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栽了


    周岩看了林溪山一眼,想问“你怎么处理”,但看着林溪山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问。


    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周岩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时笑眯眯的、总是说“谢谢周哥”的年轻人,可能不只是“裴止包养的贫困生”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多问,今天已经够乱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岩他们打车走了,林溪山扶着裴止坐进出租车里。


    裴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林溪山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一路无话。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林溪山付了钱,扶裴止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止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投资的事你来想办法,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你有什么办法?”裴止睁开眼,看着他,“你又没钱又没势的。”


    林溪山沉默了一下。


    “裴止,这件事情有点复杂,等我解决好后再跟你说好吗。”林溪山开口,有点艰难地说。


    裴止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


    林溪山扶着裴止走出来,走到1203号门前。裴止掏出钥匙开门,两人换鞋进屋。


    客厅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林溪山扶着裴止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茶几。


    “这是你要瞒着我的第二件事了。”裴止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但是在看到林溪山皱着的眉头的时候,最终还是没忍心,软了下来,“好,我相信你,但是一定要全部告诉我好吗,解决完之后。不管是这件,还是你和那个叶峤南之间的事情。”


    “当然。”林溪山边说边把他抱进怀里,“裴止。”


    “嗯。”


    “那个刘国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他碰了你哪只手,我会让他那只手再也不敢伸出来。”


    裴止把林溪山的手握得更紧,闷闷道:“别去打架,我不想去派出所里捞男朋友。”


    林溪山笑着保证:“不会的。”


    不过说到打架,林溪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裴止他就是在小巷子里挨打,那是因为什么?


    算了,等解决这个问题再问吧。


    这一夜,林溪山没有走。


    他们躺在裴止那张不大不小的床上,面对面,呼吸交缠。


    裴止的手搭在林溪山的腰上,林溪山的手覆在裴止的手背上,然后没躺下几分钟,裴止便不安地往林溪山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林溪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晚安,裴止。”


    第二天早上,裴止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寡白的天光。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然后他闻到了粥的味道。


    不是外卖的那种寡淡无味的粥,是真正耗时用米熬出来的味道,带着一点瘦肉的咸香和姜丝的辛辣。


    味道从虚掩的卧室门缝里钻进来,勾得他空了一整晚的胃轻轻抽了一下。


    裴止撑着床垫坐起来,一走出卧室便看见林溪山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身上还系着那条他买泡面送的一次都没用过的粉红色围裙。


    意外的还挺搭?


    好幸福,这三个字莫名其妙跳出来。


    幸福到裴止想把自己能给的所有都给出去,但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应该都太不值钱。


    不管送什么他都不一定会喜欢,果然还是要给钱吧。裴止不确定的想。


    毕竟是贫困生,他上次看到林溪山的舍友全身名牌,而林溪山一身加起来都不及他的零头。


    虽然林溪山自己不在意,但是裴止在意。


    那就再凑一个一百万吧,加上上次对方还回来的一百万,这次凑成两百万给过去。


    上次周岩说的那个音乐综艺还是同意参加吧,虽然不想抛投楼面,但能分到挺多钱的。


    裴止自顾自下定决心。


    “醒了?”林溪山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手里的汤勺还在锅里慢慢搅着,“先去刷牙。牙膏给你挤好了,热水器的水温调到了四十度,别用冷水洗脸。”


    裴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几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吧。”林溪山关了火,转身把粥盛进两只碗里,端到餐桌上摆好,“洗漱好,过来吃。”


    裴止没动。他的视线从林溪山身上移到餐桌上,白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旁边还放了一杯温水、一个切成两半的水煮蛋、一小碟酱菜。


    筷子整齐地搁在筷托上,连纸巾都折成了规整的方块。


    裴止看着这桌早餐,表情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我是被人碰了一下,不是断了手。你不用把我当重症监护室的病人伺候。”


    林溪山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闻言抬了下眉毛:“我乐意。你有意见?说起来,因为某人不同意现在就在一起,所以某人还是我的金主大人。”


    裴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自觉理亏,于是他他沉默地走进卫生间,看见洗手台上果然挤好了一截牙膏的牙刷。


    他盯着那截牙膏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刷牙,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爱到连之前死了都无所谓的想法都,因为想再多着看看他。


    为了不死掉,也为了成为正式男友,就罩那个医生说的每周去医院复查吧。


    虽然他很讨厌医院。


    洗漱完出来,林溪山已经坐在餐桌边等他了。


    裴止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瘦肉的鲜味和姜丝的微辣融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林溪山问。


    “还行。”裴止垂着眼睛,又喝了一大口。


    可以说是口是心非的典范。


    林溪山笑了笑,没拆穿他。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林溪山收拾碗筷的时候,裴止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就着剩下的半杯温水吞了下去。


    吃完药他抬起头,发现林溪山正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克制的心疼。


    裴止把药瓶往桌上一搁:“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好像我下一秒就要碎掉的眼神。”


    林溪山没有反驳。


    他走过来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的用法用量,又放回桌上:“早晚各一次,随餐服用。你之前是不是偷偷减了剂量?”


    裴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别减了。”林溪山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我忙完了来盯着你吃。”


    裴止想说你管得也太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被林溪山管。


    而且就算他不说,自己也不算乱减少用量了。


    毕竟都打算人生第一次的积极治疗了。


    吃完药的时候,门铃响了。


    裴止皱着眉想无视这个来打扰甜蜜二人时光的人。


    没想到,林溪山积极主动去开门,周岩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看见开门的林溪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裴止,明显松了口气。


    “周哥,你来得正好。”林溪山侧身让他进来,“帮我看着他,我出去办点事。”


    “看、看着他?”周岩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有点摸不着头脑。


    “盯着他把午饭吃了,盯着他吃药,别让他一个人出门。”林溪山一件一件交代,语气好像他是裴止的监护人,“冰箱里有我炒好的菜,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行。米饭电饭煲里有。”


    周岩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说:“小林,你是不是把裴止当你儿子养了?”


    裴止从沙发上扔过来一个靠枕,精准地砸在周岩脸上:“你见过谁和儿子亲嘴的。”


    林溪山笑了一声,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在裴止耳边说了句什么。


    周岩没听到,但他看见裴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然后裴止别开脸,伸手推了林溪山一把,力道轻得谁看都知道是在打情骂俏。


    早知道不来了,单身了三十年的周岩有点悲惨的想道。


    “滚。”裴止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颤颤巍巍地往上翘了半个音。


    撒娇,他是在撒娇啊。周岩在内心尖叫然后担心自己看见裴止这一幕,林溪山走后自己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应该不会吧,毕竟自己和裴止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曾几何,他也自诩裴止唯一信任的人。


    周岩不确定的想。


    林溪山顺势抓住他推过来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才松开,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了裴止一眼,然后拜托道:“周哥,就麻烦你了。裴止,乖乖等到我回来。”


    “知道了。”裴止小声嘟囔,“不要说得我好像很不听话一样。”


    “是谁偷偷少吃药?”林溪山这句话让裴止无话可说,然后林溪山笑着轻轻把门关上了。


    周岩感觉一阵心累。


    别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啊喂!


    还有为什么林溪山一副家属的模样,明明他和裴止认识的更久,不需要你说我也会照顾好的!


    在心底宣泄了一阵过后,周岩的情绪终于平复,他转头看向裴止。


    裴止还在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周岩能看出他眉毛是舒展开的


    周岩在乐队里待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裴止了。


    这个人只有在彻底放松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表情,而他放松的前提是林溪山在场。


    这小子栽了,彻底栽了。


    就算林溪山要把他卖了,只要林溪山开口,他就会照做。


    第32章 回家


    林溪山坐进出租车后座、报出地址后,脸上那点笑意就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平静。


    他知道,现在找父亲要特权是违法了他们之间的规定。


    怎样才能让父亲同意他的请求,并且将他的损失化最少,他在思考的是这件事情。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这很不好办。


    车子在市中心有名的顶级别墅区前停下。林溪山付了车费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黑色铁艺大门钱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在林家做了二十几年的管家,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少爷”。


    林溪山对他笑了笑,问:“李叔,我爸在家吗?”


    李叔殷切的笑了,极其顺手的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边妥帖挂好边回答:“老爷在在书房,正在开视频会议。大少爷你先进来,我去跟先生说一声。”


    林溪山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这栋房子的布局和这学期开学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落地窗前那株富贵竹的位置都没变过。


    他在外面做了快两年的“贫困特招生”,每个月末余额加起来不超过三位数,连校门口的煎饼果子加不加跟肠都要算着买。


    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真的穷过,因为他知道这里始终是可以回来的地方。


    李叔上去没一会儿,楼梯上便传来脚步声。


    林远洲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戴着无框眼镜。


    他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眉眼和林霁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气质是那种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动声色的威压。


    林霁川和他完全比不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你妈几次三番邀请你放假回家小住你都拒绝了,都是霁川那小子一个人回来的。”林远洲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摘了眼镜放在茶几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溪山开门见山道:“爸,我有事找你帮忙。”


    林远洲挑了挑眉。眉眼流露出一点戏谑。


    他大儿子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从小到大,林溪山说“帮忙”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孩子骨子里比谁都傲,天塌下来都宁可自己扛也不愿意开一句口。


    这次竟然主动开口了,要么就是遇到天大的烦恼,要么……


    林远洲来了兴致:“说说看。”


    “有个叫新橙传媒的公司,老板叫刘国梁。”林溪山调理很清楚地一字一句道,“我希望林家终止所有和这家公司的合作,把它从供应链里剔除出去。”


    林远洲靠进沙发里,双手张开放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林溪山的脸上慢慢扫过。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说:“你还在历练期。家里的资源你不能动用,这是你自己答应的规矩。”


    “我知道,我愿意为这件事付出相应的代价。”林溪山回答的很快,显然提出要求之前他就想过如何回答。


    林远洲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了大概半分钟。


    “溪山,”林远洲放下茶杯,声音缓下来,“规矩是规矩。我不能因为你说一句话就去动一个合作方。”


    林溪山没有急。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林远洲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用目光扫了扫封面上的标题。


    “这是什么?”


    “陈渊教授项目组的传媒行业投资分析报告初稿。”林溪山说,“这份报告里有一节是风险管理的案例研究,新橙传媒被列入了高风险合作方名单,理由是商业贿赂和不当交易。这个案例会在下个月的校企合作发布会上公开发布。”


    林远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带着危险的笑容:“哦,儿子大了,这是在威胁老子?”


    “我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合理的理由。”林溪山也笑,但笑意只停在嘴角,“如果林家主动终止合作,这个案例可以换一个。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为一个‘不太规矩的小公司’费心,那这份报告会按原计划发布,林家作为合作方,也会出现在附录名单里。”


    昨天林溪山等到裴止睡着之后一整晚都在弄这个东西,至于渠道,他作为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自然在集团里还是有点威望的。


    林远洲拿过眼镜布慢条斯理擦着镜片:“你这是在算计你亲爹?”


    “我没有算计你。我在跟你谈条件。”林溪山纠正他,“这是你说过的,所谓生意,本质不过就是利益互换。”


    林远洲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溪山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银杏树。


    冬天的银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林远洲忽然想起林溪山小时候,有一年冬天,这孩子爬上了这棵银杏树去救一只困在树上的流浪猫,下来的时候摔破了膝盖,一声没哭,抱着猫站在他面前说“爸,我没事,猫也没事”。


    他从小就这个脾气,为了护住自己想护的东西,膝盖摔破了也不觉得疼。


    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一点都没有变、


    “我可以让商务部终止和新橙传媒的所有合作,刘国梁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不会有任何生意可做。”林远洲的语气恢复了一个集团掌舵人的果断,但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回来找我,动用家里的资源去解决私人的问题,历练的规矩就要改。”


    这并没有出乎林溪山的意料,所以他很冷静地问:“你想怎么改?”


    “两百万翻一倍,四百万。期限依旧在毕业之前。”林远洲笑眯眯竖起四根手指。


    林溪山几乎没有什么犹豫:“成交。”


    他回答得太快了。


    快得林远洲心里那点“儿子果然还是太年轻”的感慨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林溪山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那份报告收进包里,动作干脆利落,好像刚才只是谈成了一笔很小的生意。


    “你不还价?”林远洲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还。”林溪山把包甩到肩上,露出一个笑容,“四百万换他以后不用再见到那种人,我赚了。”


    他达到目的就一秒都不打算停留的要赶回去照顾裴止了。


    林远洲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弯着的。


    有魄力,像他。


    “对了,”林远洲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溪山,“你刚才说换‘他’不再见到那种人,那个他说的是谁?那刘国梁惹到的是谁?”


    林溪山转过身,手搭在门把上,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林远洲冷哼一声。


    想让他帮忙还不让他八卦,这小子想得还挺美。


    林溪山算是知道了,他要是不说明白,他爸是不打算让他走了。


    “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我修正言论,他不是什么金主。他是我喜欢的人。”他说到这顿了下才接着道,“他是搞音乐的,刘国梁他们公司说要资助他们的新专辑,结果……所以,我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林远洲听得津津有味,不错不错,春心萌动的初恋给了金主,这发展很戏剧化。等会老婆醒了就讲给她听。


    原本他还担心,这个儿子看着温柔好相处,实际上心硬得很,虽然这对做生意来说很好,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希望儿子更有人情味一点。


    现在不用担心了,心也不硬了,真爱也降临了,吾家有儿处长成啊。


    他看向林溪山,那种认真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极了他年轻时追林溪山妈妈的模样。


    哎,不愧是我儿子。林远洲洋洋得意。


    “知道了。”林远洲边说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平板电脑划了一下屏幕,“商务部的事今天下午会处理好。你走吧,记得有空带人回来吃顿饭。”


    “到时候再说,他胆子小,而且我还没把我的身份告诉他。”林溪山边说边想之前说过处理完这件事就告诉他,就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吧。


    要是林溪山说的裴止胆子小这话让周岩那群他们乐队的人知道了,一定连下巴都能惊掉。


    说谁胆子小?裴止那个打架都不要命的家伙?胆子小?


    那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林溪山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玄关处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他走出大门,沿着银杏树下的石板路往外走,走出几步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裴止发了一条消息:【事情处理完了吗?】


    林溪山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处理完了,现在就回来。药吃了没?】


    裴止秒回:【吃了。周岩盯着的。】


    林溪山又打字:【在家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做饭。】


    这次裴止没有秒回。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次,最后回了简短的四个字。


    【好,我等你。】


    第33章 身世暴露


    林溪山本来已经预想好的是等到他爸跟他说关于刘国强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之后,他就约见裴止,直接把真相和盘托出。


    想的是挺好的,事情也正如他预料的有条不紊的进行。


    林远洲在一周后就动作很快的给他发了短信;【事情搞定,新闻两天后出,别忘了你的四百万。】


    四百万忘是不会忘的,但先去找老婆……金主坦白从宽自己的身份,赚钱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林溪山约见面的地方是曾经他常吃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巷子里。


    只不过现在的世界,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


    看中这家菜馆的原因就是私密性不错,而且价格没有那些法餐什么的贵。


    是的,虽然是少爷但也是穷鬼,并不冲突。


    要不是陈教授的上个月项目补贴到账,他连这个都请不起。


    林溪山长叹一口气,有些担心等会儿跟裴止说自己是林家继承人的时候,会不会被质疑是穷疯了在做梦。


    ……总感觉可能性很大。


    预定的那天他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包厢内,面前摆了两副碗筷。


    虽然早早就打好了摊牌的草稿,但还是有点紧张,林溪山默默在心里又彩排了一遍。


    裴止推开包厢门进来的时候,林溪山正低头看菜单。


    听到动静,林溪山抬起头,裴止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头发难得没乱糟糟的,像是出门前特意打理过。


    他笑了:“你今天穿得挺正式。”


    裴止在他对面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说。而且这地方看起来不便宜。”


    “我请客。”林溪山把菜单推过去。


    裴止看了他一眼,没接:“你不是没钱吗?”


    “毕竟在项目组辛勤工作了这么久,发的补贴终于到账了,第一时间就是请我的金主大人好好吃一顿。”林溪山说到这停了一下,稍稍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上次我下厨差点谋害了您。”


    这话虽然掺了几分夸张,可也是实话,那天林溪山去完他爸回裴止那里后遵从诺言亲自下手做了饭。


    作为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那顿饭的过程可以说用惨烈二字形容了。


    那条鱼搬上桌的时候,眼睛还瞪地老大,颇有点死不瞑目的感觉。


    至于味道,周岩夹了一口就直冲马桶了,而林溪山尝了一口就低下头开始点起了外卖。


    但是裴止却默不作声很坚定的吃完了。


    “因为是你给我烧的。”裴止说这句话很坚定,把林溪山感动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一个小时之后裴止吐得也是一塌糊涂。


    裴止将信将疑地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他点了两个最便宜的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林溪山又加了两道招牌菜和一份甜品,服务员记下后走了。


    “你点那么多干什么。”裴止的语气责怪。


    “给你补补。你最近排练太累了,人都瘦了一圈。”林溪山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裴止握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菜一道一道上来了。


    裴止吃得很慢很小口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林溪山倒是胃口不错,一边吃一边跟他聊些有的没的。


    裴止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嘴角弯一下。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溪山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裴止,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


    “什么?”


    “我说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把瞒着你的事都告诉你。”


    裴止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动作很稳:“记得。”


    “那今天——”林溪山的话说到一半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裴止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周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按了接听。


    周岩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连坐在对面的林溪山都听得一清二楚:“裴止,我的天太不可思议了,你猜上次那个刘国梁怎么着了,他公司被查了!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连他本人都被带去问话了!新闻刚出来的,你赶紧看!”


    哦,不是说两天后出来吗,怎么提前了一天,看来他老爸还是不靠谱。林溪山暗自腹诽。


    裴止握着手机,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挂了电话,打开新闻APP,首页推送赫然写着“新橙传媒涉嫌商业贿赂,负责人已被立案调查”。


    他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上林溪山平静的目光。


    “是你做的。”裴止说,不是疑问。


    林溪山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起来并不意外,也没有被戳穿的慌张:“是我。”


    毕竟虽然新闻出来提前了一天,但他本来就打算今天全盘托出也没什么大影响。


    裴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动静打断了。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餐厅门口冲了进来,在服务员阻拦之前就扑到了他们桌前,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刘国梁。


    这个一周前还在酒桌上对裴止动手动脚的中年男人,此刻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全是汗。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着桌沿,声音又急又慌:“林少爷,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不是,这哪来的?不是被带走调查了吗?林溪山无语了,这种事情自己先出来像是自首,要是被别人捅出来就有点像事情败露的感觉。


    “滚。”林溪山干脆利落道,然后视线有些急切的看向裴止,正想要开口解释就又被刘国梁打断了。


    “林少爷。”刘国梁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求您跟林总说说,撤诉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公司要是完了我就什么都……”


    包厢门因为被刘国梁撞开所以敞开着,所以餐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服务员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林溪山忍无可忍,视线终于把落在他身上:“你碰他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刘国梁的求饶声卡在了喉咙里。


    “您好。”林溪山朝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把这个人请出去。”


    两个保安终于回神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刘国梁往外拖。


    刘国梁挣扎着喊了句什么,但房门已经在他面前被关上了,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包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溪山转过头,对上了裴止的目光。


    裴止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林溪山说不上来。


    不是愤怒,不是受伤,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还没缓过神来的空白。


    “他说的是真的。”林溪山先开口了,“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今天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林少爷。”裴止的手指蜷起来,扣在桌沿上,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林氏集团的林少爷。你一点都不穷,对不对?”


    林溪山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拉仇恨:“一半对一半错。”


    裴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我叫林溪山,这个是真的。我是贫困特招生,这个也是真的。我爸为了考验我,断了我的卡,让我自己赚够两百万才能回去接班。所以我穷是真的,每个月末余额不到三位数也是真的。”他顿了顿,看着裴止,“但我是林远洲的儿子,林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个也是真的。我不是有意要瞒你,一开始是因为没必要说,后来是因为怕吓到你。”


    裴止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低地:“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的一百万,在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林溪山语气认真严肃,“你的一百万,是你的全部。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不算什么。”


    裴止没接话。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溪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他预想过很多种裴止知道真相后的反应。可能是生气,可能是失望,可能是转身就走。


    但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过分,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了的猫,没有炸毛,没有跑,但浑身的毛都是竖着的。


    林溪山能感觉到,在此刻,他被裴止第一次划在了警戒线之外。


    靠,都怪那个刘国强,要是按照他大好的草稿循环渐进的来,问题一定没现在大。


    他要让他爸再好好请个律师多给他定几个罪。


    “裴止。”林溪山轻声叫他的名字。


    裴止没有应。


    林溪山站起来,绕到桌子另一边,在裴止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去碰裴止,只是把椅子挪近了一点。


    “你生气了吗?”林溪山问。


    裴止的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生气,你好像没错。”


    “但林溪山,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第34章 医院


    林溪山定定看着裴止:“你觉得我骗了你。”。


    裴止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了。我以为我们是各取所需。但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林家的继承人……你是不是觉得拿出全部身家,也只有一百万给你的我很可笑?”


    “我是林氏集团继承人不假。”林溪山说,“但我从来没觉得你可笑,一百万很多,不管是对你来说,还是对我来说。”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酸涩:“虽然不是全部,但在你和叶峤南那天对峙后,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我多少猜出一点你接受我包养的原因,是因为我能让你保持清醒是吗?”


    是了,裴止不是笨蛋,之前林溪山也没想特意瞒着,他回去能想到来龙去脉并不会在林溪山的意料之外。


    而且从最开始的角度来说,裴止说得没错。


    他接受裴止的靠近,确实是因为裴止能让他摆脱叶峤南的控制。


    但那是最开始。后来的一切,那些吻,那些拥抱,跟他能不能让自己“清醒”没有半点关系。


    林溪山选择直接自揭伤疤,毕竟这样更有信服力:“裴止。我说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不然我不会在那天你吐了之后那么伤心。”


    裴止在听到这话,手指猛地攥紧袖口。


    林溪山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你看到的那个贫困生林溪山是假的,但喜欢你的林溪山是真的。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裴止攥着大衣下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林溪山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因为麻烦?而且被金主大人包养的滋味还不错。”


    裴止叫他的名字:“林溪山。”


    “嗯。”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哪句?”


    “你说喜欢我。”裴止说这句话时有点少见的局促不安。


    “算数。”林溪山说,“你问多少遍都算数。”


    裴止又叫他的名字:“林溪山。”


    林溪山丝毫没有不耐烦地应道:“嗯。”


    “那个刘国梁的事,是你去找你爸了?”


    “对。”


    “你不是说你在历练期,不能用家里的资源吗?”


    “所以我跟我爸谈了条件。原来的两百万翻倍成四百万,毕业之前赚到。”


    裴止沉默了。四百万。他知道这笔钱对林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在读大学的年轻人来说,哪怕是林溪山,也不是随便就能赚到的数字。


    “你疯了。”他说。


    “没疯。”林溪山笑了一下,“算过了,陈教授的项目年底有分红,再加上我手里还有几个别的资源,努努力能凑齐。”


    这句倒是假话,他确实没把握。


    不过在老婆面前打肿脸还是要充胖子的。


    不然那也太low了。


    裴止反手握住了林溪山的手,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紧:“没事,我和你一起赚,毕竟你是我包养的嘛。”


    “呀,这么护短,没事,比起四百万你早日答应我的告白就好了。”林溪山伸出另一只手刮了刮他的脸蛋。


    “只要等我治疗好。”裴止在这点上很坚持。


    大概是现在氛围太好,于是林溪山没忍住伸手撸了撸猫毛:“好好好,等你治疗完,先把饭吃完,不然要冷了。”


    等到吃完饭,林溪山自然而然要去结账却被告知裴止已经结掉了。


    “不是,祖宗,都说了我请客,补贴真的发了,而且你都知道我不是真穷鬼了,还抢着结做什么?”林溪山无奈。


    别人要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想着好好敲诈他一笔都算不错了,还抢着付钱。


    这人果然是傻子。


    “你不是还得挣四百万吗?”裴止没去看他,“走吧,有我一天在,你就有这一口软饭吃。”


    哇,好霸道,心脏被击中了。


    吃软饭真的很爽,裴止真的很可爱,你们知道吗?


    你们知道就完了。


    裴止今天难得没有骑他的机车,为了保护他为了这次也会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林溪山于是便打算在手机上叫车却被裴止拦住:“我来吧。”


    “不是,叫个车的钱我还是有的。”林溪山以为对方还在惦念着四百万的事情于是无奈笑笑道。


    “不是钱的事情。”裴止咬了咬嘴唇接着道,“目的地你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家……”


    林溪山的话被打断,裴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不是,是医院。”


    林溪山不动声色挑了下眉毛:“你今天要去医院?”


    “嗯,本来打算自己去的。”裴止一遍打车一边似乎不在意道,“现在想想应该使用一下金主的权益。”


    林溪山知道这是句谎言,却没打算揭穿。


    出租车上一路无话。


    不管是林溪山还是裴止都处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停在医院门口。


    “走吧。”裴止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林溪山跟着下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先是在门诊取了裴止在手机上预约好的号,然后穿过门诊楼旁边的通道,走进心理咨询室所在的那栋小楼。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林溪山看着裴止按了四楼的按钮,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裴止很紧张,林溪山看得出,但是他也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陪裴止来医院,这是他们关系迈进很重要的一步。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浅黄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摄影,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熏香。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1”。


    裴止走到门前,停了一下,而是回头看了林溪山一眼,才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是那种听着就让人安心的音色。


    裴止推门进去。林溪山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心理咨询室比林溪山想象的要普通得多。


    没有电影里那种躺椅,没有催眠用的吊坠,就是一间和别的科室没有区别的门诊室。


    扶手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短发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山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很微妙。林溪山注意到她的眉毛轻轻往上抬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


    “裴止。”她先跟裴止打了招呼,语气平常,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这次准时来了。上周你放了我鸽子。”


    裴止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坐下。他站在沙发旁边,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他是林溪山。”裴止说,没有介绍他的身份,只是说了他的名字。


    心理医生看着林溪山,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但更多的好奇。她站起来,伸出手:“你好,我姓谢,谢知恩。”


    林溪山和她握了握手:“谢医生好,我是林溪山。”


    谢知恩松开手,目光在林溪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裴止,嘴角的笑意变得明显了一些:“久仰大名,原来是位这么帅的帅哥,怪不得裴止最近此次来都要提到。”


    裴止想保持一贯以来在医生面前严肃,可没做到。


    他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别说这种话。”


    “什么语气?我只是确认一下。”谢知恩重新坐回扶手椅,拿起笔记本翻了翻,语气轻描淡写,“今天怎么愿意带人来了?我之前提过很多次,你说什么都不肯。”


    裴止在椅子上坐下,动作有些僵硬。他组织了一会儿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他想知道。”


    “只是他想知道?”谢知恩问。


    裴止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也想告诉他。”


    “那我就告诉他了。”谢知恩边说边笑,“林先生,裴止在我这里做心理咨询大概有三年了。之前他断断续续地来,有时候约好了也不出现,打电话也不接。但最近一个多月,他的依从性明显提高了——按时复诊,规律服药,还主动提出要增加咨询频率。”


    她看了裴止一眼,才继续说:“我之前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他改变了。现在看到你,我大概有答案了。”


    林溪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所以今天,”谢知恩合上笔记本,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公事公办的专业,“常规流程还是先做个体咨询。林先生在外面等一会儿,可以吗?走廊里有饮水机和杂志,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林溪山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裴止:“我就在外面。”


    对视后,裴止轻轻点头,林溪山便走出咨询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比房间里暗一些。他在靠墙的塑料椅上坐下来,腿伸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盯着对面墙上那幅风景摄影发呆。


    四十分钟。


    林溪山不是一个坐不住的人,但这四十分钟确实很难熬难熬。


    咨询室的隔音很好,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林溪山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35章 来日方长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也可能更久一点,咨询室的门开了。


    裴止从里面走出来,在林溪山面前站定:“她让你进去。”


    “我可以进去吗?”林溪山抬着头看向裴止,很认真地问。


    裴止刚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她早就让我带你来,我一直不肯。今天带你来,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些话她跟你说,比我自己说容易。但是我跟她说了,不准说太多。剩下的我自己告诉你。”


    让人熟悉的固执的、别扭的倔强。


    这很裴止。


    “那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林溪山说完后推门走进了咨询室。


    谢知恩还坐在那把扶手椅上,面前放着两杯刚倒的热水。


    她示意林溪山在椅子上坐下后径直开口询问:“裴止让你进来的?”


    “对。”


    谢知恩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林溪山,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观察。


    她像是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在斟酌哪些可以说,哪些应该留给裴止自己。


    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后,她开门见山道:“我认识裴止三年了。他是我所有患者中最让我头疼的一个。不来复诊,不接电话,开了药不按时吃,问什么都答‘还行’。我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咨询,遇到过很多难搞的病人,但他是第一次让我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说话的人。”


    “但最近一个多月,这堵墙开始松动了。他开始按时吃药,主动约复诊,甚至在咨询的时候愿意说一些之前打死都不肯说的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遇到了一个人。”


    谢知恩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溪山能听出她话里带着的份量。


    他在裴止心目中,或许远比他想的还重要。


    嗯,挺爽的。


    谢知恩带有温度的笑了一下:“他还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机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话太重了。


    重的砸的林溪山心脏疼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仓促端起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有点烫。


    谢知恩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今天是他主动提出让我跟你谈谈的。林先生,我不能跟你透露咨询的具体内容,那是他的隐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需要知道的事情,他明确允许我告诉你这些。”


    林溪山郑重道:“愿闻其详。”


    “裴止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在青春期形成的。他经历了一些不该由任何年龄的人去经历的事情。那个事件之后,他的身体发展出了一种保护机制——对所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恶心、呕吐、肢体僵硬,严重的时候甚至会短暂失语。包括失去某种男性的本能反应。”


    “这是自主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不受意识控制。”谢知恩继续说,“所以当他面对一个自己并不排斥、甚至是有好感的人,身体却做出相反的应激反应时,他会产生非常严重的自我厌恶。”


    她看着林溪山,目光里多了一层探询:“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你的大脑告诉你你想靠近这个人,但你的身体却说‘危险’,然后你的胃开始痉挛,你想吐,你浑身发抖。你会觉得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会觉得自己很脏,会觉得对方一定也在嫌弃你。”


    林溪山握着水杯的指节开始泛白了。


    他想起那次在排练室,裴止攥着他的衣角说“别看我”,想起裴止说“我脏”‘我不配’。


    他一直以为那是裴止的自卑,却不知道那是裴止身体里住着一个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敌人。


    “但他对你的反应是不同的。”谢知恩的语气忽然变得明快了一些,“他第一次来跟我提起你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他说,‘他碰我的时候,我不会想吐’。”


    林溪山抬起头。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很珍贵。裴止来找我做咨询的时候,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了。他曾经强迫自己去接触陌生人,也尝试过吃药压制身体的应激反应,但都没用。”


    “他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正常的亲密关系了。”谢知恩定定看着林溪山,“直到遇到你。”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近他主动提出要做脱敏训练。从低强度的接触到逐渐增加强度和亲密程度,一步一步让身体的应激反应消退。”谢知恩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我带了他三年,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做一个治疗方案,而不是我追着他催。”


    “他之前不愿意带你来,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他在治疗时那个样子。”谢知恩推了推眼镜,“他这个人把自己的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肯带你来,说明他已经把你放在了比尊严更高的地方。”


    林溪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松开了杯壁。


    “那他现在还需要做什么?”林溪山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又能怎么帮他?”


    谢知恩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最后她点了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的治疗方案里有一部分是关于如何向亲密关系中的另一方解释自己的状况。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一个人的事,它会影响到身边的人。”谢知恩说,“我一直建议他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方式,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他一直逃避。刚才在咨询中,我问他为什么还不告诉你,他说他怕你知道了会觉得他太麻烦,然后走掉。”


    林溪山闭上眼睛,过了几秒,他重新睁眼,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不会走。”


    谢知恩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柔和下来:“我知道你不会。他其实也知道,但他需要时间来确认这件事。他的信任被辜负过太多次了,所以你给他一点耐心,你需要做的就是等他愿意说之后,听他说完,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林溪山点了点头。


    谢知恩放下笔记本,靠进椅背里,语气变得轻松了一点:“我告诉你这些,不算越界。因为这些都是你需要知道的基础信息,就像看药品说明书一样。”


    林溪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好了,”谢知恩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复诊是两周后,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起来。当然,前提是裴止同意。”


    “他会同意的。”林溪山也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谢谢您,谢医生。不只是今天的事,还有这几年。”


    谢知恩收回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话真像是他的监护人说出来——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确实是。不用谢我。他能坚持到现在,靠的是他自己。我只是在旁边递了几次纸巾。”


    说完林溪山转身想走,却又被谢知恩叫住,这次她压低了声音:“呃,上次他来找我说自己要做脱敏训练的时候,告诉我你们在呃……真刀真枪进行亲密行为的时候,他第一没忍住在你面前产生应激反应了?”


    “对,我们之前牵手、拥抱、接吻都没问题,除了那次。”饶是厚脸皮如林溪山,在谈论这种私下的亲密内容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一点尴尬,但还是如实回答。


    谢知恩若有所思:“看来他对你的接受度相当之高啊。啊,既然这样,你们暂时还是回归之前的互帮互助模式,等到我说可以再尝试进行,不然如果多次尝试没有结果,不仅会对他也包括你对这事产生一定抗拒。”


    林溪山为了逃离现场,连声答应:“好的好的。”


    “下次见。”


    “下次见。”


    林溪山逃出咨询室的时候,裴止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听见门响,裴止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走廊暗淡的灯光下相遇。


    裴止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


    “她跟你说了什么?”裴止警惕地问。


    “说你很努力。”林溪山走到他面前,停住,“说你主动提出了治疗方案。说你最近表现得很好。”说我们不能上床。


    最后一句他理所当然忍住没说出口。


    裴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些话是不是被美化了:“她有没有说——”


    “没有。”林溪山打断他,“她说剩下的你自己告诉我。”


    裴止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放松了一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


    林溪山抱住他,拍了怕他的背:“乖孩子,做得好。”


    裴止顺着他抱了一会儿,然后抗拒地开始挣脱。


    “不要把我当小孩,我比你还大。”裴止不知道他自己说这话实在很像小孩子在撒娇。


    林溪山顺着他张开手:“好好好,不叫乖孩子,应该叫……哥哥。”


    最后两个字叫的黏黏糊糊的。


    裴止受不了,为了维持酷哥的形象率先往前走:“走了。”


    背影多少有些气急败坏,像是炸毛的猫咪。


    林溪山没忍住又笑了。


    现在不能上床?没关系。


    他不急,毕竟他们来日方长。


    第36章 投资


    周末在一种以不是小情侣但胜过小情侣的同居生活中度过了。


    中间夹杂着两人的互帮互助。


    林溪山自顾自定义这不是贪图享乐,而是在治疗。


    裴止的技术越来越好了,他很满意。


    至于裴止?当然也很满意。


    林溪山为了裴止能早日治好病,所以积极监督他吃药。


    在互相都摊牌了一些事情后,两人的感情可以说直线升温了。


    当然他们不是情侣,只是金主和被包养者的关系。


    林溪山现在已经不抗拒这个关系了,毕竟吃软饭的好处他是体验到了。


    但是吃软饭再爽,课也还是得上的。


    周一的林溪山向来是早八,往日林溪山都是周日就回去。但这周为了和裴止黏糊,周天还是谁在了裴止的出租屋里。


    代价是第二天需要六点醒。


    叫醒他的并非是冰冷的闹铃,而是裴止的呼唤。


    他迷迷糊糊之间把对方抱到怀里,把脸埋到对方的颈窝里:“再睡一会儿。”


    幸福ing。


    裴止任由他抱了会儿,才提醒:“再不起来早餐要凉了。”


    “好吧。”林溪山一边说一边起来,随便把衣服穿上,洗漱完后,他来到了客厅。


    窗外还是黑的,客厅的灯光已经打开,林溪山原来以为裴止说的早餐是他买回来的,没想到是他亲自做的。


    他一眼就看出的原因不是他和裴止心有灵犀,而是那早餐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特别是煎蛋有些感觉还没熟,有些都糊成黑炭了。


    要是买早餐的煎蛋是这个水准,林溪山不认为他们有在这个残酷市场生存下去的本钱。


    准确点来说,是刚开业就要关门大吉了。


    林溪山坐下和那盘卖相惨烈的煎蛋面面相觑。


    裴止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故作镇定:“第一次做。不吃就倒掉。”


    话是这么说,但他绝对很紧张。


    林溪山准确的知道这点,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边缘焦黑的蛋白,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而且有一股糊味,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又夹起第二块。


    “还行,”他说,“比我想象的好。”


    裴止的嘴角动了动,把那句“真的假的”咽了回去,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太咸了。”他客观评价道。


    “咸点下饭。”林溪山把煎蛋夹到吐司上,叠了两层,咬了一大口。


    裴止看着他吃,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份煎蛋,没有再抱怨。


    嗯,这煎蛋吃的哪是简单的煎蛋啊,是裴止对他的爱。


    不过爱太浓烈,所以一团焦糊。


    这很合理。


    吃完早餐,林溪山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


    他起身收拾碗筷,裴止按住他的手:“放着等我来。你赶紧走,别迟到。”


    “我送你。”裴止已经站起来去拿车钥匙了。


    林溪山想说不用,外面天还没亮,气温大概零下,骑摩托车吹一路冷风,到了学校估计整个人都冻透了。


    但他看着裴止已经穿好外套站在门口等他的样子,那句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忍心让他失望,冻死就冻死吧。


    “你加件衣服。”林溪山从衣柜里翻出裴止最厚的那件羽绒服,递过去。


    裴止接过来套上,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被裹成一只黑色的粽子,只露出一双丹凤眼和几缕被帽子压塌的碎发。


    林溪山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帮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走吧。”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车,摩托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林溪山坐在后座,双手环着裴止的腰,风从两侧呼啸而过,但他的前胸贴着裴止的后背,那里是暖的。


    至于其他地方,已经冻得四肢僵硬了。


    大冬天骑摩托的,不愧是地下摇滚乐队主唱。


    但有机会还是让他换辆四轮的吧,老头乐也行,起码保暖啊。


    到了学校门口,林溪山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他把头盔递给裴止,顺手在他头盔顶上敲了一下:“回去开慢点。”


    裴止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校门,才发动引擎离开。


    林溪山踩着铃声冲进教学楼。


    金教授的课,迟到等于找死。


    他推开后门溜进去的时候,金教授正低头翻讲义。林溪山迅速在第一排角落的空位坐下,掏出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金教授扶了扶眼镜,开始点名。


    “林溪山。”


    “到。”


    “李雯。”


    “到。”


    “叶峤南。”


    没有人应声。


    金教授抬起头,从镜片上方扫视了一圈教室,又叫了一遍:“叶峤南?”


    还是没有人应。


    教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请假了”,金教授的眉头皱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辅导员发来的通知,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做了个记号,继续点下一个名字。


    林溪山盯着投影屏幕,表情没变化,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叶峤南请假了?


    不是,他真觉得自己只要请假自己就拿他没办法了?


    早死晚死都得死何必躲得这么远远的。


    下课后,林溪山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廊里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他经过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叶峤南的名字。


    “……说是家里出事了,请了长假,这个学期剩下的课都不来了。”


    “不是吧,连期末考试都申请了线上?”


    “辅导员批了。好像是挺严重的事。”


    “只有我觉得他请长假,是因为他上次论坛造谣的事被爆出来被舍友孤立所以受不了了吗?”


    “应该不是吧,这事不都爆出来好几周了吗?感觉是真出事了……”


    林溪山脚步没停,径直走出教学楼,他很清楚。


    叶峤南不是家里出事了,他是在躲自己。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叶峤南总要回来的,他不急。


    而且他还有别的重要的正事要做,就是开始着手铺路投资裴止的乐队。


    他在出了刘国强那事之后,不仅和裴止承诺他会摆平刘国梁,也说了会摆平他们投资的事情。


    言出必行,这是林溪山的处事标准。


    况且这不是为自己老婆铺路嘛,可以说非常心甘情愿了。


    这件事他晚上回去就跟林霁川提了。


    林霁川正在宿舍里调他那把新买的贝斯,听到他哥说想让他投资深渊乐队,手指在弦上滑了一下,发出一个走调的音。


    “你?投资?”林霁川放下贝斯,表情介于怀疑和嘲讽之间,“你拿什么投?你那四百万还在天上飞呢。”


    “所以找你。”林溪山靠在沙发上,语气理所当然,“而且纠正一下,不是我投资,是你。”


    林霁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拒绝。林溪山知道这意味着他在认真考虑,便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霁川开口了:“要多少?”


    “不用太多。”林溪山说,“够他们录一张专辑,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谈。我需要的是让投资看起来合理,不能让他们觉得是施舍。”


    林霁川把贝斯放回架子上,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以出钱,但有个条件。”


    “说。”


    “不要以我的名义。用你的。”林霁川靠在冰箱门上,“你不是要赚四百万吗?这张专辑要是成了,分红算你的。要是亏了,算我倒霉。”


    林溪山看了他几秒,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什么天使投资人,你这是想帮我完成任务?”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林霁川移开视线,自然道,“省得你以后接手公司的时候履历太难看,人家说我哥是靠弟弟养的。而且你要是完不成任务,爸肯定把压力转到我头上。我嫌麻烦。”


    林溪山知道他在嘴硬,但没有拆穿,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老爸也不会同意的,你能答应我这个忙,我就很感激了。四百万对我来说是个挑战,但我会去完成的”


    “哼。”林霁川想了想也是,“行吧,你都这么说了。别误会我也不是纯为了帮你,毕竟他们乐队是我偶像,做自己偶像的投资人还挺酷。而且这样可以让他们乐队别的成员在我买的专辑上签名了。”


    “……你到底买了多少张?”林溪山无语,这完全真爱粉架势啊。


    林霁川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卫生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


    林溪山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裴止发了条消息:【投资的事有眉目了。晚上跟你细说。】


    裴止秒回:【好。】


    几天后,林溪山带着林霁川提供的资金方案,约了深渊乐队的全体成员在排练室见面。


    周岩听完林溪山的投资条件,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周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他出钱帮我们录专辑,不需要我们签任何不对等的合约,收益分成按行业标准来,唯一的要求是让我们好好做音乐?”


    “对。”林溪山说。


    第37章 筹备新专辑


    周岩站起来,走到林溪山面前,伸出手。


    林溪山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周岩的手掌很粗糙,全是弹贝斯磨出来的茧子,握力大得惊人。


    “小林,”周岩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我的感谢,但……”


    这个一米八天不怕地不安的壮汉,此刻眼睛已经红了。


    “不用谢我,又不是我投资的。”林溪山笑了笑,“况且这是投资,不是慈善。你们好好做,投资人还等着分红呢。”


    周岩松开手,坐回椅子上,忽然想起那天在国安大厦,林溪山说“这件事我会处理”时的表情。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现在他确定了林溪山确实不是一般人。


    “小林,”周岩斟酌着措辞,“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溪山想了想,觉得既然要长期合作,身份迟早瞒不住,况且他们是裴止最好的兄弟,他也相信他们的人品便坦白道:“林氏集团是我家的。”


    排练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姜牧野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顾舟手里的鼓棒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周岩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操。”


    “我之前确实是个穷学生。”林溪山解释道,“家里断了我的卡让我历练。后来因为一些事,我跟家里谈了条件,才解决了刘国梁的事情,不是有意瞒你们。至于投资,是我弟投的,不完全是为了我,其实他是你们的粉丝。”


    姜牧野捡起地上的烟,吹了吹灰重新叼回嘴里,声音有些发飘:“所以你之前说你比裴止还穷,意思是你的穷是体验生活的那种穷,而我们是真的穷?”


    林溪山干脆利落承认:“差不多。”


    姜牧野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我乐队的投资人会是林氏集团的大少爷。我靠,这也太虚幻了。真不是在做梦吗?”


    顾舟从角落里捡回鼓棒,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有靠山了?”


    “暂时不算。”林溪山笑着耸肩,“至少在我毕业之前我都无法解除家里的资源了,上次已经是破例,我爸是那种信奉无规矩不成方圆的。”


    周岩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他走到裴止面前,低头看着他,压低声音问:“你之前就知道他是林氏集团的人?”


    裴止摇摇头:“也就比你们早了几天。”


    周岩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裴止的肩膀,什么都没有再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他知道裴止听得懂。


    林溪山知道裴止不想让自己插手太多乐队的事,一方面是出于自尊,另一方面是想让乐队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他也知道这笔投资对深渊乐队意味着什么,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机会,而不是谁的施舍。


    这就够了。


    投资的事敲定之后,深渊乐队开始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期。


    新专辑的录制排上了日程,周岩把排练时间从每周三次增加到了五次,姜牧野破天荒地没有抱怨,顾舟甚至开始用笔记本记录每次排练的问题和调整方案。


    裴止的变化最大。


    以前排练他总是最沉默的那个,弹错了就皱着眉重来,从不解释也不争辩。但现在他会在排练间隙主动跟周岩讨论编曲,会把自己的笔记本摊开给大家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意见和零碎的歌词片段。


    周岩有一次私下跟林溪山说,他认识裴止三年,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


    林溪山那段时间也忙得脚不沾地。


    陈教授的心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和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和沈知意一起做最后的校核。


    但无论多忙,他都会准时提醒裴止吃药,有时候是发消息,有时候是直接打电话。


    裴止接到电话时通常只是简短地应一声,但周岩告诉林溪山,每次挂了电话之后,裴止心情明显会变好很多。


    嗯,没错,周岩为了投资,已经完全叛变成为林溪山的眼线了。


    天天向林溪山报告裴止的动向。


    裴止其实知道,但他喜欢这样。


    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有一天深夜,林溪山在项目组加班到十一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裴止发来的消息:【药吃了。你在干嘛?】


    林溪山拍了张办公桌上堆满文件的照片发过去:【还在加班。你先睡。】


    裴止没有回“好”。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又发了一条:【门没锁。】


    林溪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外套,跟还在另一个工位上埋头苦干的沈知意打了个招呼:“学姐,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弄完。”


    沈知意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去吧去吧,反正你人在曹营心在汉。”


    林溪山没有否认,笑着推门出去了。


    他打了辆车直奔裴止的公寓。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但客厅的灯还亮着,裴止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写满批注的乐谱,歪着头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溪山站在玄关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可爱。


    然后他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那本乐谱从裴止膝盖上拿开,又从衣柜里拿出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裴止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来了?”裴止的声音带着困意,含糊不清。


    “嗯。”林溪山在沙发边蹲下来,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拉上去,“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裴止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林溪山蹲在那里,看着裴止的睡脸,觉得胸腔里某个位置涨得发酸。


    他没有叫醒裴止,只是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去洗漱。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裴止已经自动挪到了沙发靠里的一侧,留出了半个人的位置。


    林溪山关了灯,在裴止旁边躺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


    裴止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锁骨上。


    林溪山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想起第一次来这间公寓的时候,裴止说只配住在这种环境。


    那时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分量。现在他理解了,裴止不是觉得自己只配住破旧的房子,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包括住处,包括关心,包括爱。


    但现在,这个人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手里还攥着他睡衣的一角。


    林溪山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


    现在这样很好。


    专辑录制正式开始后的第一个周末,裴止约了谢知意复诊。


    林溪山这次没有在走廊里等。裴止让谢知意把他叫进去,说有些话三个人一起说会更清楚。


    谢知意听了这话,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笑着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咨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溪山坐在裴止旁边,握着裴止的手,听着谢知意用平静而专业的语气询问裴止最近几周的躯体化反应频率、睡眠质量、药物依从性。


    裴止一一回答,声音偶尔会卡顿,但始终没有松开林溪山的手。


    咨询快结束的时候,谢知意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欣慰:“各项指标都在改善。躯体化反应的频率比上次评估时下降了将近一半,主动回避行为也减少了。如果保持这个趋势,我可以考虑在下个评估周期适当降低药物剂量。”


    裴止点点头,手指在林溪山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林溪山把手握得更禁了。


    从咨询室出来,裴止看向林溪山道:“她说可以减药了。”


    “对。”林溪山附和,“恭喜。”


    “我吃了三年。”裴止的声音很轻,“从来都是加药,调整,换药,再加药。第一次被说可以减了。”


    林溪山把裴止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那以后你会经常体验这种感觉,直到治愈。”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正好。


    裴止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林溪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遇到你那天晚上,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林溪山静静地看着他。


    裴止没有别开脸,也没有垂下眼睛,就那样坦然地接住了他的目光。


    “现在我不想死了。”裴止说,“我想活着。想跟你一起好好活着。”


    林溪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索性直接伸手把裴止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住了他的脑袋,然后隔着蓬松的羽绒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别想东想西。”他说,“走了,回去做饭。”


    裴止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林溪山看得清清楚楚。


    真好。


    第38章 少儿不宜


    一个月后,比专辑筹备结束先来临的是林溪山的期末周。


    周教授很仁慈的在期末周前放了他们的假期,当然代价是寒假的时候需要留校继续搞项目,整个寒假基本上只在过年那周放他们回去。


    以沈知意为首的学姐学长们已经习以为常,而林溪山倒也没大惊小怪。


    沈知意好奇问他怎么不抱怨。


    林溪山淡定道:“这样能挣更多钱嘛。”


    沈知意缓缓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牛,这才叫觉悟,她甘拜下风。


    林溪山笑着回了个大拇指。


    项目那边既然不用管了,期末周的日子,林溪山基本上把图书馆当作另一个家。


    毕竟奖学金的钱也是要必须收入囊中的。


    虽然和四百万比九牛一毛,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段时间他忙的完全没和裴止联系——当然是提前报备过的。


    直到终于考完最后一门,他打开手机第一时间打算问他位置去找他,却发现裴止在半个小时之前给他发了他坐在学校附近咖啡店等他的照片。


    没配文字,但林溪山知道他的意思,‘来找我’


    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和凑上来的季淮序道别之后,他一路小跑跑到了咖啡店,一眼就看到发呆坐在窗户边的裴止。


    “我靠。”林溪山没忍住爆了粗口。


    因为裴止的头发染成了淡金色,衬得他皮肤原本就白的皮肤几乎白到发光。


    怎么说呢……非常诱人。


    咳咳,别误会,这句诱人说的是裴止面前摆着的甜品。林溪山在内心自己给自己找补了两句。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裴止已经不经意间将视线落到窗户外面,一眼就锁定到了林溪山。


    他毫不犹豫将吃到一半的蛋糕扔下,起身从咖啡店里出来然后扑到他的怀抱里。


    在他扑过来的瞬间,林溪山下意识就稳稳张开手接住。


    裴止把头放在他的脖颈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蹭了蹭,慢吞吞道:“充电完成。”


    林溪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样就算充电完成了,我以为起码要等到晚上……”


    话说到一半,林溪山被狠狠肘击了,他轻车驾熟地换了个话题:“头发怎么染成这个颜色了?”


    “好看吗?”裴止问。


    “好看,但这头发都干成稻草了。”林溪山有些心疼。


    “没办法,周岩说要染,明天要拍什么劳子定妆照,他说这样吸引人。”裴止皱眉语气不满。


    “确实很吸引人,我有点嫉妒了。”林溪山刚说完,发现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看是周教授在群里发了因为设备器材的原因,再放三天假再开始项目,他勾了下嘴角,“明天我陪你去拍那个定妆照。”


    老婆太好看了,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有点不放心。


    第二天,林溪山遵守承诺陪裴止去了摄影棚。


    棚子在城东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里,周岩提前打过招呼,说这次的摄影师是圈内小有名气的人物,好不容易约到的档期,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林溪山到的时候,深渊乐队的其他三个人已经在化妆间里了。


    姜牧野被按在椅子上贴亮片,表情视死如归。


    顾舟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他,笑得直不起腰。


    周岩抱着胳膊站在化妆镜前,对自己的黑眼圈被遮瑕盖住了这件事表达了满意。


    裴止被化妆师领到另一面镜子前坐下,林溪山就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


    化妆师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动作利落,一边往裴止脸上打底一边夸他皮肤好。


    裴止闭着眼睛没搭腔,淡金色的头发在化妆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的五官比平时更加立体锋利。


    “多得我就不加了,不然感觉是对这张脸的亵渎。”那姑娘在给他画了眼线,打了点腮红和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后,端详了片刻还是决定就此停笔。


    嗯,就这样,裴止达成了最后一个来但第一个画好的成就。


    脸好就是任性啊。


    然后是服装。造型师拿进来一排衣服,裴止扫了一眼,挑了一套最素的。


    黑色机车皮衣,里面是白色的背心,下面是条黑色紧身皮裤,配一双系带马丁靴。


    他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化妆间里的所有人同时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好看的人穿得越素,显得人更好看,


    今天在场的人算是都明白这一点了。


    裴止走到林溪山面前,微微仰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嘴上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还行?”


    林溪山伸手帮他整理了下皮衣领子,指尖擦过锁骨上方那片白皙的皮肤,语气轻描淡写:“还行。”


    骗人的,其实他已经想要在网上下单同款让裴止回去穿给他一个人看了。


    裴止似乎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摄影师就在外面喊人了。


    他只能放弃追问,去了摄影师那边。


    拍摄场地搭建成废弃风,背景是斑驳的水泥墙和生锈的铁架,地上散落着几根电线和旧音响。


    摄影师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姓方,说话快得像连珠炮,对每个细节的要求都极其苛刻。


    不过在看到裴止的时候愣神了。


    拍了几张乐队合照之后,方摄影师让裴止单独拍一组单人照。


    裴止站在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前,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方摄影师让他侧身、转头、看向镜头,他都照做了,但动作始终带着一种生硬。


    “停一下。”方摄影师放下相机,看着裴止,“你这样像在拍证件照。放松一点,想象你是在舞台上。”


    裴止的嘴唇抿了一下。


    “别跟我说你没拍过硬照。”方摄影师对裴止显然有所了解,“我看过你们演出的视频,你在台上的状态拿出来一半就够了。”


    裴止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把皮衣外套脱了。


    皮衣被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色的背心贴身勾勒出腰线,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流畅。锁骨上方有一颗很小的痣,平时被领口遮着,现在露了出来。


    他重新面对镜头,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生硬的表情,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


    微微抬起的下颌,若有若无勾起的嘴角,还有那双丹凤眼里挑衅的神采。和舞台上那个握着立麦撕扯着嗓音唱歌的裴止一模一样。


    带感。


    林溪山心中无端浮现了这个词。


    快门声连成了片。


    “对!就是这样!”方摄影师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头再侧一点!眼神再狠一点!好!保持!”


    裴止换了几个姿势。


    可以说每个都很出彩。


    林溪山站在摄影棚的边缘,看着聚光灯下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在“暗涌”Livehouse看裴止演出,那时候他站在角落里,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颗燃烧的恒星。


    现在那颗恒星近在咫尺。


    方摄影师连拍了好几十张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低头翻着相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场地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林溪山身上。


    “那个谁,”方摄影师指着他,“你是工作人员?过来一下。”


    林溪山指了指自己,确认对方是在叫他。


    “对,你。”方摄影师招手,“过来。站这里。”


    林溪山走过去,站在方摄影师指的位置上。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裴止的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裴止,你看着他。”方摄影师退后两步,重新举起相机,“就保持你现在的状态,看他。对,眼神别变。”


    裴止抬起眼睛,对上了林溪山的视线。


    快门声又响了起来,但林溪山几乎没有听到。


    他只看到裴止看着他的眼神,和刚才看镜头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刚才看镜头的时候,他是锋利的、挑衅的、不可一世的。现在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所有的锋芒都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柔软。裴止永远都不是柔软的。


    那是一种像是把所有防备都卸下来之后才会露出的东西。


    方摄影师按快门的手停了一下,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表情有点疑惑。


    “这个状态跟刚才不太一样。不过也挺有意思的,继续保持。”他说,然后又按下了快门。


    林溪山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光从裴止身后打过来,把他的淡金色头发染成了一团柔软的亮色。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许只过了十几秒,方摄影师终于喊了停。


    “行了,这组收工。”他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效果不错。到时候修好了发给你们。虽然没听到专辑里的歌,但光是靠着定妆照我感觉就能在抖音火一把。”


    周岩作为队长赶忙过去进行了一番商业吹捧,企图能让对方把自己修的站在裴止旁边不要那么磕碜。


    裴止则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皮衣,抖了抖上面的灰,搭在手臂上。


    林溪山走过去,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裴止接过去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林溪山问。


    裴止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才用那种惯常的冷淡语气说:“什么都没想。”


    林溪山看着他转身走向更衣室的背影,皮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白色背心被汗打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之间。


    什么都没想才怪。


    林溪山收回目光。


    他可是想了很多,少儿不宜的想法。


    第39章 争吵


    毕竟有相当长时间没见面——虽然就一周,但在裴止眼里比一年还难熬。


    再加上,昨天在林溪山知道裴止要拍定妆照之后就义正言辞拒绝了他互帮互助的请求。


    理由是为了对方的状态。


    于是等裴止拍完自己的那部分之后就迫切的拉着林溪山早退了。


    当然在别人面前,裴止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人设的。


    “既然我的那部分拍完就先走了。”裴止说这话时很冷淡。


    姜牧野搞不清楚状况的挠挠头:“哎,这就走了吗?等我们全都拍完一起去搓一顿呗。”


    裴止看向他的眼神更冷了。


    周岩为了拯救姜牧野挺身而出挡在他们之间:“去吧走吧,听说小林寒假总共也不放几天假,裴止你明天就不用来排练了。”


    裴止收敛了一点戾气:“好。”


    “哎,为什么……”姜牧野话说到一半被顾舟捂住了嘴。


    这是在救你性命啊,看不懂脸色的娃。


    顾舟一边牵制住姜牧野一边冲他们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裴止没搭理,林溪山倒是也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被裴止拉着走。


    “一点眼力见没。”等到他们走远,顾舟才一边叹气一边松开了捂住姜牧野的手。


    裴止和林溪山这次确实有点天雷勾地火了。


    到什么程度呢?


    直接破皮了。


    又红又肿的,看着实在有点可怜。


    林溪山的手酸的要命。


    “要不我们试试直接……”


    裴止的提议还没说完就被林溪山直接否决了:“不行。”


    “为啥?”裴止有点执拗。


    “听医生的话。”林溪山边把他勾过来亲了一口边说。


    裴止躲了下没躲掉,有点小声道:“脏。”


    “哪里脏,都是我的东西,你不嫌弃我嫌弃什么?”林溪山笑着说。


    “还想要。”裴止对待自己的欲望总是直白的可怕。


    林溪山:“都肿了!”


    “那你轻点。”裴止不依不饶。


    所以说,什么东西都不能憋,裴止憋了太久,爆发的就格外惨烈。


    该买点护手霜给自己保养保养了,林溪山叹气想。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短暂,再不分日夜的酿酿酱酱后,林溪山很快就要回到学校继续项目的事情,但他没有搬回宿舍,而是拿着些换洗的衣服到了裴止的出租屋。


    嗯,他把这定性为看管裴止。


    这人跟小孩似的,爱吃零食不爱吃正餐不爱吃早饭,天天光脚在地板上走,还老是忘记吃药。


    明明比自己大,看起来也挺唬人的,却是个需要照顾的。


    哎,幸福的烦恼吧


    大少爷也是为爱做管家了。


    ——虽然管他的方法就是如果不听话就不帮他弄了这种有点黄暴的,但效果很好。


    寒假在项目组呆的时间是从早到晚的,他们刚回去,陈教授就宣布这次项目汇报是去合作方的地方,而他本人因为有别的事所以不能来。


    陈教授在汇报的时候不在,这搞得连沈知意都有点紧张,林溪山倒是淡定的很。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跟林远洲报告的时候压迫感强。


    毕竟他爸曾以打压他为乐,还要美其名曰为抗压能力。


    不过经过他的抗压训练后,他确实抗压能力有所提升。


    只能说因祸得福,因为那段时间他妈因为林远洲定下的继承计划在跟他爸生气,所以把火撒在他身上。


    扯远了。


    项目汇报定在周三下午,地点是城西的云鼎大厦,合作方派来的代表是风投公司的一位合伙人,姓沈,叫沈既明。


    林溪山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推开门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


    那人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正低头翻看项目组提前发过去的资料。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眼温和,看不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


    他站起来,比林溪山矮了半个头,但姿态很稳,伸出手的时候带着天然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亲近感。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是合伙人了。


    “林溪山?”他笑了一下,“陈教授跟我提过你很多次。我是沈既明。”


    林溪山跟他握了握手,掌心干燥温热,但目光在林溪山脸上多停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松开。


    “沈总好。”林溪山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没有注意到那多出来的半秒。


    林溪山到了之后其他几位也陆陆续续来了,见到沈既明互相问好后,就一个个都拘谨坐下。


    等到时间到,就开始汇报。


    汇报很顺利。


    学姐学长们毕竟能力也不是玩的,每个能进陈教授项目组都是有自己的硬实力的。


    沈既明提问的时候目光会直视说话的人,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轮到林溪山回答时,他多问了两句细节,问题很专业,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客套话。


    他回答的很精准,沈既明满意的点点头。


    汇报结束后,沈既明让助理收好资料,站起来走到林溪山旁边。


    “你刚才提到的思路很有意思。”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陈教授那边我会跟进,但你个人如果对这个领域有兴趣,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林溪山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黑底白字,设计简洁,上面印着“青云资本·沈既明”。


    这就是他加入陈教授项目组想要接触的人。


    “谢谢沈总,我会考虑的。”他把名片收进书包夹层,礼貌地笑了笑。


    沈既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和助理一起走了。


    “羡慕啊,给你递名片了。”沈知意走过来手肘捅了捅了下他的腰。


    “还八字没一撇呢。”林溪山谦虚道。


    “啧啧啧,我在陈教授项目组呆了这么久可从来没收到过,不过你确实汇报的最好。”沈知意说这话时很坦荡,“好了,走吧,今天还得赶回去做个数据调查。”


    “走吧。”林溪山背上包打了车回学校。


    之后两周,林溪山和沈既明的接触频繁起来。大部分是工作上的往来,确认数据、调整方案、核对最终版的报告。


    沈既明偶尔会在工作邮件之后多问一句林溪山个人的情况,比如课程紧不紧、项目结束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溪山一一回了,没有多想。在他看来,沈既明和陈教授一样,都是那种惜才的行业前辈,问这些话很正常。


    只有一次,沈既明在微信上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说有个朋友的创业公司正好缺人,可以介绍认识。


    林溪山礼貌地婉拒了,说最近期末周太忙,等忙完这段再说。沈既明回了个“没关系”,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就是那天傍晚,裴止看到了这条消息。


    林溪山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给裴止热牛奶。


    裴止坐在沙发上,本来在调弦,余光扫到屏幕上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笑脸,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解锁了屏幕。


    林溪山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裴止知道。


    聊天记录不多,大部分是工作内容。


    裴止一条一条往上翻,表情没什么变化。沈既明的措辞很得体,林溪山的回复也很克制,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


    但裴止还是在看到那句“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的时候,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调弦。


    林溪山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里出来,递了一杯给他,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


    裴止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走调的音。


    “怎么了?”林溪山侧头看他。


    “沈既明是谁?”裴止问。


    “风投公司的合伙人,项目合作方。”林溪山说,“上次跟你提过的。”


    “你没跟我说过他在追你。”裴止有点钻牛角尖了。


    林溪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追我?他又不是你,别多心。”


    裴止把吉他放到旁边,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林溪山的手机,解锁,打开沈既明的聊天窗口,一条一条地念:“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没关系,改天也行。最近有个项目你可能会感兴趣,有空聊聊吗。我下周正好去你们学校附近办事,要不要顺便喝杯咖啡。”


    他念完,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溪山,目光平静而尖锐:“你觉得这些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林溪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接过手机,重新扣在茶几上:“裴止,你翻我手机了。”


    “密码是你生日,你让我知道的。”


    “我让你知道密码,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翻我的聊天记录。”林溪山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裴止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些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他在约你。”


    “他约我,不代表我接受了。”林溪山站起来,面对着裴止,“我拒绝了他的约饭,刚才的消息我也没有回,你在聊天记录里应该都看到了。如果你看完了还觉得我在跟他有什么,那你到底是不信任他,还是不信任我?”


    裴止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着林溪山的脸上写满的坦荡和困惑,心里那团拧紧的东西反而越收越紧。


    他当然相信林溪山。他不相信的是这个世界。


    他不相信有人会在看到林溪山之后不心动。


    沈既明是什么人?风投公司的合伙人,温文尔雅,事业有成,正常,干净。


    比他好一百倍。


    “我没有不信任你。”裴止开口,声音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我只是不信任他。”


    “你都不认识他。”林溪山冷静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需要认识他。我只知道他在靠近你,而我不允许。”


    林溪山轻声笑了一下:“你不允许。裴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所有物还是人?”


    裴止张了张嘴,那句“人”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他觉得林溪山是“所有物”。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了。


    林溪山是他的药,是他的锚,是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理由。但他也知道,林溪山是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人,不是他口袋里的东西,不是他随时可以攥住的止痛片。


    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他只要一想到有人试图靠近林溪山,那种想把所有觊觎者都撕碎的暴戾就会从骨头缝里往外涌。


    “我……”裴止的声音哽住了。


    林溪山看着他,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脖子上。


    “我今天先回宿舍。”他说。


    裴止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淡金色的头发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的那道血痕是之前自己咬破的,还没好。


    林溪山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玄关处挂着的那串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回头。


    “裴止。”他说,声音被风削薄了几分,“我没生气。”


    第40章 道歉


    骗人,林溪山分明就是生气了。


    林溪山走后,裴止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久到林溪山那杯热牛奶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林溪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凉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然后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林溪山刚才站起来走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动,想去拽他的袖子。


    但他忍住了,他不能永远拽着他。他必须学会在他说“我今天先回宿舍”的时候,让那只手留在自己身侧。


    但他发现他学不会。因为林溪山一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客厅里很安静,裴止直起身,拿起手机,翻到和周岩的聊天窗口。


    【裴止:周哥。】


    周岩秒回:【咋了?】


    【裴止:你知道什么叫正常的工作往来吗?】


    周岩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回了一条:【你翻小林手机了?】


    这消息看的裴止很不舒服,裴止没有回复。


    周岩又发了一条:【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们吵了?】


    【裴止:他问我到底把他当所有物还是人。】


    【周岩:那你怎么说的?】


    【裴止:我没说。】


    周岩这次沉默了很久,屏幕才重新亮起来:【裴止,你喜欢他,对不对?是那种想跟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裴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打字。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喜欢。他当然喜欢。


    喜欢到他愿意为了对方去看他最讨厌的心理医生,然后把最不堪的那段经历拿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只为了自己能像个正常人站在他身边。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理取闹。


    因为自卑。


    裴止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冬夜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干冷的刺痛感。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咳嗽。


    身为乐队的主唱吸烟是大忌,他戒了很久,但今天真的忍不住。


    其实比起吸烟,他更想狠狠扇自己巴掌或者那头撞墙。


    但那是不正常,裴止知道。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林溪山在宿舍里坐了两个小时。


    林霁川不在,房间很安静。


    他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他和沈既明的微信聊天界面。他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试图找出哪怕一句越界的话。


    没有。


    沈既明发来的消息全是工作相关。


    但他能理解裴止为什么看了会不舒服。


    沈既明这个人说话确实带着一种天然的关切,那种关切说好听是惜才,说难听是暧昧。但林溪山很清楚,沈既明对他的兴趣是对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的兴趣,而不是对一个“男人”的兴趣。


    况且沈既明手上的行业资源是陈教授的项目够不着的,对林溪山来说,沈既明确实是一块跳板。


    但他没办法跟裴止解释这个。


    因为不管他怎么解释,裴止听到的都只会是“这个人对我有用”,然后裴止会问“那我对你也有用吗”,然后他们就会陷入那个死循环。


    林溪山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又放下。


    又站起来,又拿起外套。


    这次他没有放下。


    他推开门走进冬夜的冷风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裴止公寓的地址。


    车里开着暖风,他在想自己问的那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所有物还是人?”,他分明知道裴止的答案。


    也知道裴止说不出来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在那种时刻说出脆弱的话。


    谢知恩说过,应激反应不仅影响身体,还会影响语言中枢。


    他不是普通人,是个病人。


    深夜十二点,林溪山站在裴止出租屋门前。


    他有钥匙,直接开了门。


    阳台的玻璃门半敞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林溪山进门后先是关上了阳台的门,再穿过客厅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闻到一股烟味。


    他推开卧室的门。


    裴止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窗台上放着林溪山之前喝水的杯子,杯底有很多烟头。


    林溪山走过去,从裴止指间把那根烟抽出来,摁在杯沿上撚灭了。


    然后他把杯子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把杯子放回桌上。


    裴止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林溪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裴止的药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


    今晚的两粒已经吃过了,药瓶里的药片比早上少了两颗。


    他把药瓶放回去,然后拉起裴止的右手,把裴止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在他手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不是和我说过作为主唱,嗓子是你的本钱。你抽一根烟,周哥他们的努力就白费一天,怎么还抽?”


    裴止没有缩回手,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掌心:“你不是走了吗?”


    林溪山想笑。


    他们两个还真像,都自顾自问自己想知道的,完全不听对方说话。


    林溪山松开他的手,在床沿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裴止没犹豫,挨着他坐下了。


    林溪山的声音平稳:“谢医生说过,你在压力情境下会出现短暂的语言障碍,我明明知道,但我还是生气了。所以我回来跟你道歉。”


    裴止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声音很低:“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不该看你的手机。”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字是一个一个咬出来的:“你问我把你当所有物还是人。我当你是人。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我知道我不该查你的手机,不该看到沈既明的消息就怀疑你。但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是一个连正常恋爱都谈不了的人。我连最基本的亲密关系都维持不住。但他什么都有。我害怕。不是怕你背叛我,是怕你有一天发现,你值得更好的。”


    林溪山看着他,伸出手,握住裴止攥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把他蜷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十指扣进去。


    “没有更好的。”林溪山说。


    这句话很简单,但林溪山说得很认真,也很笃定。


    裴止的眼泪掉下来了,这眼泪没有声音,只是一颗一颗地滚下来,砸在他们的手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他的声音闷在林溪山的外套里:“我再也不看你的手机了,你以后可以设密码,可以把手机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林溪山把他拉过来一些,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故意开玩笑:“想看就看,金主要查账,哪有不从的道理,发正又没做亏心事。”


    裴止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看了,反正我不能再承受跟你吵架了。你一走,这个房间就变得特别大,我待在里面喘不过气。”


    林溪山把手插进裴止后脑勺的头发里,慢慢揉着。淡金色的头发干枯得像一把稻草,发尾还残留着护发素的味道。


    和他脑袋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用的是同一瓶。


    林溪山说:“关于沈既明,我跟他只有工作往来。他对我有好感,大概是对一个有潜力的后辈的那种好感。他手上的资源在陈教授这边拿不到,是我需要的跳板。但我不会让他越过那条线。如果有任何越界的苗头,我会自己处理掉。不会等到你发现的时候才处理。”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个哭得说不出话的人不是他:“没事,我不怕,他三十多岁是老男人了,我比他年轻还比他帅,以后也会成名比他有钱。”


    这话说得实在很小孩子气。


    林溪山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不对,我是被包养的,我才该怕出现比我年轻比我帅的小鲜肉勾得你要抛弃我。”


    “不会。”裴止说这话斩钉截铁,“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裴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把脸侧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林溪山的嘴角。


    不是吻,是试探。


    像一只猫用鼻尖碰了碰你的手背,随时准备缩回去。


    林溪山没有让他缩回去。他伸手扣住裴止的后颈,把他的嘴唇压回来,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吻。


    不带任何试探的吻。


    林溪山把他压进床垫里的时候,裴止没有闭眼。


    他看着林溪山,那双丹凤眼里还泛着水光,但已经不是难过的那种。


    林溪山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锁骨上方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裴止的呼吸乱了半拍。他的手搭上林溪山的后背,指尖在他脊柱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很好。”林溪山把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来跟我解释了沈既明的事。你跟我说了你在害怕什么。你说我不该承受你的怒气。这些都是你以前做不到的事。”


    他的拇指擦过裴止的颧骨。


    “进步很大。裴止,做得好。做得这么好,我要奖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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