    “在后厨。”小师妹告诉他,“今天客人好多,厨师是新来的,有点忙不过来,白锦姐姐在厨房帮忙。”


    “多谢。”尹昭情笑道。


    他往后厨寻去,见白锦戴着厨师帽,手里拿着一口锅在颠勺,客人多菜量就大,所用厨具自然和平时做饭不同,这口锅大到尹昭情能躺进去搓个澡,再游两圈。


    “我来帮忙吧师姐。”尹昭情扯过围裙,随便往脖子上一套,反手在腰间系结,“你手都端红了。”


    “你还会炒菜?”白锦稀奇,“我以为你不会做饭来着。”


    “会啊。”尹昭情无所谓,“我爸妈早中晚都要出去摆摊,我一般会做好饭等他们回来。”


    白锦靠在边上,提醒,“这话你可不敢在外面说,尤其不能在你舅舅面前说。”


    “我知道。现在不是只有我和你嘛。”尹昭情笑。


    新来的这一批厨师年轻,做事比较毛躁,一群人手忙脚乱,后续拜托尹昭情和白锦帮他们拿佐料和切菜。


    半小时后,来客陆续上座,管家琳姐推着餐车来上菜,尹昭情跟白锦不坐在一张桌子上,且又遇到相同的情况,他匆匆扫了一圈,走到魏英喆身边坐下。


    冷盘开席,酱牛肉、凉拌海蜇丝、卤水拼盘,之后上了几样重点菜,清蒸石斑鱼、烤鸭、蒸蟹等等,都是尹昭情现在不好大快朵颐的。


    他只能挑挑拣拣几片菜叶子,塞到嘴里顿觉人生都短了半截。


    姥姥是寿星,坐在主座,桌上的小辈们轮番敬酒祝她松鹤延年,老太太笑着谢过,歪头注意到什么,连忙道:“情仔怎么吃这么少啊?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不是的姥姥。我要控制体重呢。”尹昭情见缝插针起身,“生日快乐姥姥,祝您吉福如山,福寿同臻。希平不在,我替他也敬一杯。”


    钟老太太笑开了花,旁边人夸赞:“情仔有心了。”


    “但还是要好好吃饭呀乖乖。”姥姥操心道,“你每样都尝一点,没关系的。”


    “英喆,麻烦你多帮他夹夹菜,他抢不过桌上这些饿狼。”


    一桌人哄笑,声音嘈杂,很难听清。魏英喆觉得不少视线突然聚焦他身上,他眉心一皱,下意识拨了拨助听器。


    尹昭情余光瞥见他动作,在桌下用大腿一碰身侧人。


    魏英喆扭头看向他。


    “姥姥说让你帮我夹菜。”尹昭情做口型,放慢说话速度,“麻烦小叔了?”


    “好。”魏英喆朝众人点头应允。


    “想吃什么?”


    尹昭情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刚要给他打字。


    段恒蕴笑了声:“荷园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地方,昭情回来不仅衣着打扮变贵气了,言行举止也骄矜了,这以后要是有姑娘看上了你,可能会很辛苦,衣食住行都要帮你安排。”


    钟老太太蹙眉,一撂筷子要发作,琳姐站在餐车边,端上长寿面,赶紧打圆场:“哪里,情仔今天一直在帮忙,接客是他,帮厨也是他,早就忙得晕头转向。喏,这几盘长寿面的调料就是他弄的,面还冒着热气,大家赶快尝尝吧?”


    段恒蕴转过转盘,捞了几条在碗里,浅尝辄止,评价倒是极尽刻薄:“还是差了点火候,昭情手生,我看着你忙碌半天也心疼,不如以后就别费心这些了,你只管让厨师去做就行。”


    尹昭情耐心耗尽,心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张口要说话,只听旁边人咚地放下手机,语气不高不低:“我倒是觉得很好吃。”


    魏英喆抬眼看向段恒蕴,目光毫无波澜:“段总是不是平时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而品不来长寿面的温馨?”


    “品不来也很正常,这就是你的水平。毕竟这碗面重在心意,不在火候。”


    “”桌上鸦雀无声。


    琳姐舒爽了,微笑打破寂静:“大家吃菜,吃菜,后面还有好多没上呢,空盘子一会儿我过来收。”


    尹昭情夹了几条海带塞嘴里,脑袋越吃越低,差点掉盘子里。他现在不敢抬头,怕自己没憋住,笑出声。


    老太太惊奇地往这边打量,魏英喆面不红心不跳,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饭桌逐渐热闹起来,左右两边偶尔交谈几句,都在聊家长里短,尹昭情忽然解锁手机屏幕,在上面打字。


    情天娃娃:小叔,你有没有觉得我舅舅很烦


    老鹰双吉堡:很烦。


    情天娃娃:他讽刺我好吃懒做,连夹菜都要别人帮忙呢


    老鹰双吉堡:嗯。我看得出来。


    情天娃娃:那你帮我个忙呗


    情天娃娃:我们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老鹰双吉堡:怎么给?


    情天娃娃:你配合我就行。


    老鹰双吉堡:我配合。


    桌上交谈不断,尹昭情发预告函般先清了清嗓子,周围几个人果然朝他看来。


    原本只是轻描淡写一眼,结果被他的动作所吸引,心中惊叹不已。


    他在给魏英喆打手语。


    先是比了个大拇指。


    魏英喆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带粉。


    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


    尹昭情于是左手握拳,右手在其下方半包裹地托住。


    魏英喆表示赞同,微笑。


    接着尹昭情比了个数字八。


    魏英喆帮他擦了擦面前的桌子。


    尹昭情憋笑憋出腹肌。


    他用眼神询问魏英喆,你真看懂了?


    魏英喆其实没看懂。


    当然看不懂。


    因为尹昭情学艺不精,还没啃透日常用语,刚才那一通全是乱打的。


    乱打就算了,魏英喆居然还能给他接上,不管他比划什么都点头微笑,让他看上去特别博学多才,特别像手语大师,特别有面儿。


    最后尹昭情沿着数字八,把手指变成了手枪,扣动扳机对魏英喆发射了两次子弹。


    做出来时尹昭情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因为实在太不像话,而且班门弄斧。


    他不是个合格的手语学生,惭愧惭愧。


    魏英喆被他两发子弹弄得头痛,无奈之下站起身,脸上写着我看懂了,手上则捞过一瓶未开封的果汁,将尹昭情的空杯斟满。


    “”


    旁边婶婶惊叹:“情仔,你手语这么厉害啊?!?!是最近才学的吗?!居然能和英喆无障碍沟通!”


    这一桌只有魏英喆和尹昭情是正儿八经学过手语的,其他人纯属门外汉。


    尹昭情心说蒙蒙外行人还行,把自己也蒙着的,双吉堡还是史上头一个。


    但不得不承认,尹昭情玩得很开心。


    抬眸瞥一眼对面段恒蕴的脸色,更开心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酝酿出了舅舅脸上的百年臭气。


    尹昭情唇角上扬,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


    他跟婶婶解释:“学过一点,不算精通。”


    “情仔真聪明!”婶婶捧场鼓掌,“这样可就太好了,以后有你在,我们就不怕没法和英喆交流。”


    桌上众人也连连惊叹,纷纷笑着赞扬尹昭情。


    老太太脸带欣慰,放宽了心。她惴惴不安,担心今天的寿宴会有波折,好在尹昭情如鱼得水,次次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还想吃什么?”魏英喆问。


    尹昭情其实已经七八分饱。


    他擦擦嘴角,忽然朝魏英喆比了一串流畅的、完整的、十分眼熟的手语。


    比完眼睛一弯,望着他,狐狸般狡黠,瞳孔里洒着碎光。


    魏英喆看清这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足足愣了半分钟之久。


    “我是特别的存在?”


    尹昭情刚刚问。


    他记忆力超群,依样画葫芦,居然学了个九分像。


    那一分不像是换了主语,把“你”换成了“我”,末尾带反问语气。


    无法用言语形容魏英喆此刻的震颤,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坍塌下去,情天娃娃掉入洞穴,给他的世界引进来一束光。


    “弄懂了?”魏英喆问。


    “当然。”尹昭情笑眯眯,“何止懂?我铭记在心了。”


    魏英喆叹了口气,心律前所未有地不齐。


    这还能算什么?算他认栽。


    尹昭情观察他神色,心说好多人都是一撩就脸红的流派,只要杀招够快够狠,迅速拿下不成问题。


    那句话的手语他用得这么好,小叔却居然能做到毫无反应,这算什么类型?


    木头?石头?老头?


    寿宴吃到最后人盘两空,菜所剩无几,林老师憋了一小时还是没憋住,追着段恒蕴骂,说他没事找事,分不清轻重,其他人要么去曲水回廊的戏台听学生们唱曲,要么在荷园里看花逗鸟,要么就跟姥姥道别一声,开着车走了。


    尹昭情站在青石板凳旁,饭后消食。


    他收到了祝主编的信息。


    祝其文:今天赶稿实在抽不开身,麻烦你帮我给老太太问好,贺礼我已经托人送去荷园,祝老太太福寿绵延。


    尹昭情笑:没问题,多谢祝主编。


    祝其文:听说你和观止合作了,恭喜,前途无量


    尹昭情:以后说不定也会和你们的时尚杂志合作,到时候还希望祝主编多担待


    “在聊天?”脑袋上落下来低沉的声音。


    尹昭情回头,差点撞上魏英喆的鼻子。


    他抬眸,发现自己比小叔矮半个脑袋,不禁感慨:“我要是有这么高,现在估计已经上时尚杂志了。”


    虽然瑞贝卡安慰他身高可以商榷,但男模还是187+更吃香。


    “多喝牛奶说不定能再长长。”魏英喆看着他说。


    尹昭情撇撇嘴,心说又哄小孩儿。


    “等会儿去哪?”魏英喆问。


    “回家。遇境小区。”


    “什么时候走告诉我,我让高达来接,送你一程。”


    尹昭情挑眉,借他的话:“不顺路也送?”


    魏英喆严肃:“是。”


    尹昭情刚想笑,就听远处传来“砰!”一声巨响,他吓了一跳,反被魏英喆揽着肩膀,拉到身后。


    “什么声音?”尹昭情瞳孔一缩。


    他循着声音跑过去,看见一台库里南不顾保安大叔的阻拦,一路呈S形冲进来,气势汹汹。


    第17章 -


    这车一条蛇般游走在荷园,司机见到尹昭情出现后,终于一脚踩上刹车,踩出一道“滋”的金属音。


    库里南斜着停在路边,一片树叶落在棚顶,后座两侧左右的车门同时被人拉开,走下来两个衣着打扮不俗的男人。


    “情仔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啊?害得我们好找啊。”尹重笑着伸出手,“认识我么?你该叫我一声大伯的。”


    “什么?”尹昭情僵住了,血液开始发凉。


    门卫大叔拿着个棍子小跑过来,怒道:“你们什么人?!没有邀请不能随便进入荷园,我刚才招手拦你们车要登记来访信息,你们没看见?!趁着我不注意就直接闯进来?这是私闯民宅知不知道!”


    尹重指指尹昭情,“我们怎么私闯民宅了?这是我三弟的亲儿子,我跟他是亲戚,来这儿看看他总不违法吧?”


    尹水手里拎着袋东西,递过来要给尹昭情:“听说你在荷园,我们就过来了,这是二伯伯我送你的见面礼。”


    尹昭情没接,直言:“我不要。”


    尹水还是举着袋子,视线从头到脚,细细地过了尹昭情一遍,厚重刘海挡住的眼睛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阴柔笑意:“你长得好像你妈妈啊。”


    “”尹昭情深呼吸一口,跟旁边门卫说,“叔,你先回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那行。”门卫狠狠瞪一眼两人,拎着棍子骂骂咧咧走了,“这特么什么世道了,还有这种人?!”


    尹重正式自我介绍了一通,非要跟尹昭情握手,一把抓住用力捏了几下,皮笑肉不笑:“本来今天无意打扰,可惜昨晚我们家里老头急性心脏病住院了,病床上一直嚷嚷着说要见孙子,没办法,我们只能来叨扰你。”


    “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最想看的就是儿孙满堂。”尹重说,“你好歹也姓尹,跟我们回去见见你爷爷,尽个孝?”


    尹昭情一把甩开他手,只冷冷说了一个字:“滚。”


    尹氏珠宝一直在老爷子尹山手上,这么多年死都不放权,骨头硬得很,即使是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们也多疑小气。


    他年轻时明媒正娶过一个老婆,后来放浪形骸重色重欲,一口气养了十几个小情人。


    这诸多美人中有两位怀了孩子,偷偷给生了下来,带着孩子找上尹山,她们就被接进门成了姨太。


    尹山一共三个儿子,尹昭情他爹尹复排行最小,上面还有两个,分别是尹重和尹水。


    也不知道老头给儿子取名的时候怎么想的,照着“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诗,分别给儿子们取了重、水、复,和他的“山”凑个对儿,他认为这很高端,很文雅,于是想巴结他的人每次都会在饭局上提一嘴,夸他有文化,问他如果再有个儿子,是不是要叫尹疑或者尹无路。


    尹重作为大哥,年纪年长些,鬓角有少许白发,尹水和尹复年纪相仿,差了不到三个月。


    因为不是一个妈生的,兄弟三人长得不像,尹重国字脸,尹水外貌普通,无功无过,特征是眯眯眼,说话时语气总不轻不重,刘海又厚,不笑时显得他有些古怪阴鸷。长得最好看的是尹复,典型的花花公子,和他老子一脉相承,据说读书时就拈花惹草,一周能换五个女朋友。


    尹昭情分明说了不要那袋见面礼,尹水却跟没听见似的,不急着硬塞,也不急着收回去,手臂就那么举在腹前,一直举着,面带微笑。


    尹昭情都想问他,难道肌肉不酸?


    到底没问出口。


    他跟尹家的人无话可说。


    “我不认识你们,二位请回吧。”尹昭情淡淡。


    “怎么不认识?”尹重态度强硬,“你身上流着的是尹家的血,这一点你否认不了。”


    尹水还在那举着袋子,含笑未语,目光细细地研究着尹昭情的脸,这视线从额头辗转到眼睛,又向下瞧着鼻尖儿,似乎是越看越满意,目光越来越烫,尹昭情被盯得头皮发麻,皱眉看向他,打断这股莫名其妙的审视,“你看什么?”


    “没什么呀。”尹水咧嘴笑,嘴角弧度更甚,“你长得好像你妈妈啊,情仔。”


    尹昭情觉得这语气让人不舒服。


    他舌尖一抵口腔上膛,点点头啧一声,表情戏谑辛辣:“行,是像。再看我就动手了啊?”


    尹水也不恼,看起来脾气挺好地笑:“我是在夸你,你怎么”


    “情仔!情仔!”一道声音从远处出来,众人回头,见老太太被琳姐搀扶着,急匆匆跑过来,虽手脚笨拙可已然顾不得那么多,摇摇晃晃几近跌倒,“情仔!”


    “姥姥!”尹昭情连忙接住她,扶好老太太的肩膀,忧心道,“你本来膝盖就不好,怎么跑那么快?!”


    “你不要跟他们走你不要跟他们回去”老太太眼眶发红,反手抓住尹昭情的手臂,手指力气很大,揪得尹昭情心头一跳,十指连心,肉体上的疼痛密密麻麻传来,他握住老太太的手,安抚,“我不走,姥姥我不走。”


    钟琴看向两个男人,撇见尹水还在举着那袋见面礼,她不知道受了刺激,忽然尖叫出声,声音尖锐而悲痛:“滚滚!!!谁让你们来的?!荷园不欢迎你们,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老太太忽然松开尹昭情,弯腰在地上巡视一圈,捡起几截干枯树枝,冲到尹重尹水面前,又丢又砸又扎,发疯般推着他们,嘴里哭喊,“走!给我走!你们这群这群杀人犯,你们害死了我的女儿,还想从我手里抢走我的孙子,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要下地狱!”


    “说什么呢?!”尹重被老太太捶打了好几下,后背肩膀一阵发麻,他受不了这穷追不舍跟狗皮膏药似的攻势,猛地一推钟琴,“发什么疯!嘴巴放干净点,什么下地狱?没做亏心事我们下什么地狱?你女儿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是自己生了病死的!生了孩子没福气享受,怪我们?!”


    钟老太太到底七十多岁了,力气本就小,被尹重这么一推,她趔趄几步,差点坐在地上,尹昭情眼疾手快从背后托住姥姥才没让她摔倒。


    “操。”尹昭情第一次在人前骂了脏话,他让琳姐快把姥姥带回去,而后三步上前掐住尹重的衣领,动作极快,忽地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啪!”


    一声清晰的重响。


    尹重半张脸扭过去,步伐不稳,被甩出半米远,继而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尹昭情,一只手捂住火辣辣的脸蛋,整个人都僵住,仿佛不敢相信刚才那一秒钟发生了什么:“你敢打我?!你反了天了!我是你长辈!你还有没有礼义廉耻长幼尊卑?!”


    “舅舅叫友芝姐一声小妹,听说之前确实是很疼爱她,那于情于理我都不好打。大伯你跟我原本就没什么交情,这回上赶着来荷园求我办事,让我去看望病重的老人,结果办出这样的态度,敢对我姥姥推来搡去,我不打你打谁?”尹昭情冷笑出声,“我没打死你是我行善积德!”


    尹重是个一米八多的中年男人,被小辈这么又打又骂立刻怒火中烧,反过来上前两步要踹尹昭情,岂料一道人影忽然横插进他们中间,看清对方的脸后,尹重硬生生停住,满脸错愕,不敢轻举妄动。


    魏英喆单手挡在尹昭情面前,背影看上去人高马大,腕表在光下折射出一道寒光。


    他碰了碰尹昭情的手,拧眉:“打疼了没有?”


    “哦。”尹昭情从气头上缓过劲儿,如梦初醒,自己低头看看,“没事儿,有点红。”


    魏英喆先前没过来,库里南停下后,尹昭情跟他们谈了什么他也听不清,只是站在几十米开外的树荫下观望。


    这是荷园家事,他不好说什么。


    当老太太跑过去后,魏英喆顿了顿,还是放心不下,跟了过来。


    他一出现,尹重就缓缓退后两步,尹水还在那举着袋子。


    兄弟两个不动声色地看着魏英喆,最后还是尹重顶着半边通红的、残留五指印的脸,扯动嘴角:“哟。这不是英喆吗。”


    “又来荷园了啊。”尹重忌惮他,干笑,“你对老太太比对自己亲人还好,真是配得上一句情深义重。”


    魏英喆没搭腔,取掉了耳朵上的助听器,放进口袋里。


    这是个意味深长的举动,一来代表他的态度,即,我现在不想听你们废话。


    二来代表攻击性。


    他声名赫赫,私下有什么爱好不算秘密,比如钓鱼,比如下棋,比如拳击。


    听障人士把设备收起来放好,说明什么?


    说明等会儿揍人就能揍得更利索了。


    尹重是这么解读的。


    解读完他脸色晦暗不明,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视线绕过魏英喆,去看他背后的尹昭情。


    尹昭情悄悄伸手抓住魏英喆的衣服尾巴,用了点力气拽拽,给足暗示,防止对方真的冲上去把人抡在地上,抡得鼻青脸肿就真得进局子里喝喝茶了。


    确定魏英喆收到信号,不会动武,他才回视尹重,不咸不淡:“还不滚?”


    “我有话要跟你说。”尹重带着任务来,忍辱负重,憋着一股窝火道,“今天必须跟你说。”


    “是吗。”尹昭情指了个方向,“你们去那等我。我一会儿找你们。”


    既然有话,一次说清也好。


    见两人走到荷园墙边,尹昭情回了偏厅,姥姥已经坐在椅子上,可是眼睛浑浊,视线不明,嘴唇还在发抖。


    “姥姥。”尹昭情轻声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钟琴的手遍布斑痕,皮肤粗糙,像枯树皮,摸上去很刺,尹昭情不在意,轻轻地抚摸,动作温柔:“不生气了,跟他们有什么好生气的?气坏身体是你要受苦呢。我已经把他们赶走啦。”


    “情仔”老太太忽而低头看着他,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来,两行热流划过苍老的脸,“小乖你不要跟他们走。”


    “我不走啊姥姥。”尹昭情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我在这呢。”


    钟老太太情绪激动,有些糊涂了,她安静片刻,眼睛空洞,看着尹昭情修长的手指,喃喃:“不走好不好,小乖,情仔”


    “我在呢姥姥。”尹昭情给了琳姐一个眼神,让她去拿药,然后伏在姥姥膝盖上,抬眸弯着眼睛,“你看看我呀,我是情仔,我是小乖。”


    “情仔?昭情?”钟老太太愣愣低喃。


    “对。”他说,“我是昭情。”


    老太太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不知为何再次落下,啪嗒,啪嗒,砸在尹昭情的手背上,滚烫浓烈,肝胆俱碎。她沙哑:“乖乖你回来了?饿不饿啊?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好啊好啊。姥姥你怎么知道我都快饿死了!”尹昭情撒娇。


    岂料老太太牵住他的手,下一句话问他:“那你妈妈呢?我女儿呢?她在路上了吗?什么时候到家呀?”


    “她喜欢桂花糕,桂花糕一定要趁热才好吃,她大概什么时候到?你告诉姥姥,姥姥让人准时做。”


    说这些话时,老太太眼眶发红,声音越来越小,期待地看着尹昭情。


    尹昭情彻底愣住,忽然很难过。他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很想她呀。”姥姥掉着眼泪,笑起来,“你告诉她我不生她气了,她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也不阻止了。她离家出走这么多年都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还和以前一样睡前喜欢听钢琴曲吗?家里有钢琴呀,我每天都让人擦呢,她一回来就可以弹。”


    一种无能为力感涌上心头。尹昭情嘴唇动了动,握紧姥姥的手,无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林友芝还喜不喜欢听钢琴曲。


    他一出生就没见过林友芝,此刻面对一位思女心切的老人,面对所谓的血缘至亲,竟然有种欺骗了对方的罪恶感。


    他开口道:“她就回来了,她也很想你哦姥姥。”


    一分钟后,琳姐拿着药盒跑过来,让老太太就水服用。


    老太太拼死抓着尹昭情的手终于松开,渐渐有了困意,被琳姐抱到轮椅上坐好,推进卧室休息。


    尹昭情闭了闭眼睛,站在餐桌边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他往外走。


    门厅外,魏英喆站在那,一直在等。


    尹昭情出来时和他对上视线,朝他一笑,笑容很淡,几乎看不清。


    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地走到荷园墙角,尹重和尹水同时看向他们。


    尹水又举起袋子,“情仔,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看出这位二伯可能是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尹昭情干脆绕开他,站到了尹重面前。


    “说。”尹昭情冰冷道。


    尹重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呼出一口长的烟雾后,缓缓道:“实不相瞒,若非利益相关,我也懒得来找你。”


    “我们家老头脾气古怪执拗,越老越死板,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回家,凑个儿孙圆满。我老婆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儿,我二弟尚未婚配,老头现在就你这么一个孙子,得知你没死,非要叫我们把你带回去。”


    “医生说他时日不多了,最多撑一年。”尹重抖抖烟灰,冷漠,“听说你是台南乡下长大的?缺钱吧?”


    “难道你不想让父母去大城市生活?”尹重不怀好意一笑,“聪明人都懂得怎么走捷径。现在我给你一条捷径。”


    “只要你回去见老爷子,喊他几声爷爷,最后这一年里你在他身边多伺候伺候,当个孝顺的孙子,他一高兴,就会把遗产给你。”


    “这份遗产如何分配,已经找了律师起草。老头昨天在病床上说,只有把你劝回来,我们才能得到遗产。否则他就全部捐出去。”


    “你要知道一个珠宝世家的财力有多雄厚。到时候遗产你能拿40%,剩下的我们兄弟分。”尹重不屑嗤笑,嘲弄道,“老头连自己亲儿子都信不过,居然愿意挑你做接班人。”


    他问:“想好了没?现在跟我走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再走?”


    “走你的黄泉路吧。”尹昭情笑得灿烂,“我不稀罕。”


    “你说什么?”尹重脸色骤然阴沉。


    “我说我不稀罕你们的钱。”尹昭情道,“只有匹夫才会为虎作伥,不好意思,我鄙视蔑视轻视你们,我不可能扮笑脸装孝顺,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演一个二十四孝好贤孙。”


    “你再说一遍?!”尹重额头青筋跳了跳,无法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蠢的人,“那是一笔巨款!够你无忧无虑度过后半生,你甚至都不需要出门就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说你不要?”


    尹昭情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目光冷厉,警告:“以后不准再来荷园。我姥姥年纪大受不了刺激,这里不欢迎你们。”


    见他转身要走,尹重一时气血上涌,冷笑:“我如果偏要来呢?”


    尹昭情霎时回头。明明是春末最好的阳光,站在这阳光下他整张脸却寒意如霜,一字一句:“如果你不怕哪天走在街上忽然被我一刀捅死,你就尽管来试试。”


    “”尹重愣住。


    那一瞬间尹昭情眼底迸射出的阴毒绝非错觉,他长着这样一副漂亮皮囊,却居然口若蛇蝎。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估了人。


    他以为尹昭情风情万种八面玲珑,应当是个趋炎附势又性格软弱的人,应该会很好说话,可事实并非如此。


    尹昭情敢和长辈叫板,敢动手打人,敢威胁他,如果他再出现荷园就鱼死网破。


    尹重剩下半根烟都忘记抽,看着尹昭情逐渐走远。


    他心中一片煞寒,被那句捅死震得不轻。


    “差不多可以了。”半晌后尹重侧头,“你那东西人家说了不收。”


    尹水笑眯眯地,这才收回手。他也看着尹昭情窈窕的背影,笑:“大哥,你说要是当初我再强硬一点,友芝是不是就会嫁给我?”


    “我和友芝生的孩子,会比他好看么?”


    “你他吗真的病得不轻。”尹重骂了一声,丢掉烟头,拽着尹水,把人塞进库里南。


    车轰隆轰隆几声开走,离开荷园-


    高达的车停在荷园门口,尹昭情拉开门上去,一语不发地窝在后座上,拉高了衣领,挡住自己半张脸,额前碎发轻轻垂下,阴影遮住眼睫。


    车内气压很低,高达胆战心惊:“这是怎么了?”


    “开车。”魏英喆交代,“去遇境小区。”


    高达了然,不再多问。


    尹昭情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叔,你见过我妈妈吗?”


    “见过。”魏英喆重新别好助听器,看着座椅靠背上的电子屏幕,“我上学时,她还教过我做题。”


    尘立雪和林友芝虽为师姐妹,但年龄差了十多岁,荷园双姝名号尚未打响时,尘立雪在钟老太太的引荐下,嫁给了魏建胜。


    她是魏建胜二婚迎娶的,第一任妻子已经离世多年。


    魏英喆七岁时听人说,林友芝跟尹氏珠宝三公子私奔了,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见过林友芝,荷园低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敢在钟琴面前提她的小女儿。


    尹昭情喊魏英喆小叔,其实是跟着路希平喊,魏英喆的身份按照魏老爷子的儿子来算,自然是他们的叔叔辈。


    “她是个怎样的人?”尹昭情问。


    “很温柔。”魏英喆说,“也很有耐心,昆曲上天赋很高,一学就会,专业、娴熟,表现力强。”


    “我和她像吗?”尹昭情问。


    “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魏英喆说,“或许有相似之处,但更多的是‘尹昭情’自己。”


    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行道树,尹昭情鼻尖抵着玻璃,像一个在娃娃机里打量外面世界的毛绒玩偶。


    他沉默片刻,说:“我想见见她。”


    “好。”魏英喆吩咐高达,“去墓园。”


    “好的。”高达换了导航定位。


    尹昭情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安安静静-


    下车后,尹昭情走在前,魏英喆慢了一步,拿出手机发了信息,回头跟站在车边的高达吩咐:“去买我发给你的药膏,半小时左右到这来接。”


    高达鞠躬:“明白。那我先去了魏总,有事再联系我。”


    墓园。


    尹昭情站在墓碑前,上面写着逝者身份,中心是一张黑白照片。


    其实林友芝的照片他见过很多,曲水回廊里选了不少当年的戏照,林友芝扮相丰富,每张照片都美丽动人。


    他半蹲下,抱着膝盖看着面前的墓碑。


    出生时间和逝世时间刻在下方,尹昭情忍不住伸手,抚摸墓碑的纹路。


    触感很冷,但碑面干干净净。每年清明都有人来祭奠,平时有工作人员打扫。


    墓园建在山上,开发了很大的区域,现在走现代化风格,可以线上焚烧香火,祭奠逝者。


    他入目所及是漫山遍野的坟冢,天色渐晚,山风萧瑟。


    “友芝姐,我来看你了。”尹昭情轻声,“希望我这么称呼你你不会介意,我觉得这样喊你很亲切,因为你一直都这么年轻好看。”


    他往墓前放了路上买的鲜花,手指流连过带刺的根茎,指腹险些被戳破。


    旁边有人抱着墓碑哭泣,后面是白发送黑发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对着碑文说话,前方几个中学生背着书包,给他们意外离世的好朋友送上可乐、汉堡和巧克力。


    尹昭情站起身,又扑通一声,双膝跪下。


    “小乖。”魏英喆低沉嗓音响起,皱眉,伸手要扶起他。


    “我跟她说说话,小叔。”尹昭情说。


    魏英喆心一紧,没再阻拦,只能无言陪着他。


    尹昭情抽出鲜花,一枝一枝摆放。


    明明对方十月怀胎生下他,他却一次都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他现在过得顺风顺水,是因为母亲把他的痛苦都承担了吗?


    他未曾拥抱过她,却可以代替她在姥姥膝前尽孝吗?


    他不了解她,也能算是她的骨肉吗?


    尹昭情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串钥匙,上面别着他用来拆快递的小刀。


    趁着魏英喆还没反应过来,尹昭情眼疾手快,割断一截长发。


    傍晚的山风吹在他的脸上,带起参差不齐的发梢,空气里有花香和发香,他眉目清冷萧瑟,跪地的身影融入灰青色的天空,伸手捡起那些花,将头发绑在了根茎上。


    一圈一圈缠绕,发丝就扎根在土地里,变成了脐带,变成了血脉。


    原本应该是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但他只认林友芝,也只还林友芝。


    其实割肉未必不可,他的血没多金贵。只是倘若在小叔面前划开手臂,他可能就直接被打包下山了,还要挨教训。


    思来想去,只好割发。


    他在花枝上打好结,轻轻道:“身体发肤受之于你,如果有来世必定偿还。希望你在另外一个世界能过得很好,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时至今日尹昭情终于感受到血浓于水。他记忆里关于林友芝的一切都是空白,但看着矗立在墓园的墓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对生母一词终于有了实感。


    将花枝全都打好结,尹昭情站起身,“小叔,我们走吧。”


    身后却没有脚步跟来,尹昭情回头,看清魏英喆脸上表情,心脏狠狠一坠。


    “小叔?”尹昭情去拉他,“走了。”


    “”魏英喆看着他,喉结重重滚了几下。


    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压了下去。


    半晌,他才伸手,把尹昭情掉落在肩膀和衣领上的碎发撇落,指尖路过鬓侧时停了一瞬。


    “以后别这样了。”


    魏英喆很怕他做出自伤的举动,但千言万语堵在心肺,滞于咽喉,也只能哑着叮嘱这么一句。


    “好。”尹昭情乖巧一笑。


    两人下山,高达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尹昭情先上的车,车外,高达把袋子递给魏英喆。


    等尹昭情坐好,后上来的人突然越过身,靠近他,牵起了他的手。


    尹昭情内心一惊,条件反射想躲,没想到魏英喆劲还挺大,抓住他,没让他缩回去。


    冰凉的药膏被涂抹在手背上,鼻尖萦绕一股亲切的中草药味。


    “这什么?”尹昭情懵道。


    “药。”魏英喆把药膏翻了个面,露出上面的汉字,“敷外伤用的。”


    “哦。”尹昭情眨眼。


    他手背上有几道较深的抓痕,是老太太神志不清时攥着他的手给攥出来的,不严重,但渗着点点的血珠,看着触目惊心。


    “疼吗?”魏英喆缓慢涂抹。


    “本来没觉得。”尹昭情笑,“小叔你一说,我就感觉好疼啊。”


    “做什么事都要有把握。”魏英喆说,“今天是尹重和尹水两个人,老太太和琳姐应付不了,帮不了你什么。你如果冲上去,后果呢?”


    “我一打二呗。”尹昭情说。


    魏英喆眯眼看他,“那老太太可能会担心得晚上睡不着觉。”


    尹昭情理亏,怂了:“好吧,我下次注意。”


    “这伤两天就能好,晚上回家记得也要自己用药。”魏英喆把袋子给他。


    尹昭情抱着一袋子的药,笑意盈盈:“好的。”


    上完药,高达才进来,宾利启动,开出去半晌,尹昭情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说来神奇,他一直觉得荷园太大,没有小家温馨。京市太过纸醉金迷,没有台南的风土人情。


    但是这辆车里几平米的空间,居然会让他觉得安心。


    尹昭情继续扭头看着窗外,手上散发中草药味,塑料袋偶尔窸窸窣窣作响。


    他忽然问,“小叔,你要不要抱抱我?”


    “”


    高达机灵地、适时地降下座椅间的挡板。


    后座紧接着传来一阵异动,尹昭情整个人被捞起来,一下就被魏英喆摁在大腿上坐好。


    宽大的掌心托住他的后背,像是某种强有力的、沉默的支撑,随后那手将他摁到怀中,魏英喆用胳膊圈住他的腰,把人紧实地抱在怀里。


    尹昭情一下愣住了,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招的,太扭捏就不是他的性格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钻进魏英喆怀里,额头抵住对方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魏英喆的手抚摸上他的脑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缓慢揉搓他的头皮。


    “受了委屈可以说,想做什么也可以直接提。”魏英喆低头能看见尹昭情的后腰窝,还有垂在他腿侧的球鞋,“不要憋着。”


    尹昭情哼唧几声:“有什么好说的,我从小到大受了委屈都是自己消化。这才是成熟的大人。”


    他嘀咕,“反正说了也没用。”


    魏英喆轻拍着他后背,承诺:“跟我说,有用。”


    第18章 -


    这个拥抱特别实在。


    尹昭情穿得不多,薄衣料下有温度的皮肤和坚硬胸膛抵在一块儿,脑袋埋在魏英喆肩膀处,能闻到乌木沉香,甚至还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他记得自己之前看到过一种说法,说人类的身体构造很适合拥抱,骨骼的弧度,心脏的位置,甚至体温的分布,都是为了能和另外一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互相弥补身体里残缺的部分。


    他以前觉得这说法太夸张,现在却觉得,好像是很有道理。


    至少此刻他的内心非常平静,手背的药膏冰凉舒爽,屁股下面坐着的腿肌肉结实。


    今天姥姥生日,尹家的人却来闹了一通。


    闹完双方都不痛快,最烦的还属尹昭情。


    他愧对姥姥,又想起姥姥说的那些话,心里总有点不安。


    林友芝当年生的是什么病?


    跟尹家真的没关系?


    后背上的大手还在轻轻拍着他,尹昭情忽然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怎么了?”魏英喆问。


    “你的皮带扣硌着我了。”尹昭情说。


    他跟魏英喆面对面,对方腰带前端的金属卡扣一下一下戳着尹昭情的肚子。


    尹昭情只好直起身,自己把衣服的尾巴卷了边儿,挡在两人中间过渡,挡好又一头压上去,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没一会儿,他的手不太老实地钻进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摸着衣服和那个金属扣,掌心顺便搓了两把魏英喆的腹肌,手法娴熟老道,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搓麻将,搓到一个红中,胡了。


    魏英喆不吭声,由着他摸。


    宾利内没有交谈声,高达以为后座上的人睡着了,但他看后视镜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毕竟降了挡板。


    实则尹昭情一路耍流氓,仗着年纪小,魏英喆不敢真把他怎么样而为所欲为,又捏又掐,就差在对方身上爬上爬下。


    后半车程大概是闹腾够了,尹昭情才没再乱动。


    他埋头在魏英喆肩膀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安抚他的大手有规律地抚摸他的后背,哄了他快一个小时。


    其实尹昭情无非是在撒气。撒够了,心里那点委屈和憋闷消了,心情自然就好了。


    魏英喆倒是希望尹昭情能多信任自己一些,把所有的脾气都展示给他看,这样才不会憋出病。


    车驶入市区,停在公寓楼下。


    魏英喆推开车门,把人抱下车,顺便把塑料袋递给他。


    “药别忘记用。”魏英喆说,“今晚别洗澡了,碰水容易发炎。”


    他这已经是第三次送尹昭情到公寓楼下,三过家门而不入那是大禹,这里没有水需要给魏英喆治,于是尹昭情客气道:“要上去坐坐吗小叔?”


    魏英喆不客气,反手把车门关上:“行。”


    高达降下车窗等候发落,魏英喆站在车边叮嘱:“你先回去。”


    不对。


    尹昭情内心飞过三个问号。


    他出门前没打扫,家里跟狗窝似的,刚才也只是良好的素质促使他礼貌那么一问,明明一般人都会拒绝,到魏英喆这直接成了“行”。


    “行就行吧。”尹昭情叹一口气,往前走,“小叔一会儿你在门口先等我几分钟。”


    “为什么?”魏英喆问。


    “我把快递箱子挪一下。”尹昭情说,“我最近买了很多衣服,公司也给我寄了一些有意向合作的品牌。”


    他带着魏英喆进了电梯,遇境小区比不上香榧华府高奢,但平心而论,环境也不算差。尹昭情进门后把堆在玄关的大箱子都踢开,从鞋柜找了新的鞋,再把窗户推开通风。


    “进来吧小叔。”尹昭情朝门外说。


    “药给你放在这。”魏英喆把袋子搁在鞋柜上,换了鞋,一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左手边卧室门上的土豪金门牌。


    上面写着“斯是陋室”。


    他一下笑了。这很符合尹昭情的风格。


    他私以为尹昭情也配得上那句惟吾德馨。


    室内窗明几净,除了堆起来比人还高的快递箱外,其他家具并不多,装潢也简单,布局是一间主卧一间客卧,客卧被尹昭情改成了衣帽间,门没关,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挂满了漂亮的衣服。


    都很时髦。


    尹昭情租的这房子主要是通勤方便,离公司近,周围还有小吃街和商场。


    “沙发和椅子都随便坐。”尹昭情找了个皮筋把自己头发绑好,“小叔你想喝什么?家里有茶叶,荷园给的,应该品质不错。咖啡也有。”


    “你平时喝什么?”魏英喆问。


    “我?”尹昭情想了想,“没控制体重之前一天一杯奶茶,或者果汁。”


    “我喝果汁。”魏英喆说。


    竟然这么入乡随俗?


    尹昭情笑了笑,去冰箱给魏英喆拿了瓶没开的果汁,又给他一个杯子,让他自己倒。


    室内就他们两个人。


    尹昭情忽然有点想念小红豆了。


    他发现如果小红豆不在,自己和魏英喆共处一室有些尴尬,这种尴尬源于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以及一个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夜晚。


    “那我”尹昭情卡顿,“我进去换身衣服。”


    “我能随便看看么?”魏英喆问,“还是说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什么不方便,小叔你看吧。”


    魏英喆逛去了阳台。


    尹昭情带上门,两手一卷,把衣服脱了,从肩头掀了下来。


    室内冷光灯照在他上半身,肌理薄而紧致,腹部线条收得干净利落,每一寸都贴着骨骼生长。


    他微微侧身,把家居服取出来,往脑袋又是一罩。


    背脊线条顺着脊骨往下收缩,在尾椎处凹陷下去,线条落到臀部又过渡自然,弧度有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松垮。


    尹昭情在全身镜前理了理额前碎发,把衬衫和马甲都熨了熨,换好衣服后才拉开门出去。


    魏英喆拿着扫把正在扫地。


    “”尹昭情怀疑自己没睡醒,“小叔你在干什么?”


    “很显然。”魏英喆看他一眼,说,“搞卫生。”


    “果汁打翻了?”尹昭情疑惑。


    “没。”魏英喆道,“整了下桌子,顺手一起弄。我发现你洗手间的水龙头出水有点困难,给你修好了。”


    尹昭情有些想笑,心中动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谢谢小叔。”


    他去洗手间试了试水龙头,发现出水的确顺畅。


    洗手间的水池上放着尹昭情的牙刷和漱口杯,杯子是塑料的,上面画了一个微笑着的小番茄,图案很卡通,下面还有半个爱心。


    这水杯一看就是成对的,估计还有另外半个爱心能和它拼凑,这种在市面上叫做“情侣款”。


    尹昭情端起水杯细看,手指在上面摩挲。


    “别人送的?”魏英喆跟过来,问。


    “嗯?”尹昭情回过神,笑,“是啊。小叔你别看它长得很便宜,但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礼物。”


    “我用了三年多呢,一直没舍得丢,特地从台南一起带过来。”


    “”魏英喆胸口堵塞,“嗯”了声。


    现在他知道了,在他前面至少有个漱口杯男。


    魏英喆拿起扫把回去,重新开始扫地,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尹昭情今天跟打仗似的,又是在饭桌上应付舅舅,又是陪姥姥吃药,又是和尹家的人周旋,最后还去了趟墓园祭奠友芝姐,他本来就没在宴席上吃多少,这么一通组合拳下来,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胃和肚子都在叫,前胸贴后背。


    他去了厨房,想自己下碗面,临开火,想起家里还有个客人,扭头问:“小叔,我要煮面,你吃吗?”


    “饿了?”魏英喆把垃圾袋也收好,放在玄关处,直起身走过来,“你去坐着吧,我给你做。”


    “什么?!”尹昭情诧异,“你会煮面?”


    “当然。”魏英喆很无奈,“我在你心里究竟留了个什么印象。”


    “不好意思我以为有钱人都不自己上灶的。”尹昭情挠挠脸,“小红豆难道不是全包代劳吗?”


    “它那不叫做饭。”魏英喆嘴角抽搐,“那叫下毒。”


    这款半成品机器人的厨艺时而天堂时而地狱。


    尹昭情噗嗤笑出声,他背手站在旁边观摩了会儿,发现魏英喆还真的有模有样,多少有些厨艺在身,遂自己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放了个电影。


    没多久魏英喆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还给尹昭情卧了两个煎蛋,煎得恰到好处。


    尹昭情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他坐,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来筷子盒。


    这抽屉里放了挺多东西,有蓝牙耳机仓和七零八碎的小盒子,其中一个饰品盒没盖,里面躺着一条银色链子,中心坠着蛇和玛瑙。


    魏英喆问:“这是什么?”


    “哪个?”尹昭情把筷子递给他,低头一看,“你说这个?”


    他拿起来,链条垂落,“这是腰链。”


    魏英喆:“做什么用的?”


    “就是挂在腰上的饰品?”尹昭情说,“我之前拍模卡投简历时用它当了道具。”


    “小叔你没见过吗。”尹昭情单手撑起身,站直,拿起腰链别在家居服上,扣好后用手指拽了拽,笑,“就这么戴。”


    他的腰很细,这条腰链被别在腰间后,宽松家居服的弧度随之收缩,在两侧腰间勾勒出性感迷人的凹陷。


    魏英喆视线一暗,半晌后问,“拍模卡也这样戴?”


    “那不是。”尹昭情直勾勾盯着他,眉梢微微抬起,停顿半秒后,拉起自己的上衣,撩至胸部,那条腰链滑落,贴在白皙的小腹处,随呼吸起伏。


    银链泛着冷光,血色玛瑙卧在蛇身里。


    “拍模卡时这么戴。”尹昭情笑。


    第19章 -


    尹昭情被直接摁进了沙发里。


    魏英喆力气大,常年练拳导致身上处处紧绷,块垒分明的肌肉在西装下也虬结起伏,手臂线条流畅结实。


    “别这样,小乖。”魏英喆沙哑道。


    尹昭情陷进柔软的沙发垫中,长发铺散在肩侧,滑落的上衣半遮半掩,叠在腰链上方,衣服布料薄而软,隐约透出樱桃。


    他也不反抗,微微颔首,笑问:“哪样?”


    这条腰链牢牢挂在两侧的髂前上棘处,中央坠饰恰好停在尹昭情半凹陷下去的肚脐处,他腹部没有一丝余赘,做工精致的蛇形玛瑙色彩饱满,与这具年轻美丽的身体完美融合,平添几分狎昵之色。


    他稍微一呼气,蛇和玛瑙就会抖一抖,躺在白皙肌理处,发出互相碰撞的哗啦声。


    魏英喆怔怔看着,几秒后才强迫自己机械性地扭开脸,将视线停顿在远处的鞋柜上,以此来平息燥意。


    “哪样?”尹昭情用膝盖碰了碰魏英喆的腿,再问。


    他发现魏英喆的喉结一直在粗滚,看起来像是口干舌燥,呼吸也重了很多。


    尹昭情心说自己的判断应该没错。他的雷达挺准的。


    而且这个戴上去真的很好看,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不喜欢我的都是坏人。><


    什么尹重尹水什么段恒蕴全都烦死了。


    应该让妈祖把他们全部收走。


    早知道要面对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恶意,还不如就待在台南当一个全职儿子。


    他在尹家人面前放的那些话,魏英喆估计都听见了。


    什么一刀捅死,无非是威胁。


    有钱人什么都不缺,但他们惜命。


    尹重尹水如果真的想去荷园打扰姥姥,尹昭情防不胜防。其他方面他或许比不过尹家人,但不要命这一点,他有胜算。


    既然对外的耀武扬威虚张声势被魏英喆看见,那对内他也得斡旋斡旋。


    “你要摸一摸吗,小叔?”尹昭情弯着眼睛,长而密的眼睫遮挡住眼底情绪,“这腰链是感温的,你用掌心焐热中间的蛇,它会变色哦。”


    “”魏英喆已经很能忍,听见这话却还是深呼吸一口气。


    “别闹了小乖。”魏英喆说,“我没有带药。”


    “????”尹昭情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成年人讲究一个心照不宣,讲究分寸感。之前他们双方都没有把话说得特别直白或圆满,但魏英喆一句“没有带药”,背后代表的含义就丰富了。


    一来承认他性取向,二来承认他此刻脑子里装的绝不是清水。


    这几乎正中尹昭情下怀。


    在丛林法则中,捕猎需要等待破绽,而欲望就是最明显的破绽。


    诚然,他比魏英喆小了七岁,两个代沟,对方明显更有经验、资源和话语权,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就低人一等,或者需要仰望。相反,他更年轻则意味着有更多的可能,更适应时代。


    在这种情况下,谁先失去控制,谁就先让步。


    让步代表失去掌控权,代表服软或者示弱。


    暴露弱点后,他就只能找齐筹码和尹昭情谈判,否则退无可退,很容易被咬住咽喉,一击致命。


    而狐狸是一种表面上擅长卖萌和魅惑,实际具有攻击性和尖锐利齿的食肉动物。


    虽然平时会在梳理身上毛发时藏好敌意,但敌意一直都存在。


    伴随着过杀行为的高频发生,它们朝饲主要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直到确认绝对安全,再圈画地盘。


    尹昭情一直在放饵,一直在预热,等时机成熟,一盘为他量身打造的双吉堡就做好了。


    “小叔。”尹昭情笑眯眯,“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什么?”魏英喆似乎没想到尹昭情会这么说,表情惊疑不定。


    “我有条件。”尹昭情说。


    巨大的惊喜如浪潮般褪去。魏英喆渐渐回过神,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恍惚间以为尹昭情会对自己产生好感。


    其实从未。


    他这几年陆陆续续以魏域的名义给听力科技研发中心、人工耳蜗项目、残障人士协助会捐款,见过不少和他一样的听障人士。


    大部分人无法顺利融入社会,且不婚不育,也没有恋爱对象。


    因为很少有人愿意陪伴听障人士度过一生,生活上极其不便利是一方面,更现实的是沟通需要被反复确认,情绪容易错位,很多细枝末节都要靠额外的耐心去填补。


    中重度神经性听障容易引发其他疾病,诊疗费用不低,先天性听障往往伴随失语,不会说话不愿主动和人交流。


    时间久了,容易把人耗退。


    而此时此刻,他只需要揉一揉尹昭情的脑袋,说一句“吃完饭我就离开”,那么他就可以避免求而不得的痛苦。


    他不必在之后的某个时间节点,看着尹昭情离开他,和能说会道、能言善辩、英俊多金的其他男人恋爱。


    他会和尹昭情成为普通的叔侄,朋友,伙伴。


    但是他做不到!


    试问谁能做到在面对尹昭情时,随随便便就放手?!


    如果他今天走了,世界上就少了一个可以读懂他语言的人。


    而他已经答应小红豆,要给尹昭情全世界。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是君子也可以追。


    魏英喆立刻哑道:“什么条件,你说。”


    “”


    尹昭情直起身,拿起筷子搅和搅和面条,“边吃边说吧,不然要冷了。”


    魏英喆沉默地坐下,没精打采地夹起一根面条,差点往鼻孔里塞。


    “今天那台库里南我见过。”尹昭情说,“之前跟踪过我,我甩开了。但我觉得大伯二伯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财产和继承权,他们估计什么都做得出来。”


    魏英喆回神,拿出手机,给他看了几张照片。


    “这台车之前去过观止,大概就是找你。”魏英喆道,“我委托贺文去查了匿名检举信,检举人是尹家的司机。”


    尹昭情愣住,“难道他们为了让我乖乖回家,想在工作上给我使绊子,故意堵我的出路?”


    “有可能。”魏英喆翻动照片,“我建议你小心些。”


    尹昭情心中惊涛骇浪,忽然有些反胃。他喝了口果汁,才道:“那我提条件了。”


    “第一,我事业正在上升期,如果后续尹家的人作妖,我可能会需要小叔你的帮助,不管是资源还是人脉。”


    “可以。能力范围内我全都给。”


    “”尹昭情噎了一下,悄悄瞄魏英喆一眼。


    怎么感觉对方的发言这么雄赳赳气昂昂?


    这是可以随便就答应的事情吗?有这么轻松吗?


    难道谁叫魏英喆帮忙他都热心肠?


    “那第二个。”尹昭情卡壳片刻,正色,“我想拜托小叔你给我姥姥找一些私人保镖,要很靠谱很专业的那种,不用二十四小时跟着,姥姥平时其实不怎么出门,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


    “我希望这些人能好好看着荷园,不要再让别人随便进入,但平时也不要打扰到荷园其他师姐妹的生活。”


    “可以。”


    尹昭情:“费用我会”


    “不用你出。”魏英喆说。


    “”


    那好吧。


    尹昭情舔了舔嘴唇,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坏一些,因为这样才不会受伤。于是他继续:“第三个,我需要一份协议,就算没有法律效益也可以,这份协议规定我们双方不能对外透露这段关系,且在关系期间彼此唯一。”


    彼此唯一?


    他居然可以做尹昭情的限时唯一吗?


    魏英喆忽然又有些开心了。


    “为什么?”魏英喆问。


    他其实想问,为什么是他。


    明明以尹昭情的条件,可以不用搭理他这样的残障人士,可以找到更好的,所谓的靠山。


    尹昭情一咬牙,嘀咕:“你还问我为什么。我姥姥都说了,让我不要和太有钱太有权的人纠缠,结果你咬我。”


    “你。居。然。咬。我。”


    “你咬我难道不要付出代价吗?”尹昭情握拳,愤懑地提起了那晚,那可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有肌肤之亲,亲密之实,“我没让你给我买下什么国外的私人海域就不错了!”


    魏英喆忽然从西装内衬里掏出来一个薄而小巧的钱夹。


    复又打开手机支付软件界面和银行app,调出信息。


    他一张一张地掏卡,介绍,“这张是不限额度的信用卡,你们一般叫它黑卡。这张是白金卡,商务出行和酒店的特殊权益很多,这几张是储蓄卡、商务卡,公司、投资、私人使用,分开算。还有两张海外visa卡,可以用于外币支付,开了大额转账权限,香榧华府保险柜里还有现金黄金和房产证,密码如果你记不住,我可以改成你的生日。”


    “?????”尹昭情愣住,冒出一句,“此乃何意?”


    “你不是要买私人海域?”魏英喆说。


    尹昭情摁灭他手机屏幕,动作娴熟,因为和他自己现在在用的是同款,“吃你的面!我那是开玩笑的话,你听不出来吗?”


    而后尹昭情忽然意识到,对自己来说这当然是开玩笑。


    因为几百上千万乃至几个亿,他统统没有。


    但魏域是真的有。


    “好。”魏英喆重新端起碗,这回吃得很酣畅,“我一会儿让高达起草你要的协议。”


    尹昭情耳朵悄悄红了,好在发丝挡住了他的窘迫。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招好棋,但形势使然,只能选择以身入局,暂时这样。


    饭后魏英喆洗了碗,尹昭情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他和营养师连线打了个视频,汇报了最新的体重和一日饮食,营养师告诉他,如果已经达成了公司的要求,现在只需要稳定就好,不用再继续减重。


    平时体重有两斤上下的浮动都算正常。


    尹昭情笑着道谢,应了声好。


    在阳台打完视频回来,魏英喆恰巧也从浴室出来。


    视线短暂交汇,没人说话。


    尹昭情推开主卧的门,刚要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充电,一道身影就跟进来,麦色大手拍了拍墙上的开关,把灯关了。


    尹昭情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腰链还没摘。


    第20章 -


    半小时前。


    尹昭情站在浴室里。


    粘稠的沐浴露从光滑的腹部滑落,换下的衣物和饰品都被他放在一边。


    犹豫到洗漱结束,他才一狠心,把腰链重新戴上。


    它变成了一个信号。


    此刻,跟着尹昭情一起进入黑灯瞎火的房间里的男人显然看到了这个信号。


    与之前一模一样,腰链别在睡衣上,只需要用手轻轻一拉,就能让链条滑落到小腹处。


    尹昭情站着没动,也没有转身。


    直到他被人从背后抱住。


    结实粗壮的手臂揽住他的腰身。


    灼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吹动细小绒毛。


    尹昭情的耳朵被慢慢烫红了。


    他看不见背后男人的表情,只知道那两条手臂如坚硬的钢铁一般圈禁住了自己,让他动弹不得。


    体温互相传递,呼吸此起彼伏,尹昭情咽了咽嗓子,脖子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酥麻。


    他忍不住往后探手,轻轻拍了拍魏英喆的大腿。


    “小叔?”


    “小乖。”魏英喆问他,“你不后悔?”


    天上从来就不会掉馅饼,他要往上走,要姥姥平安,要完成梦想,要前途光明,要查清楚当年友芝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有太多想做可目前举起手还够不到的事。于是他说,“不后悔。”


    两个尚且还不了解的灵魂隔着骨头和肉,遥遥相望。即使身体上的距离再近,即使脱光了衣服,也做不到坦诚相见。


    既然在心灵上无法坦诚,那就只能在身体上磨合痴欲。


    灯熄了很久。


    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尹昭情尚且还在犹豫要如何开口,缓解一下尴尬、僵涩的气氛,岂料下一秒他就被魏英喆打横抱起,整个人天旋地转,不得不抓住了对方的衣领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他很轻,轻到魏英喆一只手臂就能托起,让他坐在臂肌上。


    将人放上大床,再抬眸,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在一起。鼻息缠绕,在不到两根指节的距离里,魏英喆能清晰看见尹昭情的脸。


    柳叶眉,桃花眼。


    和两片薄而嫩的嘴唇。


    洗漱过的缘故,尹昭情上下嘴唇合在一起,有晶莹的水痕遗留在唇瓣上。


    魏英喆粗糙指腹忽地往上一压,反复拨弄几下柔软的唇肉。


    他俯下身,想吻上去。


    尹昭情霎时错开脸,仰起脖子,突出的喉结上下一滚。这个吻便没有强求,也没有停顿,顺坡下驴地滑落在喉结处,以干燥的唇细细啄吻此地。


    他就这样拒绝了接吻,魏英喆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尹昭情闭了闭眼睛,心道这还真是神乎其神的老油条,十分擅长随机应变。


    滚烫的吻一开始只是轻触喉结几下,察觉出尹昭情逐渐放松,魏英喆吐出灼热的呼吸,带起怀里人白皙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随后吻上锁骨。


    深邃的锁骨微微发颤,魏英喆一只手插入尹昭情的发间,以指腹揉搓头皮,而后舔过那块凹陷的狭长骨缝,舌尖上的颗粒嵌入皮肤,激活神经元,刺激的酥麻感一路带起电流,涌向大脑。


    尹昭情忍不住声音,轻轻地哼吟一句,撑在床上的手指随之收紧,死死抓着床单,指尖发白。


    男人的大掌十分有力,紧扣尹昭情的脑袋,复又捏着他后脖颈。


    他忍不住曲起双腿,并拢了膝盖。


    头顶落下一声低笑。


    虽然尹昭情从来没有承认过,但魏英喆的声音很好听。


    浓醇,带着磁性,并且没什么口音。


    他初来京市,在一众儿化音里听到这道不似南方也不似北方的腔调,只觉得亲切。


    至于刚才那一声轻笑,听感也意外不错。


    “喜欢这样?”魏英喆在问他。


    尹昭情并拢腿,不搭腔,咬着嘴唇,声音就从唇齿间漏出来。


    一阵独特的沉木香朝着尹昭情逼近,他身上沾满了魏英喆的气味,不得不开口,“小叔如果我还有其他要求”


    箭在弦上他还敢再加码,于情于理都是禁忌,但尹昭情受不了这样灼心的前戏,只能刻意说些冰冷的话提醒自己,也提醒魏英喆,不要入戏太深。


    魏英喆却捏住他后脖颈,说,“现在不谈这些。”


    “小乖,专心。”


    专心


    尹昭情被这两个字折磨得大口大口喘着气。


    大概是察觉到他在神游太虚,魏英喆一手撩开他单薄的衣物,手指勾上那条色情的链条。


    另一只手自倒三角区向下,拨弄过那处,直到海绵体逐渐充血起立,他再向下绕到后方,攻入狭窄之地。


    尹昭情一激灵,脖子、耳朵、脸颊全都红了起来。


    “小叔”他用风琴般好听的嗓音,求饶似的呼唤名字。


    这声音已然十分动情。


    连尹昭情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他叫出来的,也不敢相信,只是几分钟的功夫,他在魏英喆的大手下就失成这样。


    魏英喆动作逐渐娴熟。他直起身,蘸取床头的一小瓶润滑,湿润后以两指揉搓,触动细小绒毛,指腹冰凉,然后用了一根。


    床单皱起,洇了一片。


    蛇形玛瑙恰好缀在中心的棱口处,一下一下戳刺着,尖锐里是舒爽,痛麻里又酣畅,带来蚀骨销魂的滋味,让尹昭情眼眶内泛起生理性泪水,紧闭的唇也微微张开,殷红舌尖露出半截,剔透湿滑的唾液囊在唇角,尚未淌落。


    尹昭情像是水做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燥,渗出的透液和汗水打湿了腰链的挂坠,慢慢沿着落下,滴滴答答,粘稠清亮。


    他能感受到蛇形坠饰的尾巴钻进了命门,魏英喆单手把住那坠饰,时不时借着边缘的锐利物,小幅度撩刮泉眼,加强他的舒爽,刺激他的神经。尹昭情只觉尾椎处炸开烟花,电流密集地跃过,心跳险些跳出咽喉。


    他止不住地发颤,抖如筛糠。


    “有感觉?”魏英喆问。


    尹昭情睫毛轻颤,手忍不住拍着魏英喆的胸膛,没什么力气地推着。男人手指尽善尽美地逗弄着他,流连过每一寸皮肤,蓄意撩拨。


    尹昭情身体和呼吸正不断地收缩、翕动和吞吐,低哑着,上方用哭腔说着出去,下方却在挽留,不让魏英喆走。


    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上尹昭情汗涔涔的额头,魏英喆说,“小乖,你喜欢就好。”


    “我做得对么?”


    什么?


    尹昭情朦朦胧胧地撑开眼睛,狭长上挑的眼睛轮廓已然失去了平时的从容锋利,只剩下春情。他莹白肌肤像雪一般,铺在床单上,手感顺滑细腻,身上每一寸都漂亮到毫无瑕疵,而魏英喆从始至终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他知道,对模特而言,痕迹很棘手。


    魏英喆俯身,眼底含着浓重的情愫,吻了吻尹昭情的大腿,最后停顿在小腹上空,仰头看着喘息连连的人,问,“你说过,要前和后。”


    “是不是这样?我做得对,还是不对?”


    尹昭情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多巴胺气球被扎破,释放出让人意乱情迷的化学物质。


    他一把捂住了魏英喆的嘴唇,试图手动闭麦,耳垂却已经红艳欲滴。


    魏英喆干脆就着他的掌心吻了吻。手不同于身体的其他部位,有些什么痕迹也无伤大雅。


    于是他亲了几次,改成舔舐。


    仿佛只要舔过尹昭情手心的每一道生命线,他就能补满对方的前二十年。


    尹昭情俶尔瞪大眼睛,看见魏英喆把自己的手摘下来,托在掌心里,送到唇边,又吻着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指一根根地被魏英喆吻过,传来羽毛刮擦的触感和酥意,四肢百骸里的血液都急速地倒流,集中在倒三角,尹昭情不争气地又湿了。


    拜托


    好痒好痒


    他欲哭无泪,又愤愤拍了魏英喆粗壮的手臂好几下,结果整个人被直接摁倒,放平在床上,腰下还被垫了两个枕头。


    魏英喆抬起他的屁股,趁其不备,用了三指。


    这股力又猛又准,几乎是找准了尹昭情身上最是弱点的内芯。


    尹昭情闭紧了双眼,在濒临窒息的触感中架起发酸的长腿,控制不住地攀上魏英喆精壮的腰身,挂住,找到借力点、栖息木,或救生石。


    “叔叔叔叔”尹昭情哼着,断断续续,鼻音浓厚,尾音却上扬,念得很好听。


    昔日身为电台王牌的主持人,用这样一把好嗓,在床上喊出了这样放浪形骸、活色生香的声音。


    魏英喆额头青筋暴起,手背根根血管凸出。他一掌托着尹昭情的背,低头亲着小腹,一下下地啄吻。


    阵阵轻快的“啵”像泡泡破裂,魏英喆舔吻过尹昭情的薄肌和腹线,松开他的后背,那只手则向上推动尹昭情的衣服,几乎推到了肩膀处,让樱桃暴露在空气之中。


    忽然与冷空气接触,一阵寒意侵袭,颤颤几下,产生了细微的变化,逐渐挺满。


    魏英喆用指尖刮过沿缘,又轻挑中芯,尹昭情失守,闷哼一声身寸了,“叔叔别”


    他通体粉红,眼位有泪液留下的痕渍。


    魏英喆没有起身,将脸埋在那块平坦柔软之地。尹昭情性感的小腹伴随急促的呼吸,形成凹陷,山丘海浪般,卷起又荡下,动态十足。魏英喆看了会儿,用吻来放松尹昭情紧绷的肌理,延长感受,拉长余韵。


    尹昭情已经不行了。


    他玩不过魏英喆,他快要死在床上了。


    仍在不遗余力地侵吞那三指,尹昭情想跑,修长的腿悄悄从魏英喆腰间放下来,抵着床单,试图挪动身体。


    哪知他才刚刚往床头挪了几厘米,脚踝就被魏英喆的大手攥住,一把给扯了回来。


    “不想要了?”魏英喆危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情绪深不见底。


    不是想不想要的问题。是不能要了!


    尹昭情身寸完什么话都舍得说:“叔叔我错了。”


    他瞥见对方的帐篷,心说自己手指都吃不消,怎么可能吃得消这种法棍,于是急中生智:“叔叔,家里没有那个。”


    魏英喆顿了顿,将他从床上捞起来,脱掉了他的上衣,继而俯身继续亲几下腹部,亲完,含住了那条腰链的玛瑙坠饰。


    他手指继续,尹昭情马上一哼唧,坐不住要往后仰。


    魏英喆却咬着蛇形玛瑙,用嘴扯动腰链,勒住他的腰,把人牢牢拽回。


    尹昭情脑袋充血,浑身烫度惊人,嘴唇止不住发抖,马上抱住魏英喆,手指在他肩膀处留下几道长长的抓痕,爪牙锋利,但落在结实古铜色肌肤上更像挠痒,魏英喆低哑地喟叹了几口,吐出玛瑙坠饰,示意尹昭情低头。


    “变色了。”魏英喆亲他的锁骨,轻声,“颜色很漂亮,谢谢小乖。”


    “”尹昭情秀眉紧皱,低咛一句,颠勺似的坐在魏英喆怀里,眼泪和汗水一起流。


    过程中舒爽无法否认,但尹昭情知道,他们都在较劲。


    即使脱光了衣服,即使肉与肉地贴合在一起,他们的心还是正距离。


    他们谁都不愿意太早地暴露真实的内心,不愿意把自己全权交给对方,他们谁都没有拆掉社交城墙,屏障,或者堡垒。


    他甚至能感觉到,魏英喆身上存在若有若无的悲观。


    这种悲观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说不清是极致的酥痛还是极致的欢愉,尹昭情嗓音沙哑,在魏英喆捞过床头柜的水杯,喂他喝温水时,尹昭情举起两条快要脱离的胳膊,眯着快要成为一条缝隙的眼睛,带着困倦轻轻道:“叔叔,抱抱。”


    魏英喆马上将他抱在怀里,哄着他小口补水,指骨已经从中抽离,放在他后背上缓慢地拍着。


    “叔叔,你给我捏捏,好酸。”尹昭情半梦半醒地靠在对方肩膀处,长发垂落在胸前,上下晃了晃自己的手臂。


    魏英喆照做,手上一下一下地按摩,干燥嘴唇则寻到尹昭情的脖子,在上面又碰了碰,无声地安抚。


    “叔叔,亲亲我。”尹昭情闭着眼睛,小声说。


    魏英喆愣住。


    过了十几秒,他才哑道,“亲哪里?”


    “嘴巴。”


    “”


    “我可以亲你?”魏英喆心跳迅猛如擂鼓,低低确认。


    “爱亲不亲。”尹昭情不满,靠在肩膀的脑袋转了个角度,别开脸,“讨厌你了。”


    好半天他都没感觉到魏英喆的动静,心说不会吧。


    难道小叔是真的在生这件事的气?


    因为他一开始拒绝了接吻?


    然而尹昭情还没开始思考,脸就被一只大手生生给掰了过去。


    他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嘴已经被牢牢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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