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看我


    林溪山抬头,发现叶峤南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看到林溪山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神情。


    叶峤南知道林溪山肯定不想见自己,但是他还不想放弃。


    之前论坛那事确实是他出了昏招,他本来是想让林溪山被众人厌弃,然后自己在出面力挺他,这样林溪山就能重新被自己抢夺回来。


    没想到计划失败了。


    还没等他出场当救世主,他就被扒出来就是那个发帖人了。


    叶峤南现在不仅名声相当差,还拿了处分评不了奖学金,他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完全没了着落。


    可以说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叶峤南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预感,只要他抓到林溪山,他就能够翻身。


    明明对方对他现在好感度为负数,明明林溪山也不过就是个和他一样的穷学生。


    可叶峤南就是有这种预感。


    只要他能接近林溪山,对方就会心软,就能助自己翻身。


    但目前来说,叶峤南想接近他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他正在苦恼如何接近林溪山,林溪山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打草惊蛇,要一点一点接近。


    事实上如果是平时,林溪山现在应该已经在找借口离开了。


    但今天,他不想动。


    他的身体很重,重到他没有力气去抗拒那股正在悄悄蔓延的熟悉力量。


    叶峤南见他没走,悄悄在林溪山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溪山,”叶峤南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很低,“论坛的事对不起。”


    “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也知道我写的那篇道歉帖很敷衍,不是我真心想写的。是学校让我那么写的,他们说写太多会引发二次争议……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


    这些话他早就在心中思考了无数次,应该是完美无缺的了,但是在真正面对林溪山他还是有点怕。


    莫名其妙的,就好像对方能够知道他的真面目一样。


    叶峤南只能鼓起勇气:“我发那个帖子的时候,没有想过会闹这么大。我就是……我就是很生气。你突然不理我了,你身边突然多了那个叫裴止的人,我去找你你都不看我一眼,我……”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就想让你难受一下。想让别人也看看,你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好。但我没想到后面会变成那样,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说你的坏话,我……”


    叶峤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溪山,我知道错了。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林溪山清楚地知道叶峤南在撒谎,也清楚的知道对方在伪装。


    但那股控制的力量正在蔓延,从脊椎底部开始,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地向上爬。、


    他能感觉到意志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落。


    他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应该走开,应该离叶峤南越远越好——


    但他没有动。


    他今天太累了。


    “峤南。”林溪山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温柔说,“我没有不原谅你。”


    叶峤南的眼睛猛地亮了,眼泪滑下来:“真的吗?”


    林溪山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学,什么都不懂,是叶峤南带他熟悉校园,帮他领教材,告诉他哪家食堂的菜好吃。


    那时候他觉得叶峤南是他在这个学校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才知道,那些“偶遇”和“帮忙”,从一开始就是剧情安排好的。


    为了让林溪山对叶峤南产生好感,为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那个“永远在身后”的备胎舔狗。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被人安排的,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真的。”林溪山听到自己说。


    叶峤南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复上林溪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林溪山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纤细的,和裴止的不一样。


    裴止的手上有茧,骨节分明,握起来的时候很有力量,但指尖总是凉的。


    林溪山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把它捂热。


    “溪山,你脸色好差。”叶峤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溪山摇了摇头:“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你回去休息吧。”叶峤南说,但手没有收回去,“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林溪山站起来,不动声色抽回了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叶峤南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你记得吃饭。你上次就没吃,我可记着呢。”


    林溪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在标准不过的公式化的笑容。


    然后林溪山转身沿着湖边走了。


    叶峤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林溪山手背的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楚楚可怜的、讨好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得意、带着安心、也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阴翳的笑。


    “我就知道。”叶峤南轻声说。


    他还是回来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之后的日子,在林霁川的眼里他哥就和中了邪一样,又恢复了叶峤南有忙他就帮,叫他他就出去的日子。


    舔狗程度相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霁川为此和林溪山大吵了一架。


    本来以为吵完架能把他哥拉回正轨,没想到吵完架林溪山直接不搭理他了。


    林霁川是什么脾气,哪里咽的下这口气,于是直接跑去找叶峤南。


    这对林霁川来说相当屈尊纡贵了。


    本来以为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叶峤南该欣喜若狂才对,对林霁川所说的事一百万个遵从,但没想到叶峤南完全没搭理林霁川。


    甚至叶峤南还冷着脸对他说,别想向以前一样挑拨他和林溪山的关系。


    哈?


    他作为林溪山的亲弟弟,双胞胎弟弟需要挑拨一个外人和他哥的关系?


    这对他来说相当屈辱,小少爷一气之下,决定不管这烂摊子事了。


    之前想的要找到林溪山的金主兼暧昧对象的想法也抛之脑后。


    就让他哥自生自灭吧,等到他又清醒了,有的他后悔的。


    另一边被单方面断绝关系的裴止已经七天没有见到林溪山了。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


    他把手机里那个聊天窗口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


    那个他最后发出的解释消息前面还是带着红色感叹号。


    裴止也打过电话。


    第一次,响了两声被挂断。第二次,关机。从第四次开始,每次打过去都只有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溪山又把他拉黑了。


    越想越心烦,裴止索性把手机摔在了排练室的地上。


    屏幕碎了,从左上角蔓延出蛛网一样的裂纹,像他此刻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也快断了。


    周岩在旁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了桌上。


    “你去找他呗。”姜牧野叼着烟,声音含混不清,“你都把人睡了,总得负责吧?”


    “闭嘴。”裴止咬着牙,“而且是我被他……”


    他说到一半急匆匆的止住了。


    他就算现在再脑子发昏,也不可能把他和林溪山两个人的私密事和别人说。


    他不喜欢,林溪山也不喜欢。


    姜牧野闭嘴了。


    但裴止知道他有一件事说得对。


    他得去找他。


    不然,他就真的会彻底失去林溪山了。


    那天早上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裴止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来不及把堵在喉咙里那些话掏出来,林溪山就已经走了。


    他不是没有追。


    但是他赤着脚追到电梯口,但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等他直接爬楼梯冲下楼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林溪山的影子。


    裴止站在小区门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初冬的风灌进他的T恤领口,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


    狼狈到路过的保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


    可他已经彻底管不了这么多了。


    等他冷静下来回到公寓,看到床头柜上那张黑色的银行卡,看到那束已经有点枯萎的雏菊还插在水杯里,看到床单上残留的褶皱和痕迹。


    裴止蹲在床前,把那张卡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起林溪山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绝对不可能放林溪山走的,哪怕是把对方绑他也要绑在身边。


    ——之前裴止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变得更贪心了,他想要对方的身体,还想要对方的心。


    他想要林溪山的全部。


    在做了无数遍心里预设和彩排之后,裴止终于敢去他的学校找对方了。


    明明当初刚遇见时,裴止就算对林溪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就敢去学校门口堵人,现在却反而变得瞻前顾后了。


    看来相比那时,林溪山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已经增加了不少。


    不对,林溪山应该已经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类……


    裴止骑着模特车到了校门口,靠在车身上,为了缓解心中的焦躁,他点了根烟。


    手指还是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他已经七天没有见到林溪山了,这七天里他每晚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林溪山那天早上掰开他手指的画面。


    裴止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冲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平静。


    然后他看见了林溪山。


    林溪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一样,表情淡淡的,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裴止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正准备走上前,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他最不想在裴止身边看见的人。


    叶峤南。


    叶峤南从林溪山身后小跑着追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画板,笑着说了句什么。


    林溪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了画板,替叶峤南拿着。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做过一百次一样。


    裴止指间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看见叶峤南自然地挽住了林溪山的手臂,歪着头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林溪山没有挣开,甚至还微微侧过头去,好像在认真地听。


    裴止觉得自己的血液从脚底板开始往上流。


    那个在深夜里捧着他的脸吻他的人,那个说“雏菊适合你”的人,那个在他耳边喘着气说“好紧”的人——此刻正挽着叶峤南的手臂,和那个曾经在论坛上造谣他的人,并肩走在一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裴止的理智在看到这个画面的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他三步并成两步的往前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等他们说话,裴止就把林溪山手里的画板抢过来,直接往地上摔。


    这样是不行的,你不能把这一面暴露在林溪山面前,这样他就会更加讨厌你的。


    这个想法出现了,但在一瞬间就被裴止抹除。


    他强硬的将叶峤南挽着林溪山的手拍掉,然后强行插入他们两个中间。


    “我的。”裴止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守护自己的猎物那样,“他是我的。”


    裴止的出现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叶峤南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慌张和委屈——那表情转换得太快,快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他往林溪山身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你怎么在这里?”


    裴止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裴止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


    林溪山。


    看看我我,求你了。


    第24章 真相


    林溪山看着裴止,对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的乌青更是浓到像某个片场出来的男鬼。


    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他过得很不好。


    说实话,林溪山没生出什么类似于心疼一样的念头,恰恰相反,看到对方这幅憔悴的模样他还过得挺爽的。


    是的,他不算什么圣人,更不是那种被甩了之后还会祝对方幸福的好人。


    不过那种微妙的爽劲过去了之后,林溪山还是思考起了对方来找他的原因。


    因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很有可能,毕竟他还需要靠着这个纾解欲望吧。


    想想还真有点讽刺,他林溪山英俊潇洒、八块腹肌,最后在别人眼里的作用就和‘伟哥’一样。


    除了这个,还有个把他当备胎的。


    想到这里,林溪山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远离了本来贴在他身上的叶峤南。


    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浑浑噩噩的剧情控制着,直到刚才裴止出现在他面前,才把他混沌的大脑敲醒。


    他是疯了才跳出裴止这个火海之后,又跳进叶峤南这滩浑水。


    甚至严格来讲,这两人之中,叶峤南更危险。


    毕竟对方是一个能让他变成完全另一个人的存在。


    “我有话想跟你说,单独说,就我们两个。”裴止强调了最后一句。


    他眼睛还是死死盯在林溪山脸上,没有分给叶峤南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


    “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吧。”林溪山漫不经心地垂下目光,拒绝和裴止对视。


    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心软。


    裴止知道按照自己的性格,转身就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既然对方都不想跟他谈,他在这里死皮赖脸的,也太难看


    而裴止向来把自己的尊严放得很高,不容别人践踏。


    他应该转身就走。


    裴止明白。


    但是有些东西,对他而言,好像比尊严更重要。


    从前没有遇到,现在他遇到了。


    裴止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焦虑地用手扯着手上的死皮,把心一横:“求你了。”


    “求”这个字从裴止嘴里说出来,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他再也不要开口求人,这是他离开家的时候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现在他把诺言打破了。


    如果对方还是拒绝,裴止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发疯的行为。、


    或许直接犯病也有可能。


    把自己真正的所有不堪都被对方发现。


    与此同时,林溪山也在陷入纠结。


    拒绝他。你应该拒绝他。林溪山这么对自己说。


    他和你上床之后的第二天,可是被恶心到吐了。


    他有多抗拒你,你还看不出来吗?他现在找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是唯一能让他硬的人——你还要回到他身边做他的玩具吗?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在说出来的前一面,林溪山看到了裴止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是紧张?是害怕?还是别的原因?林溪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那句拒绝说不出口了。


    林溪山叹了一口气,转头对叶峤南说:“你先走吧。”


    叶峤南自然不乐意,还想争取什么,嗫嚅着开口:“可是——”


    “你先走吧。”林溪山强硬的打断了他的话。


    叶峤南的心情沉到了谷底,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那我之后再来找你。”


    你可别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在林溪山心底飘了一遍,但他当然没说出口。


    他可懒得今天一次性和两个人把事情都掰扯清楚,他没这个耐心。


    等叶峤南走了之后,校门口的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林溪山说这句话时,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裴止咬了咬嘴唇,看到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执拗地开口:“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吗?或者……去我家。”


    他实在没办法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那样不堪的事情说出来。


    “我不会再去你家了。”林溪山说这句话时非常干脆。


    但在看到对方的表情后,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


    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他钱了?不对,感觉这种程度应该是欠条命了。


    “跟我来吧。”


    林溪山把裴止带到了学校西门的咖啡厅。


    “现在可以说了吧?”他说这句话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无所谓。


    裴止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咖啡厅角落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闷得人胸口发紧。


    此时店里没什么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更是在店面的最角落,按照道理没人注意,没人会看他们。


    但裴止还是浑身不自在。


    他指尖在反复抠着牛仔裤上的一道破洞。


    那个洞本来只有指甲盖大小,现在被他撕开了将近两指宽。


    能再换个地方吗?这句话裴止想说却没说出口。


    林溪山已经很不耐烦了,如果不是他苦苦哀求他一定懒得搭理他了,如果再提出来换个地方,他觉得麻烦一定会转身就走。


    不可以、不可以。


    林溪山端着那杯他点的拿铁,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有点烫,但他没有放下。


    他在等裴止开口。


    “我有病。”


    裴止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林溪山,眼睛盯着桌上那杯黑咖啡,像是那杯咖啡里有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


    “什么病?”林溪山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裴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创伤后应激障碍。”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没有勇气说完,“还有……焦虑症什么的。医生说的。给我开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要,我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吃,吃了有七八年的药。”


    这话有点出乎意料,林溪山的手指不自觉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裴止还在抠那个洞。牛仔裤的破洞已经快被他撕成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了。


    “我那天早上吐了,”裴止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觉得你恶心。”


    林溪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猛地抬头视线落在裴止身上:“你……”


    裴止看起来很不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我吐是因为,我想起了……”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林溪山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裴止,别说了……”


    “有人想侵犯我。”裴止抢在他的尾音结束之前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他的肩膀一下子塌了


    哈?


    他听到了什么?


    侵犯?


    林溪山的脑子“嗡”了一声。


    一阵头晕目眩。


    “以前。”裴止补充道,“很久以前。但他没有成功,只是……他的手碰到我了。”


    “所以我——每次被人碰,都会这样。医生的原话是‘躯体化反应’,就是身体记住了那种恶心,自己反应,我控制不了……”


    他的解释断断续续的,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词语和词语之间隔着漫长的、艰难的喘息。


    裴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但他死死忍着,不让那滴泪落下来:“我没有觉得你恶心。林溪山,我没有。之前我们牵手、接吻都没事,所以我以为没关系的,我没想到……”


    没想到上床还是不行,他还是想到了那个男人扑向他的瞬间。


    “你信我。”


    裴止的语气近乎祈求。


    “求你了,你信我。”


    “求”这个字再次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在校门口说的时候更轻、更碎。


    林溪山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什么?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全部碎成了齑粉。


    他想起那天早上。


    想起裴止冲进卫生间时白得像纸的脸色,想起那一声声压抑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干呕声,想起裴止赤着脚追到电梯口的样子。


    他以为那是嫌弃。


    他以为裴止觉得他脏。


    裴止怕自己脏。


    裴止怕林溪山觉得他脏。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说。


    裴止摇了摇头。


    不是“没关系”的意思。是“你不要道歉”的意思。


    “我来找你,”裴止的声音还是很轻,“不是要你原谅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你走的那天,你说‘之前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我也没有资格让你回来。你说的包养关系,本来就是……就是我给你钱,你帮我。你不欠我什么。”


    “但我想让你知道。你走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吐,我什么都没说。我那时候说不出来。脑子像被人掐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追到电梯口,想叫你,但声音出不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不是故意不解释的。”


    林溪山看着裴止。裴止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快要被抠烂的牛仔裤:“现在我说完了。”


    “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找你了。对了,这个给你。”


    裴止局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林溪山面前。


    是那张黑卡。


    “你上次放在床头柜上的。”裴止说,“你不要,我也不强迫你收。但你要是……以后想用了,随时可以——”


    啊,西八,林溪山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混蛋一百倍。


    第25章 吃醋


    林溪山站起来,走到裴止旁边坐下,他将卡顺势收回到裴止自己的口袋。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手。”林溪山说。


    裴止没动,林溪山便直接伸手握住了他蜷在膝盖上的手。


    “裴止,你听我说。”林溪山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你因为被人伤害留下了创伤,你对别人的触碰有反应,那不是你的错。有错的应该是我,因为自尊心作祟不分青红皂白就……”


    “别说了。”裴止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猛地甩开林溪山的手,站了起来,“不要为了安慰我而贬低你自己。”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咖啡厅里仅有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服务员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过来。


    裴止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能哭,不能哭,哭的话不就是相当于在林溪山面前卖惨了吗?


    裴止拼命忍住泪水,可在看清对方眼睛里显而易见的心疼时,所有防备都在一瞬间破了功。


    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不懂。”他说,声音被泪水泡得变了调,“你知道我有多脏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什么吗?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药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但新的眼泪马上又涌了出来。


    “你不脏。”林溪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脏。”裴止的眼泪还在往外流,“我很脏。那人碰过我……我洗了很多遍,洗到皮肤都破了,还是觉得脏。你觉得我不脏,是因为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细节,我也不需要知道。”林溪山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不管发生过什么,你都不是脏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裴止面前,像是在说:你可以选择。


    裴止低头看着那只手,眼泪掉在那只手的掌心里,一滴,又一滴。


    “你摸我一下。”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摸摸我。”


    林溪山没有犹豫。他抬手,掌心贴上裴止的脸颊。


    裴止闭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被挤落,顺着脸颊滚下来,滚过林溪山的指尖。


    滚烫的。


    他像是小动物一样在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林溪山能感觉到他的眼睫毛蹭的他手心痒痒的。


    准确说,心里也被蹭的痒痒的。


    “你看,”林溪山说,“我摸你了。我没有觉得恶心。”


    裴止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全是泪,但他的情绪不再是绝望的。


    “你也不应该觉得自己恶心。”林溪山说。


    裴止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手复上了林溪山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握住了。


    握得很紧。


    “走吧。”


    “去哪?”裴止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林溪山想了想:“先离开这儿。”


    虽然咖啡厅人不多,但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实在不小,他已经看到有人在偷偷摸摸想要拍照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裴止这幅样子,林溪山不想让别人能看到。


    他们走出咖啡厅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止跟在林溪山身后,保持着大概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林溪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定定地看他:“你跟着我,但不敢走在我旁边,你在怕什么?”


    裴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刚才在咖啡厅,我说了不觉得你脏。”林溪山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信?”


    裴止咬着下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溪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又酸又胀,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行,”林溪山说,“你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裴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背后是路灯杆,他退不了了。


    林溪山伸手,握住了裴止的手。


    不是虚虚的握住,而是那种十指扣进指缝里的、掌心贴掌心的握。


    十指相扣的瞬间,裴止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溪山没说话,拉着裴止的手,转身往前走。裴止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挣开。


    直到裴止被拉到宿舍门门口才后知后觉:“你要带我去你宿舍,你室友呢?”


    “他今晚不在。”林溪山说。


    这倒是真的。林霁川前天就提着吉他走了,说是要跟几个玩音乐的朋友去隔壁城市的Livehouse串场。


    裴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有点局促不安,毕竟他没上过大学,也从没住过宿舍。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要去林溪山的地盘了。


    虽然只是宿舍。


    林溪山把裴止的帽子仔仔细细带上,确保宿管阿姨看不清楚他的脸后,才带着他快速略过闸机。


    宿舍楼里很安静。


    周五的晚上,大部分人要么出去玩了,要么窝在宿舍里打游戏,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笑骂。


    林溪山刷卡开门,侧身让裴止先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裴止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知道这一点。


    宿舍很宽敞。


    毕竟是全校最好的宿舍。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客厅区域,沙发、茶几、书桌一应俱全。


    裴止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目光扫过这间过于宽敞的房间,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贫困生住的地方?”他问。


    林溪山:“……”


    糟了,他忘了这个。


    “我室友家里有钱。”林溪山面不改色地说,“这间宿舍是他挑的。我是蹭住的。”


    裴止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还在门口站着,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像一只误入了别人领地的猫,不敢轻举妄动。


    林溪山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穿这个。”


    裴止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了看林溪山,然后慢慢地换上了。


    等他换好鞋,林溪山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裴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林溪山低头看了眼他们之间的位置,然后自然而然的坐近。


    “裴止。”林溪山叫他。


    裴止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在咖啡厅说的话,”林溪山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说有人想侵犯你。是谁?”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不用告诉我。”林溪山连忙说,“我只是想问,那个人现在还在你生活里吗?”


    裴止摇了摇头:“不在了。”


    “那就好。”林溪山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的都说完了?”林溪山问。


    裴止想了想:“嗯。”


    “那我也有话想说。”


    裴止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走的那天早上,”林溪山说,“我看到你吐了。我以为你是觉得我恶心。我没有等你解释。我直接走了。这是我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应该听你说的。”


    裴止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


    “我没有在跟你分锅。”林溪山打断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误会了你,然后我走了,还把卡留在了哪里。我不需要你替我说‘不是你的错’,因为这声对不起本来就是我应该说的。”


    裴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分开后,我回了学校。”林溪山说,“在湖边坐了一会儿,叶峤南来了……虽然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得说。我这几天,和叶峤南在一起。”


    裴止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那种‘在一起’。”林溪山纠正道,“是他一直找我,让我帮忙我就帮忙,说什么我都听着。就像……就像我以前那样。”


    裴止转过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但就是这样才让林溪山更加愧疚。


    “但刚才,你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林溪山对上他的视线,“我清醒了。”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


    “又清醒了。就像之前一样,你一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消失了。”林溪山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不是在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嘲,“你说巧不巧。”


    “林溪山。”裴止叫他。


    “嗯?”


    裴止长长的睫毛还是湿漉漉的,接下来要问的话显然让他有点紧张,导致他的睫毛一直在忽闪忽闪的:“你刚才说你这几天和叶峤南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


    林溪山转头看他,愣了一下。


    裴止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怕。


    “你在吃醋?”林溪山问。


    裴止没有回答。但他的耳尖红了。


    在这种时候还能因为吃醋而红耳朵,林溪山觉得裴止这个人真的是——


    可爱的要命。


    第26章 撞破


    正当林溪山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裴止,按照他的个性,是一定不会乖乖回答的想要算了的时候。


    “嗯。”裴止突然闷闷地承认了。


    哎?


    是幻听了吗?


    “我嫉妒了。”裴止又说了一遍,“你以后能不能理他远点。”


    林溪山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看着他:“裴止,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裴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我不是在说包养。”


    林溪山停顿了下,才慎重地开口问:“那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裴止的声音卡住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是要你回来当我包养的人。我就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我知道我不配。你那么好,你什么都有。但是我……”


    “我们在一起吧。”林溪山打断了他颠三倒四的话,“可以吗?我喜欢你。”


    裴止愣愣的抬头看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他面前哭了。裴止觉得自己很没用。


    明明最讨厌在别人面前示弱,可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防线都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他想答应,他真的想答应。


    但是……


    “我爱你,但是现在还不能在一起。”似乎是怕林溪山又因为这话生气走,裴止这次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防止他离开,“是因为我的病,我不想让你难受,也不能忍受一塌糊涂的我和你在一起。那样太不配了。”


    “那如果你一直不好,就一直不在一起吗?”林溪山冷静地说。


    “我去问过医生了。他说只要我们一点一点解除,比如说……”裴止脸蛋一下子红的厉害,“只要你多进行亲密动作的练习,然后再慢慢加强,会慢慢适应的……”


    “虽然不是情侣,但是做那种事吗?”林溪山笑着歪头说,他有点故意逗弄裴止的意思,“以什么名义?”


    “金主。”裴止一边说一边把之前的卡又执拗的往林溪山身上塞。


    “不是,你钱就这么花不出去吗?”林溪山有点无语,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面前是哪位身家百亿的总裁,事实上只不过是位掏出这一百万就兜比脸干净的主了。


    裴止低着头:“不是花不出去,是因为我只有钱了。”


    这幅自卑的样子,林溪山不爱看。


    在他眼里,裴止在舞台上那样张扬肆意才比较适合他。


    “明明还有漂亮的脸蛋。”林溪山笑着去扯他的脸蛋。


    嗯,脸蛋软软的。


    要是被裴止的那些粉丝看到向来桀骜不驯的人就这样软绵绵被人捏脸蛋玩,一定会惊掉下巴吧。


    林溪山这么想着没忍住凑过去去亲裴止。


    门在此时被突然打开,伴随着林霁川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Surprise——”


    林霁川手里拎着两袋东西,进门之后脸上的表情从雀跃瞬间变成震惊,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僵硬。


    客厅的灯没开,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哥,林溪山,正侧身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捧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嘴唇贴着嘴唇。


    那个姿势,怎么看都不是“我扶你一下”的程度。


    两袋东西“啪嗒”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哎?这是他那个整日笑眯眯,但其实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哥哥林溪山吗?


    感觉是假的,怎么笑的这么不值钱。


    沙发上的两个人分开了。


    林溪山转过头,眉头微微皱着,表情里带着被扰了好事的烦躁。


    林霁川张了张嘴,声音变了调:“你……你们……林溪山你……”


    “出去。”林溪山语气不容置疑道。


    林霁川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然后眼睁睁看着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林溪山最后甩给他的一句话是:“你今天去外面住。”


    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包养他哥的人此刻正在他宿舍的沙发上,和他哥接吻。


    不是吵架了吗,怎么又和好了?


    话说,为什么他们谈恋爱自己得去住酒店啊,这不公平!


    而且总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自己在哪里看到过……


    门内,林溪山坐回沙发上,重新拉近了和裴止的距离。


    裴止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里,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舍友?”裴止的声音有点紧。


    “嗯。”


    “他不知道我们的事?”


    “算是知道。”林溪山说这话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抬手把裴止被蹭乱的头发理了理,“你不用紧张,他又不会吃人。”


    裴止没说话,但眼睫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起来不像不紧张,更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


    敲门声响起来。


    不,不是敲门,是拍门。林霁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强行压住暴躁的冷静:“哥,你开门,我不进去。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想起那个人是谁了!


    不是那不是裴止吗?那个裴止就是包养他哥的人?


    这是什么崩坏的世界观啊!


    这拍门声吵个不停,林溪山叹了口气:“我去让他安分点,你坐在这就行。”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兄弟俩面对面站着,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脸面面相觑。


    “你疯了?”林霁川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质问,“你把那种人带到宿舍来?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就——”


    “我知道。”林溪山打断他。


    林霁川愣了一下:“你知道?”


    “裴止,24岁,摇滚乐队‘深渊’主唱,你墙上贴的那张海报上的人,不就是他吗?”


    林霁川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想否认,但在林溪山的目光下,嘴硬不起来:“……那是以前贴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跟他在一起,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他是我——”林霁川的话说了一半卡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你的事我不管。但你让他小心点,别被狗仔拍到。他的脸在圈子里不算完全陌生,你也不想上热搜吧?”


    林溪山靠着走廊的墙,看着自家弟弟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嘴角弯了弯:“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林霁川瞪了他两秒,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天我要见他。”


    “谁?”


    “你说谁?”林霁川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他。裴止。我要跟他谈谈。”


    林溪山靠在墙边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走吧走吧,今天别来打扰我们。”说完,他就毫不留情推门回了宿舍。


    林霁川看着在面前被关上的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过得好悲惨。


    这明明也是他的宿舍!


    但是要反抗他哥他也不敢,最终他还是悻悻的决定去找个酒店睡一觉。


    林溪山回到宿舍内时,裴止还站在门后,对上林溪山的视线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都知道了?”


    “嗯。”


    “包括你是我包养的?”


    林溪山想了想:“他知道有人‘资助’我。但不知道是你。现在知道了。”


    裴止沉默了几秒:“他在门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墙上贴的海报,他认识我?”


    “认识。”林溪山走回他面前,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冰凉的,但被他一碰就开始发烫,“而且不只是认识。你应该算是他的偶像。”


    裴止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溪山看着他那副呆样,没忍住笑出来:“这什么表情?”


    裴止慢慢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他说,明天要见我。”


    “怕了?”


    “没有。”裴止说,顿了顿诚实地改口,“其实有点。”


    林溪山笑了:“怕啥,他还能吃了你?有我在,方形。”


    裴止没说话,但脊背挺直了一点。


    林溪山知道,那不全是紧张——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裴止。”林溪山叫他。


    裴止抬起头。


    “明天见了林霁川,他想跟你说什么你就听着,不想回答的可以不回答。”林溪山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眼下那片乌青,“今晚先睡觉。你看起来像七天没合眼了。”


    裴止没否认。


    他确实七天没合眼了。或者说合过,但每次闭上眼就是林溪山掰开他手指的画面,然后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他跟着林溪山走到床边,看着他弯腰铺被子,看着他把枕头摆好,看着他拍了拍床铺说:“睡这。”


    裴止站在那里,犹豫了一瞬,最终躺了下来。


    林溪山去关了灯,然后走回来,在他旁边躺下。纵然再豪华,宿舍睡的也是单人床,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自然是肩贴肩,脚挨脚。


    裴止侧过身,面朝林溪山的方向。林溪山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小半臂的距离。


    “睡不着?”林溪山问。


    “嗯。”


    “在想什么?”


    裴止沉默了一会儿:“想你说的话。”


    “哪句?”


    “你说喜欢我。”


    林溪山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裴止的睫毛垂下来,声音很轻:“你是因为心疼我,才说的吗?”


    “不是,是真的喜欢你。”


    第27章 对峙


    “我会努力的,各个方面。”林溪山昨天晚上最后听到裴止说的话就是这句。


    “我也会尽力配合‘治疗的。’”


    毕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虽然做的时候很爽,但是每次做完对方都去吐的话,确实心理打击还是挺大的。


    就算知道真相也一样。


    第二天,他们就着早上的生理现象火热来了一波治疗。


    两人刚刚彼此确定各自的心意,本来正应该是黏糊的时候,可林霁川电话毫不客气的打了过来。


    还好打来的时候,林溪山已经做完‘手艺活’了。


    嗯,勤加练习才能加快抱走美人归的速度嘛。


    不丢人、不丢人。


    而且裴止也确实很努力,比如说在做完‘手艺活’之后帮忙清理干活工具什么的。


    那种努力认真的样子确实很不错。


    所以当林溪山心情很好的接通电话的时候,传来的却是林霁川硬邦邦的声音。


    “我在学校的咖啡店等你们。”林霁川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呀,这么硬气,林溪川似笑非笑盯着手里的手机,这林霁川三天不管,要上房揭瓦啊。


    不过对方这个态度,应该是因为这七天他们在冷战。


    虽然是林霁川单方面的,从自己为了叶峤南和对方吵架的时候那天开始。


    但他被强行控制的时候的都是浑浑噩噩的,所以记忆也不是那么的清楚。


    啊,叶峤南,说到这个,他又被这块牛皮糖粘上了怎么办?


    这次严格来讲只能怪他自己自暴自弃。


    可真的很麻烦啊,林溪山总觉得这次对方黏着自己的那种感觉是认真的。


    ——毕竟连林霁川他的男神去找他,都被怼了一通回来。


    认真到什么程度呢?


    感觉就是要把他这个‘备胎’转正的感觉。


    ……


    为什么呀,怎么想剧情都还没推进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因为裴止的出现,让对方产生危机感了?


    好老土的剧情发展,但是他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算了,先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


    眼下要打发的是林霁川。


    林溪山顺势把目光投向裴止:“咖啡店可以吗?不然我让他换个地方,或者说你要是不想去,我就直接拒绝算了。”


    嗯,他现在只想和裴止腻歪在一起,昨天是因为对方情绪崩溃了,所以他迫不得已把对方直接拉到最近的宿舍。


    其实他们‘幽会’的最好地点还是裴止的出租屋,那地方裴止想要找他们也找不到。


    但是让人失望裴止犹豫了一瞬间,点了点头:“要去。”


    其实,裴止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虽然和林溪山腻在一起这件事是他目前心里最想做的。


    但是这位‘舍友’的存在,在他心里的警惕程度仅次于叶峤南。


    去打探打探消息也是应该做的吧。


    要是对方真的对林溪山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他就直接把房子租到学校附近,让林溪山住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一直把对方锁到房子里只能看到自己的那种状况也不错。


    不过,如果干到这个程度的话,林溪山会生气的吧。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算了吧。


    咖啡店还是昨天那家,林溪山和裴止到的时候,林霁川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两人进来,他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准确说,是看见裴止的时候僵了一下。


    林溪山注意到自家弟弟的耳尖红了。


    他差点笑出声。


    三个人面对面坐下,林霁川坐一边,林溪山和裴止坐另一边。


    这种座位安排让林霁川有种被审讯的错觉,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要求换位置。


    “你就是裴止。”林霁川开口,语气平板得像是在念课文。


    裴止看了他一眼:“嗯。”


    “我知道你。你的歌我听过。”林霁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深渊》那张专辑,编曲很好。”


    林溪山在旁边听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太了解林霁川了,这应该是他能说出的最像“我是你粉丝,我很喜欢你的歌”的话了。


    可恶的中二病少年,还端着架子呢。


    裴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


    “我不是来跟你聊音乐的。”林溪山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我是来问你,你跟我哥……林溪山到底什么关系?”


    裴止看了林溪山一眼。林溪山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一副“你自己回答”的表情。


    “我是他金主。”裴止说。


    林霁川的表情裂开了,他猛地转向林溪山,声音拔高了半度:“真的假的?”


    不是已经闹翻了吗?前几天他哥和叶峤南老是待在一起,他那时候还在想这林溪山还不如跟那个包养他的继续好。


    毕竟一位是给他钱的,另一位是图他钱的。


    鬼都知道怎么选。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金主竟然是他追的……曾经追的喜欢的乐队主唱。


    这世界真小。


    林溪山淡定地点头:“嗯。”


    林霁川的太阳xue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重新看向裴止。


    “你拿什么包养他?”林霁川的语气变得尖锐。


    裴止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一百万。我的全部积蓄。”


    林霁川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想说“一百万算什么”,但想到林溪山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贫困特招生,这话不能说。他想说“你凭什么”,但看着裴止那张平静的脸,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意义。


    “前几天你们吵架了。”林霁川有点故意要刺痛对方的话道,“林溪山那几天整个人都不对劲,还跑去跟那个叶峤南混在一起。你知道这事吗?”


    林溪山皱着眉:“林霁川。”


    林霁川被哄的缩了一下脖子,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努力停止了自己的脊背。


    裴止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稳道:“知道。”


    “你怎么想的?”林霁川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是我的错。”裴止声音低下去,“我让他误会了。”


    林霁川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裴止会这么干脆地认错,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沉默了几秒,林霁川靠回椅背,语气从尖锐变成了疲惫:“所以你们现在和好了?”


    “嗯。”裴止说。


    “算是吧。”林溪山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霁川看着他们交换眼神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又无奈道:“行。和好了就行。但你=别再让他难过了。他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行,其实心思重得很。”


    裴止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霁川被那双丹凤眼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他拿起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放到桌上推过去。


    “这是你们深渊的专辑。”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冷淡,“之前买的,签了名的。现在既然见到本人了,你帮我签个名吧。”


    林溪山低头一看,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CD,全是深渊乐队的专辑。有的还是限量版,市面上早就买不到了。


    他抬头看着林霁川,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霁川的耳根红了,声音硬邦邦的:“看什么看?我就是单纯喜欢他们的音乐。跟你是谁没关系。”


    “我没说什么。”林溪山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裴止从袋子里拿出一张CD,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他随身带着,演出的时候经常有人要签名——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一张,他看了林霁川一眼:“都要签?”


    林霁川点头。


    裴止低头开始签。他签名的速度很快,笔迹潦草但有力,每一张都签在同一个位置。林溪山在旁边看着,觉得裴止低头认真做事的样子确实好看。


    签完最后一张,裴止把CD装回袋子里,推回给林霁川。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林溪山慢悠悠地开口,“说是要‘谈谈’,其实就是追星顺便警告一下我男朋友?”


    “谁是你男朋友?”林霁川脱口而出,“你刚才不是说是包养吗?”


    林溪山张了张嘴,看了裴止一眼。


    裴止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行,包养。”林溪山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就是包养。”


    林霁川看着他们两个,表情从无语变成了“你们在耍我”的怀疑。他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包养不保养,金主不金主的,只是他们两个play里的一环。


    他们两个都彼此心知肚明两个人在双向奔赴之中。


    呃呃呃,恶心的小情侣!


    再加上其中一个是他哥,这种感觉更加恶心了。


    赶紧逃离才是唯一的正道。


    “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林霁川站起来,拎起那个帆布袋,“我先走了。拜拜。”


    虽然语气充满不屑,但是拎着帆布袋的样子非常小心翼翼。


    粉丝心态已经暴露无遗了,啊喂!


    第28章 修罗场


    “你舍友虽然说是我的粉丝……但好像不太喜欢我。”


    要是别人说这话不管语气如何,多少都会带着点茶茶的味道,但裴止说这句话,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直接把林霁川清除掉的感觉。


    清除了也好,这样就没人和我抢继承人的身份了。


    ——开玩笑的,就算林霁川在也抢不了。


    “他喜不喜欢你不重要。”林溪山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喜欢你就行了。”


    两人在咖啡店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裴止说他下周有场重要的演出,投资方会来看,如果效果好下一张专辑的资金就有着落了。


    林溪山说下周学校校庆,他作为学生会的干事被安排了任务,可能要忙几天。


    聊着聊着,裴止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说的那个叫季淮序的,跟你很熟?”


    林溪山正在喝拿铁,闻言呛了一下:“咳……你怎么知道季淮序?”


    裴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那熟悉的审视猎物般的专注:“你之前提过,帮你查论坛发帖人的就是他。”


    林溪山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也不算很熟。他是同班同学,之前我帮过他一个小忙,他这次还了人情。怎么了?”


    裴止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我之前就想说,他是不是喜欢你,不然废这么大的精力帮你的忙做什么。”


    林溪山失笑:“你又来了。上次是沈学姐,这次是季淮序。你是不是觉得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对我有意思?”


    裴止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看来因为被他撞见和叶峤南‘厮混’在一起的后果比想象中惨烈,这不,连这个犄角旮旯里的人都翻出来要清算了。


    林溪山苦口婆心:“季淮序就是普通同学。”


    虽然这话说得他自己也不全然相信。


    裴止声音闷闷的:“哦。”


    他才不信,毕竟林溪山自己说这话都没大底气。


    算了,只要自己管好他就行了。


    林溪山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哄一下,余光瞥见咖啡店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穿深蓝色卫衣,戴黑框眼镜,是季淮序。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溪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倒不是心虚,但之前季淮序帮他查论坛发帖人的事还没当面道谢,之前一直没碰上,现在碰上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说声谢谢。


    但问题是,裴止刚问完“他是不是喜欢你”,现在季淮序就出现了,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季淮序显然也看到了林溪山。


    他拿到咖啡后,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林溪山,好巧。”


    “季同学。”林溪山站起来,笑得自然,“上次论坛的事,还没好好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季淮序的目光越过林溪山,落在裴止身上,停了一瞬,“这位是你朋友?”


    林溪山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止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溪山旁边,肩膀几乎贴着林溪山的肩膀,看着季淮序的目光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是他男朋友。”裴止说。


    季淮序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看着裴止,又看了看林溪山。


    林溪山没有否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裴止贴着肩膀,嘴角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像是在说“他就是这样的,你担待一下”。


    季淮序垂下目光,推了推眼镜。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看不清,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稳:“知道了。那先走了。”


    他走出咖啡店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然后归于安静。


    林溪山转头看着裴止。


    裴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溪山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鼓起来的形状像是在攥着拳头。


    “裴止。”林溪山叫他。


    裴止收回目光,对上他的视线,声音硬邦邦的:“他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溪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嗯,他确实也看出来了这一点。


    裴止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果然很受欢迎。”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林溪山听出了某种复杂的、带着不安和占有欲的东西。


    “所以你还是待在我身边最安全。”裴止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溪山说,“哪里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见。”


    “裴止。”林溪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不会去见别人。也不会让别人靠近我。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记住配不配是我说了算,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裴止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林溪山的手又紧了几分。


    咖啡店的服务员端着托盘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小心瞥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走了。


    林溪山看着服务员逃也似的背影,没忍住笑了出来。


    “走吧。”他松开裴止的手,然后又握住,只是从十指相扣换成了普通的牵手,“再待下去,人家要把我们请出去了。”


    裴止“嗯”了一声,两人牵着手走出咖啡店,冬日的阳光落在肩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暖意。


    林溪山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了。


    虽然他和裴止的关系还没理清楚,虽然他兜里现在还揣着那张被裴止硬塞回来的黑卡。但此刻裴止走在他旁边,这感觉不赖。


    然后他看见了叶峤南。


    有点阴魂不散了啊!


    虽然林溪山也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但能不能不要在一天之内集齐林霁川、季淮序、还有叶峤南啊,真的很累!


    叶峤南看见林溪山的瞬间,眼睛亮了,嘴角弯起来,然后他看见了林溪山身边的裴止,看见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笑容僵在了脸上。


    ……总感觉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每次裴止出现在林溪山身边,叶峤南就总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不过前几次的冲击应该没这次大,毕竟前几次,林溪山和裴止的关系还介于陌生人和金主之间,而这次已经是两情相悦的关系了。


    哎哟,自己这么说感觉有点自夸自擂的嫌疑。


    林溪山边想边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的。


    是叶峤南站在路中间,正好挡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上。


    这条路不窄,他绕不过去。


    不是因为那股控制的力量,那股力量他在裴止身边的时候是不起效的。


    他停下来,是因为叶峤南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说不清楚。


    不像是愤怒,不像是伤心,更像是一种被背叛了的、茫然无措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到这一步的困惑。


    好像林溪山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好像裴止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这次真的要趁着裴止在干脆利落点的一刀两断,不然再纠缠,他怀疑裴止真要爆发了。


    “溪山。”叶峤南开口了,声音有点飘,“你们……你们这是……”


    他指了指林溪山和裴止牵着的手,手指在空中抖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林溪山没有松开裴止的手。


    “我们在一起了。”林溪山语气淡淡,却又很坚定地说。


    叶峤南的脸刷地白了。


    “在一起?”叶峤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颤抖,“什么叫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没什么关系吗?你骗我?”


    林溪山皱了皱眉。


    在叶峤南的认知里,林溪山应该是那个永远在身后等他的人。


    管他喜欢林霁川也好,不管他怎么利用这份喜欢也好,林溪山都不会走。


    因为他是一本书里的“舔狗男二”,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叶峤南的主角光环。


    可现在,这个“舔狗男二”不仅不当舔狗了,还和别人在一起了。


    这对叶峤南来说,大概就像地球突然停止了自转一样难以接受。


    ——但之前不都拉黑这么多次了,自己还有一次郑重其事跟对方断交了,怎么这次还像作出一副第一次发现天塌了的表情。


    看来自己被控制的时候对他实在太好了,让叶峤南连林溪山被他造谣完全不介意这点坚信不疑。


    大概是裴止在身边的那种安心感,林溪山还有多的心情吐槽。


    林溪山干脆利落:“没骗你,之前我们确实没什么关系。现在有了。”


    叶峤南的眼眶红了,水光在里面打转,但他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叶峤南的目光转向裴止,带着一种恨不能把人盯穿的锐利:“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溪山之前是什么样的人?他善良,温柔,对我很好。你来了之后他就变了,变得冷漠,变得不理我,变得——”


    “他本来就不是你的。”裴止开口了,言简意赅,“他是我的。”


    林溪山笑了笑,把头往裴止肩膀上靠:“呀,没错,就是这样。”


    “但是你这几天都跟我在一起,我的所有要求你都同意,怎么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这让我怎么相信?”要不是林溪山知道剧情里叶峤南的真实性格,真要被他这幅真情实意的模样骗住了。


    “那都不是我的本心。”林溪山说,“那是我被控住了。”


    第29章 主角


    林溪山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他不想再被叶峤南当成毫无底线的舔狗了,或者被裴止当成见异思迁摇摆不定的渣男。


    不过他也没指望他们会相信这句话就是了。


    虽然他之前有大概跟裴止提过一点他能让林溪山在叶峤南面前保持清醒,但是裴止从来没有详细追问过,林溪山也不想详细谈。


    ——毕竟这听起来真的很荒谬,大概会被认为是神经病吧。


    要是有人和林溪山说他们其实生活在一本狗血换攻小说这事,他一定觉得那人是精神不正常。


    所以他随口这么一说,其实也只是为了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泄愤。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叶峤南露出了堪称惊恐的表情。


    “哎,控制没有失效吗……”叶峤南那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从变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找补点什么,但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最后他干脆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林溪山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嗡嗡响。


    叶峤南知道“控制”的事,甚至可以说不止“知道”那么简单。


    “他刚才说的‘控制’是什么意思?”裴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之前说的‘清醒’,跟这个有关?”


    林溪山转过头,对上裴止的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件事说起来太长了,也太荒谬了。而且他现在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说来话长。”林溪山揉了揉太阳xue,“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搞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行吗?”


    裴止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林溪山有时候觉得裴止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该闭嘴的时候绝对闭嘴,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多问。


    当然,吃醋的时候除外。


    “我送你回去。”林溪山重新牵起裴止的手。


    “嗯。”


    两人沿着校道走到校门口,裴止骑来的摩托车还停在那里。


    林溪山操心的帮裴止把围巾重新系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毕竟,自己的媳妇自己疼。


    不对,暂时是自己的金主自己疼。


    “你这样看起来像要去抢银行。”林溪山说。


    裴止面不改色:“抢来给你花。”


    哇,霸道总裁,不对,霸道罪犯。


    “不敢花,怕进监狱。”林溪山笑着把头盔戴上,跨上后座,双手环住裴止的腰。


    说是送他回家,更像是陪他回家。


    林溪山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考个摩托车证,毕竟老是坐在后座,感觉没点气势。


    不过,再次之前得先把乱七八糟事情解决了。


    想着想着,摩托车就发动了,林溪山顺势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裴止的肩膀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又想起第一次坐这辆摩托车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才扶住裴止的腰,还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而现在,他恨不得把裴止抱在怀里让他开。


    果然,脸皮是练出来的。


    没一会儿就到了公寓楼下,林溪山下车的时候顺势在裴止的腰侧捏了一下。


    裴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耳尖迅速蹿红。


    “你干嘛?”他的声音有点紧。


    “不干嘛。”林溪山收回手,笑得无辜,“治疗。”


    裴止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毫无杀伤力,因为他的耳朵出卖了他所有的镇定。


    “上去坐坐?”裴止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但那眼神一直在往林溪山身上瞥去,显然非常期待。


    可惜……


    “今天不行。”林溪山说,“下午陈教授说要开下一个项目的会。”


    “好。”裴止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粘人,但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那你记得给我打视频通话。”


    “知道了。”林溪山看着他转身往楼里走,直到看着十二楼那扇窗户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他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报了学校的地址后,他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翻处和叶峤南的聊天记录。


    最近几条消息,是他被控制的那段时间发的。那些消息他现在看着都觉得陌生,像是另一个人发的。


    不对,就是另一个人发的。


    现在他要发的,才是机遇他个人意志的。


    林溪山一字一句打下:【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我有话问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然后,点击发送。


    叶峤南是跑回宿舍的,他跌跌撞撞冲进门,反手把门锁上后,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室友不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说漏嘴了。


    那句话从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


    叶峤南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满心无力,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超出了他的预期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觉醒的时间比林溪山早得多。


    不是早几天,不是早几个月。


    是早了一辈子。


    上辈子,他和林溪山在一起了。


    就像那本书里写的那样,林霁川输了赌约,和叶峤南在一起,两人经常吵架,最后叶峤南彻底转身,扑进了林溪山的怀里。


    林溪山接住了他。


    他们在一起了。


    这是那本书的大结局,就像白雪公主嫁给了王子那样的happy ending。


    但故事结束了,现实世界的生活没有停下。


    他们在一起之后,林溪山变了,不再对他百依百顺。


    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


    叶峤南一开始以为林溪山是“腻了”,后来以为他是“变了”,再后来,他才意识到林溪山在挣脱什么。


    挣脱某种无形的却把他固定在某一种行为模式里的东西。


    像一只被丝线绑住的木偶,在一根一根地扯断那些线。


    叶峤南不知道那些“线”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线断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线断了,木偶就不再是木偶了。


    林溪山会变成他自己,一个不再被任何剧情束缚的、自由的林溪山。


    然后他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很平静地跟叶峤南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没有给他任何挽回的余地,说完林溪山就直接走了,背影轻松的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重担。


    叶峤南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应该是主角。他明明应该拥有所有的爱和关注。


    他明明已经踹掉了林霁川=,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


    为什么连林溪山也要走?


    他花了后半辈子才想明白。


    不是林溪山要走,是林溪山从来就没有真正“在”过。


    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林溪山,不是真正的林溪山,是那个小说剧本里的林溪山。


    一个被写好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只会按照剧情行事的纸片人。


    真正的林溪山,是在那些“线”一根一根断裂之后,才一点一点苏醒的。


    重来一辈子,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了。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故事开始的时候,他奔向了林溪山。


    他比上辈子更早地出现在了林溪山的生活里,更早地帮他解决问题,更早地建立联系,更早地让林溪山对他产生好感。


    他想抢在那根“线”断掉之前,把林溪山牢牢地抓在手里。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快,只要他在剧情真正启动之前就占据了林溪山身边那个位置,那些“线”就不会断,林溪山就不会醒。


    一开始确实有效。


    林溪山对他很好,好到叶峤南几乎以为这辈子会不一样。


    直到那个晚上。


    他把林溪山叫到酒吧,本意是想让他看看自己“被人纠缠”的惨状,激发他的保护欲。但临时改变主意了。


    因为他在酒吧门口看见了林霁川。


    只是一眼,上辈子那些不甘心、那些被忽视的委屈、那些“我明明应该得到所有”的执念,全部翻涌上来。


    他鬼使神差地挂了林溪山的电话,跟着林霁川走了。


    既然,他知道上辈子的剧情,那同时吊着两个人是不是也有可能?


    可惜,林霁川对他还是一样不感兴趣,甚至于他轰轰烈烈的告白也被直接拒绝。


    然后他回神,一切都不对了。


    林溪山冷淡斩断他们的关心,身边还有那个叫裴止的人出现了。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个人,或者说有,但没有出现在林溪山身边。


    裴止的出现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所有的涟漪都朝着叶峤南不想看到的方向扩散。


    林溪山挣脱的速度变快了。


    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快到他连“趁虚而入”的机会都没有,快到他一败涂地。


    叶峤南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仰头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不甘心。


    上辈子他输了就算了。


    这辈子他提前知道了结局,提前做了准备,提前铺好了路,结果还是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连对手都算不上的、莫名其妙出现的地下乐队主唱。


    而且林溪山怎么好像也知道什么,明明只有作为主角的他才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才对。


    裴止正在胡思乱想,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溪山发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我有话问你。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第30章 出事


    第二天林溪山提前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但等到三点整,叶峤南没有出现。


    三点零五分,叶峤南没有出现。


    一直到三点半,林溪山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哦豁,这是不打算来了。


    林溪山靠在图书馆门外的柱子上,开始给叶峤南发消息。


    “你到了吗?我在门口。”


    已读。但没回复。


    林溪山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灰色的“已读”小字,眯了眯眼睛,又发了一条:“别装死,出来见一面。”


    已读。还是不回复。


    三点三五分,林溪山拨了叶峤南的电话。


    响了两声被挂断。


    再打,‘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播’。


    一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好好好,现在轮到叶峤南把他拉黑了是吧。


    林溪山怒极反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图书馆,径直走向二楼的经济学阅览室。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陈教授项目组新一批的数据。


    他不是不着急。而是他知道,叶峤南是跑不掉的,迟早能把他逮住。


    而新项目刚进入正轨,下周就要向合作方做第一次汇报,林溪山没那么多时间跟叶峤南玩捉迷藏。


    整个下午,他都泡在图书馆里。


    下午五点半,陈教授打来电话,说合作方临时调整了需求,需要重新跑一遍数据模型,问他今晚能不能加班。


    林溪山看了看手头的工作量,说能。


    苦命的打工人就这样在图书馆一直待到闭馆。


    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温度冷的厉害,林溪山裹紧大衣,加快脚步走回宿舍准备给裴止打一通视频通话。


    嗯,走得快,是因为他觉得外面太冷,绝对不是因为想快点见到某位乐队主唱。


    他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响了,是周岩。


    林溪山愣了一下。周岩虽然加了他的微信,但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溪山很快接通:“喂,周哥,找我有事?”


    “小林!”周岩的声音很急,“你现在方便吗?裴止出事了。”


    林溪山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快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声音还算冷静:“怎么了?你在哪我现在就过来。”


    “我们在国安大厦,今天约了投资方谈新专辑的事。”周岩努力维持冷静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谈着谈着那个人开始对裴止动手动脚,然后裴止突然就开始发抖、干呕,脸色白得吓人。”


    周岩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让姜牧野和顾舟把那个投资人拉开了,但我们不知道裴止怎么了,他谁也不让碰,一碰就抖得更厉害。我想要是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状态会好一些,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林溪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二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他对司机说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国安大厦。他去过。


    那是林氏集团旗下一栋写字楼,里面入驻的企业大多和林氏有业务往来。


    裴止说的那个“投资方”,是谁?


    不管是谁,他都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出租车停在大厦门口,林溪山扔下一张钞票,没等找零就推门下车。


    周岩在大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快步迎上来。


    “他们在十六楼。”周岩一边走一边说,“裴止把自己锁在方间里了,谁也不让进去。我们隔着门听他一开始在干呕后面就没有动静了。”


    电梯向上,林溪山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语速很快:“那个投资方呢?”


    “走了。”周岩咬了咬牙,“被姜牧野和顾舟拦住之后骂骂咧咧地走了,说什么‘不识抬举’、‘给你们机会是看得起你们’之类的话。我记住他的脸了,姓刘,好像是个什么传媒公司的老板。”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开了。林溪山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周岩小跑着跟在后面,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走廊里,姜牧野和顾舟站在茶水间门口,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看见林溪山,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小林。”姜牧野的声音有点哑,“他在里面,已经锁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应,但能听到他在里面……你知道的。”


    林溪山点了点头,走到茶水间门前,先深呼吸两下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再抬手敲了两下:“裴止,是我。林溪山。开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林溪山回头看了周岩一眼:“你们先回去把,这边我来负责就行。”


    他说完来不及听他们的回答就闪身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裴止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茶水间很小,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


    裴止靠在墙角,膝盖蜷起来,脸埋在手臂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林溪山的心一下就又软又涩,他蹲下来,伸出手:“裴止。是我。抬头看看。”


    裴止没有动。


    林溪山就那么蹲着,手伸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裴止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嘴唇被咬破了,下唇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双眼睛只剩下茫然的空洞。


    “林溪山。”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林溪山把裴止拥到怀里。


    “那个人碰我了。”裴止的声音也在抖,“他拍我的肩膀,揽我的肩。一开始我忍了。后来他的手放到我腰上,我……我没忍住。我吐了他一身。”


    “吐得好。”林溪山说。


    裴止没接话,只是慢慢地把头埋到林溪山的肩膀上。


    林溪山收紧手臂的力度,把他死死嵌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用手轻轻拍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裴止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个投资人姓刘,做影视投资的。周哥说如果能拿到他的投资,下一张专辑的制作和宣发就都有保障了。所以我才来的。”


    林溪山握紧他的手:“投资的事你不用想,我来想办法。”


    裴止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也没什么办法。你比我还穷。”


    林溪山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我不穷”在舌尖滚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先不说这个。”他站起来,顺势把裴止也拉起来,“能走吗?”


    裴止点了点头,但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在发软,身体晃了一下,林溪山伸手扶住他的腰,把他稳住。


    裴止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了:“那个人拍了我的肩膀。这里。”


    林溪山伸手,掌心贴上他肩膀的位置:“还恶心吗?”


    裴止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里。”裴止的声音更轻了,“还碰了我的腰。”


    林溪山的手从肩膀滑到腰侧,同样掌心贴着,没有揉,没有捏,只是贴着。“这里呢?”


    裴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好一点了。”


    他看着林溪山的侧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林溪山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擦过皮肤,触感微凉,“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周岩、姜牧野和顾舟还站在走廊里。


    也是,毕竟出了这档子事,他们怎么可能先走。


    三个人看见裴止被林溪山扶着走出来,表情都松了一下,但谁都没多说什么。


    周岩走上前,看着裴止,声音有点涩:“裴止,今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不该让你来见那个人的。”


    裴止摇了摇头:“不怪你。”


    周岩还想说什么,被姜牧野拉住了。


    姜牧野冲他使了个眼色,周岩冷静下来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么多的时候。


    “我们先出去吧。”


    一行人走出大厦。


    林溪山一边帮裴止整理围巾一边道:“周哥,你们先回去吧。我送他。”


    周岩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林,那个投资人……他走之前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我担心他会报复。”


    林溪山帮裴止整理围巾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问:“他叫什么名字?”


    “刘国梁。好像是什么新橙传媒的老板。”


    新橙传媒。林溪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公司。是林氏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合作方,规模不大,在行业里也没什么名气。他爸在家庭会议上随口提过一句,说这家公司老板做事不太规矩,让下面的人盯着点。


    “我知道了。”林溪山很平静地说,“这件事我会处理。”


    如果林霁川在这里,一定会幸灾乐祸的,对那个叫刘国梁的人。


    因为按照他哥的性格,越平静越代表着他越愤怒,那么即将来到的暴风雨也就越强烈。


    林溪山现在的表现意味着,那个刘国梁已经完蛋了,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的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