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带回家
对于中国人来说,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日子就是过年。
所以哪怕牛马如林溪山他们也在大年三十年前的一个礼拜便放了假。
年前的最后一日上岗,陈教授实在很和气的给他们发了红包。
拿到手的第一瞬间,林溪山就不自觉挑了挑眉。
哟,还不少,粗略一模感觉九、十张的厚度。
爽了。
“那我就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预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都能发大财。”陈教授笑眯眯说完这话之后,就吩咐他们将门锁好,便算是放假了。
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终于放假了。”沈知意几乎是整个人摊在工位上。
“那就麻烦你们两个最后整理一下了。”别的急着赶高铁飞机回去的学姐学长们匆匆跟他们两个打过招呼之后不好意思道。
“走吧走吧。”沈知意挥挥手有气无力让他们赶紧走。
林溪山也笑眯眯跟他们挥手:“明年见。”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只留下沈知意和林溪山这两位家在本地的进行最后的整理。
说是整理企其实也没啥事,只要负责关关窗断断电就好了,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化学相关的研究室。
等收拾完把门锁上,两人一起往门外走的时候,沈知意顺口吻林溪山放假的安排。
“也就回家待着呗,串串门走亲戚什么的,在家里混吃等死。”林溪山笑眯眯。
“真好啊,我今年可是一场硬仗要打。”沈知意丧气道。
“哎,咋了?”林溪山问。
沈知意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要带男朋友回家来着。”
林溪山:“这不是好事吗?”
沈知意长叹一口气:“哎,我男朋友背景家里不太满意来着。”
林溪山回忆起他男朋友的穿着打扮:“很穷吗?感觉你男朋友也不像啊。”
“是太富了,觉得我高攀,一定没结果,哎呀,我俩从高中谈到现在,我哪里配不上他,搞不懂他们的想法。”沈知意大吐苦水。
林溪山也能讪笑着安慰几句,走到校门口,她男朋友来接他,沈知意朝他挥挥手:“明年见。”
“明年见。”林溪山也拿出一只放在口袋里的手挥一挥。
看着沈知意扑到她男朋友怀里然后上车她男朋友还要给她系安全带的甜腻劲,林溪山笑着摇摇头。
根本不用担心,这两人幸福着呢。
正惆怅着生出一丝寂寞,他察觉到自己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是裴止。
他眼神有点阴森森:“怎么嫉妒学姐的男朋友能和学姐这么亲密。”
这是裴止式的开玩笑。
林溪山笑眯眯把人拥入怀:“对呀,我也想和男朋友亲密,可惜我没有男朋友,只有金主。”
绝杀。
裴止别扭的扭过头。
每次林溪山拿这句话呛裴止就没有不成功的。
不过他也很懂得见好就收,把裴止冰冷的手揣进口袋他问:“你咋来的,不会还是摩托车吧。”
那这大冷天的,他真是要叫个货拉拉把摩托车拉回家了,这实在吃不消。
“没有,周岩开车送我来的,他正好今天来找我讨论新专辑的事情,讨论完他就要开高速回家我就让他顺便送我了。”裴止咳嗽了两声说。
其实按照他的个性,就算下雪的日子也是开摩托出行的,可是他记得林溪山嫌冷。
他嫌冷,那他就不骑。
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
林溪山安稳把人摁在怀里打算打车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事。
一个他们之前从未谈论过的事。
裴止的家里。
其实林溪山也能隐约察觉出裴止家里肯定是一比烂账,毕竟这么久了从没见他和家人联系过,加上之前他说的小时候的事情,加上他自己的一些感觉吧。
毕竟有爱或者正常的家庭是养不出裴止这么浑身带刺的刺猬的。
但今天确实得开口问问了。
因为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回家过年的时候,裴止是一个人待着吗?
林溪山肯定是得回家的,他爸妈都催了,他本来的设想是今天项目放假了他就回家,可裴止呢,他是回家吗,还是一个人待在出租房。
“你过年什么打算?”林溪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但是问出口的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怀里的身体一僵。
“没什么打算。”裴止这句话的语气又变得硬邦邦了,“就,你回家的话,我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写写歌什么的,然后和你打电话。”
果然,林溪山长叹一口气,他就知道。
他没打算追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等到裴止想说他自然会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个办法不让裴止一个人孤零零过年。
哎,要不说自己聪明呢,他眼珠子一转脑子里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虽然裴止肯定不会同意,但软磨硬泡呗,就算他不同意林溪山也要让他同意。
或者直接先斩后奏算了。
于是在裴止的目光中林溪山自顾自打起了电话:“喂,妈,今天放假我回来了,还要带回一个人。嗯,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的我的金主……”
裴止眼睛瞪大。
哈?
裴止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溪山已经挂了电话。
“你疯了。”林溪山从没见过裴止把眼睛睁得这么大过,“你家里同意了?就这么过年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过?”
“不是陌生人,是我金主。”林溪山认真纠正,顺便把手机揣回兜里,拽着裴止的手腕往校门口走,“我妈说了,多双筷子的事。走吧,车快到了。”
裴止被他拽着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要挣开。
但林溪山握得很紧。
“我没答应。”裴止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也没拒绝。”
“我现在拒绝你。”
“晚了,我妈已经在收拾客房了。”
裴止站在原地不肯走了。林溪山停下来回头看他。
裴止的表情介于惊恐和恼怒之间,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红得能滴血,那双丹凤眼瞪着他,却没有什么威慑力,更像是一只被人突然抱起来的猫,四肢僵硬,不知道该往哪放。
哎,林溪山发现自己真的好喜欢猫塑裴止,因为真的完全就是小猫啊!
“我没带东西。”裴止说,声音有点发紧,“换洗衣服,牙刷,都没带。而且我头发这样,你家里人看了会怎么想。”
林溪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裴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的呢大衣,淡金色的头发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很帅。”林溪山肯定道。
“我没在跟你说这个。”裴止恼羞成怒打了一下林溪山。
当然,也没舍得用力,完全挠痒痒似的。
“我家有新的牙刷。衣服穿我的,咱俩尺码差不多。头发更不是问题,”林溪山抬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我妈年轻时候追过视觉系,什么颜色没见过。而且很帅。”
林溪山又强调了一遍。
裴止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溪山先一步开口,语气从调侃变成了认真:“裴止,你不想去,我不强迫你。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过年。你一个人待在那里,我会分心。你要是真的不想去,我现在就取消叫车,然后送你回去,你的公寓。我也不回去了。”
裴止看着林溪山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在跟他商量。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个年,他们必须一起过。
奇怪的感觉,他要拒绝,他分明要拒绝,但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出租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
裴止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溪山跟着上车,报了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裴止一直扭头看着窗外,留给林溪山一个冷淡的侧脸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搞定。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那栋熟悉的豪华别墅前。
裴止下车的时候明显犹豫了一下。他站在那扇黑色铁艺大门前,仰头看了看这栋房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旧马丁靴上蹭掉的一块皮。
林溪山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走吧。我家没那么多规矩。”
李叔来开的门。老管家看见大少爷带了个陌生年轻人回来,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接过林溪山的外套,又朝裴止微微欠身伸出手。
裴止看了那只手一眼,默默把自己的呢大衣脱下来递过去。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干。
他知道林溪山家里有钱,但是管家这种程度……
真的只在电视里见过。
李叔笑了笑,把两件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朝客厅的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太太,大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位客人。”
客厅里先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林妈妈的声音:“溪山回来了?”
林瑾瑶从客厅里快步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的目光越过林溪山,落在裴止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裴止站在玄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接受什么考验。
“阿姨好。”他说,声音平稳,但林溪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完全紧张。
林溪山没忍住在旁边偷笑。
林瑾瑶的眼睛亮了。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裴止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对林溪山说:“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你之前怎么不早带回来?”
“这不是带回来了吗。”林溪山说。
裴止被林妈妈拉着手,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没有挣开,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林瑾瑶的手很暖,握着他的力道不大不小。
他有多久没有被年长的女性这么握过手了,他不记得。
“头发这个颜色染了多久了?发质都伤了。”林瑾瑶微微皱起眉,抬手轻轻碰了碰裴止的发尾,语气像在数落自家的孩子,“回头我给你拿瓶护发精油,你记得每次洗完头抹一点。”
裴止张了张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谢谢阿姨。”
“别站门口了,进来坐。”林瑾瑶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客厅走,“我之前就念叨着想知道溪山的宝贝金主长什么样,他就是不肯给我看,今天总算是看到了。”
林溪山笑了一声。
裴止转头看了林溪山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家里人怎么都这样”。
宝贝金主,这称呼实在雷人。
而且林溪山作为林家继承人那需要什么金主,他又羞又恼索性踩了一脚林溪山。
总之,遇事不决,都怪林溪山。
林溪山耸耸肩,很有眼力见的没去拉他,只是在前面带路领着他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沙发上坐着林远洲,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
林远洲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越过,在林溪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裴止身上。
这目光谈不上审视,更平静,客观。
“爸,”林溪山喊了一声介绍道,“这是裴止。”
裴止微微欠身:“叔叔好。”
在这样的男性面前,他比刚才在林瑾瑶面前还不自在。
林远洲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语气平常:“坐吧。”
裴止在沙发上坐下。他选的是最靠边的位置,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溪山挨着他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起来。
剥好就往裴止嘴里塞,裴止想拒绝,但橘子瓣都递到嘴边了,他又不好意思了只能张口吃掉。
他紧张到完全没吃出橘子的味道。
好在没尴尬太久就有人打破僵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霁川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打着哈欠走到客厅,看见林溪山,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扫到林溪山旁边坐着的人。
裴止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霁川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睛。
“裴止?”他的声音变了调。
他一定是睡昏头了,裴止怎么会出现在他家?
第42章
“看什么看,我带回来的。”林溪山本来手自然而然想要搭上裴止的腰,但是想到他们现在是在家里,又紧急拐了弯,放到了裴止的肩膀上。
林霁川瞪了他两秒,然后喊了一声:“妈!”
“听见了听见了,叫魂啊叫。”林瑾瑶没给好脸色,她转头温柔对着裴止说,“小裴啊,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能吃辣吗?海鲜过敏吗?”
林霁川感到无语,这区别对待是否太明显了些。
而裴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小裴。
好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他有点无所适从道:“都可以。”
“那就行。”林瑾瑶说完走到厨房告诉做饭阿姨今天的菜色。
林溪山察觉到裴止坐在客厅之中的尴尬,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我上去放东西,顺便带他看看房间。”
林远洲点点头:“去吧。”
林溪山便带着裴止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
林溪山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里面是一间堪称不算太大但处处低调奢华的客房。
一张铺着米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小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干花。
似有若无的熏香,一闻就知道是贵货。
“对面就是我房间。”林溪山指了指对面的门,“晚上有事直接敲门。”
这地理位置,可以看出林瑾瑶这也是精心安排过的了。
林溪山默默点赞,这样很方便他爬床,咳咳……
裴止把背包放在床头。
林溪山走了进去介绍了一下:“衣柜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睡衣,调整空调温度的话摁这个,觉得太干这里有加湿器,浴室里浴缸和淋浴的设施都有,沐浴用品应该也都准备好了……”
可以说介绍的非常详细了,然后林溪山带着裴止去自己房间挑了几件他能穿的挂到他衣柜里。
毕竟他算是连拐带骗把裴止带回家的,完全没提前准备过行李。
在楼上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林瑾瑶的声音:“溪山,和小裴一起下来吃饭了。”
林溪山站起来,拍了拍裴止的肩膀:“走吧。”
裴止跟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是那张黑卡。
“我没带礼物,空手来的。这个给你爸妈,算是见面礼。里面还剩一些。”他僵硬的太明显,让林溪山想笑。
还有这黑卡不是给他的吗,怎么又到变成给他爸妈的见面礼。
这卡出现的频率实在有点高啊。
林溪山拿起那张黑卡塞回裴止的口袋里:“见面礼不需要送银行卡。”
“那我送什么?”裴止实在有点执拗,银行卡对他来说是最拿的出手的了。
“什么都不用,而且对我来说,你来就是最好的礼物。”林溪山现在功力大涨,情话也是信手拈来。
说完就开门,领着裴止走下楼。
裴止没反抗。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红烧排骨的香气,混着葱姜爆锅的味道,热腾腾地铺满了整个一楼。
裴止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溪山回头看他:“怎么了?”
裴止摇摇头,继续往下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家的味道了。
晚上吃饭裴止很不自在,因为林霁川还在直勾勾盯着他。
林溪山没好气的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到林霁川碗里:“别看了,吃饭。”
林霁川刚想张口争辩什么,林溪山又那话堵住他的嘴:“食不言寝不语。”
什么话都被他说去了,林霁川愤愤不平的泄怒一样的用力夹菜,却被林远洲不咸不淡看了一眼。
直接老实了。
对于裴止的到来,林远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吃完饭后叫走林溪山到他办公室问了问他规划的赚钱计划。
而林瑾瑶则热情的多,吃完饭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问了他的名字和职业还问问他有什么爱好。
裴止一直在等着被问到为什么不回家的问题,毕竟很奇怪一个人过年不回家而是去别人家里,而且林溪山的介绍是朋友,但裴止知道他们知道他和林溪山的关系。
但她没有问。
她最感兴趣的似乎是他的音乐,听了几首后,还找出了他的现场来看。
然后裴止一直被夸帅。
林瑾瑶突然神秘兮兮让他坐过来。
要来了。
裴止心里咯噔一声,但等他僵硬的坐过去,林瑾瑶只是有点好奇地问:“你对我儿子满意吗?”
这个问题让裴止涨红了脸,几乎是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转过头不断咳嗽。
这该怎么回答。
他有点崩溃。
回答‘不满意’好像在嫌弃人,但回答‘满意’又感觉很微妙。
有一种林溪山被卖给他的错觉。
不过他很乐意买。
也很乐意享有林溪山的独占权。
但在人家母亲面前还是不好说……
好在林溪山刚好从林远洲的办公室出来,把他从自己母亲的魔爪之中救走了。
他最知道自己母亲的个性。
非常爱八卦以及操心乱七八糟的。
裴止一定应付不来她。
在裴止被林溪山护着回房间之前,林瑾瑶只是笑眯眯说了一句:“小裴啊,你想在我们家住多久都可以,把这当做自己家。”
家。
这个词对裴止来说实在太过耀眼,猝不及防烫了一下。
“谢谢阿姨。”他有点过分郑重其事对林瑾瑶鞠了躬。
对方没被吓到,只是看他的表情更柔和了:“客气什么,这孩子。”
对话以裴止被林溪山关进他住的客房结束。
现在这个空间只有林溪山和他了。
这让裴止稍微放松了一点紧张的心情。
“我妈就那样,比较热心,但应该不会问什么不该问的。”林溪山顺手揉了揉裴止的头然后带进了房间,他靠着门框问,“要我陪你吗?”
不是什么色情的邀约,纯粹是关心对方不适应。
开玩笑,林溪山完全正人君子来的。
裴止摇摇头:“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我没那么脆弱。”
明明就很紧张。
但林溪山没揭穿,只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没有把你当小孩子看,只是毕竟是我突然把你拉过来的。但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你要是不想和我妈他们打交道我去说一声……”
“别。”裴止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犹豫地说,“阿姨挺好的,很温柔,我没不适应。”
他也不想留给他们一个难相处的印象。
“那就好,药就放在床头,你要是困了,我就先走。”林溪山温柔给他理了理头发,说完就真的准备正人君子的离开。
拦住他的是裴止拉住他衣服的手。
林溪山不明所以的扭头看过去,裴止躲开他的视线开口:“林溪山,你家里人为什么他们没有问一句,你为什么带我回来过年。我头发这样,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林溪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样算正经人?我高考完染了一头红毛我妈也没把我赶出来啊。”
“你爸从头到尾没问我任何问题。”他转头看着林溪山,语气困惑又茫然,“正常人都会问。你儿子带了个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总要问几句吧。”
“我爸在商场上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不问你,是因为他不需要问。他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了,他是那种要是看你不顺眼,你连我们家大门都进不来。”林溪山觉得裴止就是在瞎操心。
裴止不说话了。
犯规。
就是这样才没法放手。
全部都告诉他,不要在隐瞒了,像个小丑。
就算被抛弃又扔了。
但裴止其实知道,他不会被抛弃,才敢说出来。
“我妈叫张秀兰,在县城的小超市当收银员。我爸叫裴国强,以前在工地干活,后来工伤被辞了,就开始赌。我妈一个月挣两千八,要还他的赌债,要供我上学,还要挨他的打。”
他停了一下。
“我十八岁那年,他的一个赌友来家里讨债。他不在,那个人看见了我就开始对我栋数东郊。我妈那么虚弱的人,但听到了我的呼救挡在我前面,被推倒了。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
“送到医院没救过来。颅内出血。我爸赶到医院,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妈怎么样了,是给了我一巴掌。说是我害死了她。”
“然后我就走了。没上大学,没回去过。一个人来了这里。”
林溪山站在他面前,没有打断,没有说话。
“我当过服务生,送过外卖,在地下通道卖过唱。后来遇到周岩,组了乐队,攒了点钱,开始还我爸的赌债。债还完了,他还是会找人来找我要钱。”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自嘲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脸上的伤不是小混混打的。是我爸的人找到我身上了。这就是全部。懦弱的妈,好赌的爸,破碎的我。林溪山,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不回家的原因。因为我没有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裴止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你说你不问我,是不想让我不开心。但你不问,我也会想。我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好,你家那么好,好得让我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我不想瞒你。但我说了,你会不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溪山蹲下来,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一个不用任何语言就能让心意相通的拥抱。
“裴止。”林溪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你母亲去世,不是你的错。你爸打了你一巴掌,不是你的错。他赌钱,他欠债,他找人来打你,都不是你的错。”
林溪山微微低下头,嘴唇贴着裴止的头发。
“你问我你会不会觉得你脏。我现在回答你,不。你身上每一道疤,每一个你自己觉得不堪的过去,都不脏。”
裴止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几乎听不见:“你骗人。”
“没骗人,你才是我的药。”林溪山说,“没有你,我现在还是叶峤南的舔狗,被他耍得团团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你让我清醒的。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裴止终于抬起眼睛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有泪,但没有掉下来。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其实不太信你说的这些话。但我想信。所以你能不能多说几遍。说多了,我可能就信了。”
林溪山把他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行。你想听多少遍都行。裴止,你从来不是谁的负担。不是我的,不是你妈的,不是任何人的。你是你自己。是我喜欢的人。”
裴止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林溪山的肩窝里。
“林溪山,你抱着我。”
“已经抱着了。”
第43章 下一步
大年三十那天,裴止起得很早。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被子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不是他公寓里那种超市打折洗衣液的味道,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高级货。
和林溪山的同款。
这个认知让他隐秘的开心。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林瑾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虽然是豪门太太,但在年三十这天她总是会亲自下厨。
她系着围裙,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小裴起这么早?溪山还在睡呢,他回家每次不到十点起不来的。”
裴止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阿姨,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林瑾瑶挥挥手,又回过头去搅那锅汤。过了几秒,她忽然又说,“对了,你会包饺子吗?”
“会一点。”林溪山谨慎地说。
事实上,他应该不是只会一点的程度。
他母亲教过他怎么包饺子,在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除夕他们都会一起包饺子。
这是他对那个家为数不多的温情记忆。
“那敢情好,等会儿帮我搭把手。溪山他爸包的饺子跟包子一样大,霁川包的煮一锅能散半锅,没一个顶用的。”林瑾瑶叹气,“他爸还特别爱包,要不是刚才他公司来电话得他去办公室处理,现在还在这包呢,美其名曰,要出一份力。”
裴止的嘴角弯了一下,这种抱怨让他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他像是在被家里人絮叨,而不是简单一个客人。
他洗了手,系上林瑾瑶递过来的备用围裙,站在料理台前开始揉面。
他揉面的动作很稳,手掌根部用力,翻折,再用力,节奏均匀。
林瑾瑶在旁边看了两眼,说了句“练过”,就没再多顾着了。
没过一会儿林远洲就从书房出来,路过厨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料理台前正在擀饺子皮的裴止,目光在那双熟练的手上停了片刻:“包得比我好。”
这应该算是夸赞。
裴止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对方是林溪山的父亲,但他怕比他大的男性长辈,这是以前留下的阴影。
好在对方也没期望他的回复,径直走到林瑾瑶身边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下手。
——虽然一直在被嫌弃笨,但看林远洲脸上的笑容应该说非常受用了。
这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的正常相处模式啊。
裴止是第一次感受到。
有点开心。
林霁川下楼时还穿着睡衣晃进厨房找水喝,看见裴止围着围裙在包饺子,整个人清醒了一半。
“你会包饺子?”林霁川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外星人。
“嗯。”
林霁川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发现裴止包的饺子褶子均匀、收口紧实,卖相比他妈包的还好看。
他喝了口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接着被林瑾瑶骂穿着睡衣晃荡太不邋遢,灰溜溜上楼了。
林溪山比他强点,穿着整齐的下楼了,虽然头发还乱翘着。
他自然而然坐在裴止身边一起包着饺子。
虽然几乎每个都需要裴止进行一些个补救动作,但裴止很开心。
当天下午,林霁川难得没有窝在房间里练琴。
他抱着那把新买的贝斯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在调音,眼睛却一直往裴止那边瞟。
裴止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林霁川清了清嗓子。
裴止抬起眼睛看他。
“那个,”林霁川的手指在贝斯琴颈上滑了一下,“你们乐队新专辑的编曲,有几首我听了demo。第二首的间奏部分,贝斯线是不是有点太薄了?”
裴止放下手机,看着林霁川。
林霁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找补,裴止先说了:“周岩也提过同样的意见。他说想在间奏部分加一段贝斯solo,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旋律。”
林霁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迅速压了回去。他低头拨了两下弦:“我可以试试。当然,只是建议,你们用不用都行。”
“好。”
林霁川愣了一下:“真的?”
“你是投资人之一,”裴止说,“而且你哥说你乐理功底很好。”
林霁川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强行维持的淡定上。
当然林溪山一眼就看出来此人已经内心乐开花,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林霁川一抬屁股,林溪山就知道他是要放屁还是拉屎。
他低下头开始拨弦,裴止靠在沙发扶手上,偶尔指出某个音高了或低了。
林瑾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客厅里的两个人,又缩回去,小声对林远洲说:“你儿子跟小裴聊得挺热乎。”
林远洲在专心切着被吩咐下的青椒:“嗯。”
“你就不能多点反应?”林瑾瑶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我很欣慰。”
林瑾瑶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雪。不算大,细细碎碎地往下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林瑾瑶在客厅里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八宝菜、红烧鱼、白切鸡、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炒时蔬、饺子,中间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八个菜,八八大顺。
林瑾瑶满意地点点头:“好,齐了。”
林远洲握住林瑾瑶的手:“辛苦了。”
“你也是。”
林霁川撇撇嘴,依旧恩爱的父母,依旧每日撒着狗粮。
裴止被安排坐在林溪山旁边。他面前的碗里已经被林瑾瑶夹了三筷子菜,堆成一座小山。
他低头慢慢地吃着。
林溪山把剥好的虾往裴止碗里丢。
林霁川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筷子差点掉进汤碗里。
我靠,他哥被夺舍了?他不是最讨厌剥虾了吗?
单身狗的他不明白。
年夜饭后,林瑾瑶从茶几下拿出几个红包,先塞了一个给林霁川,又塞了一个给林溪山,最后走到裴止面前,把红包递过去。
裴止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双手抬起来挡在身前:“阿姨,这个不用。”
“怎么不用?过年了,长辈给晚辈红包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不是什么?”林瑾瑶把红包往他手里塞,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今天坐到这桌子上了就是我们家的人。拿着。”
裴止看着那个红包,手指蜷了一下。
林溪山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拿着吧,我妈塞红包从来没有失败过”,他才慢慢伸出手接了过去。
红包没多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瑾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转身又去厨房端果盘了。
过了除夕,日子就像解冻的溪水一样快了起来。
裴止在之后的几天里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日常节奏。
林远洲每天准时去公司,林瑾瑶上午会在书房里练书法,林霁川不是练琴就是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溪山偶尔被林远洲叫去书房谈话,回来的时候表情都挺平静。
离开林家的那天是初五。林溪山的假期结束了,项目组要复工,裴止也继续专辑的录制。
行李都收拾好了,两人站在玄关换鞋。
林瑾瑶从厨房里拎出一个保温袋塞给裴止:“里面是早上包的馄饨,冻好的,回去放冰箱,想吃的时候煮一下就行。还有一瓶护发精油,记得用。”
裴止接过袋子,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林溪山在旁边先开了口:“妈,你这也太偏心了,我都没有馄饨带。”
“你在学校有食堂,小裴又没有。”林瑾瑶理直气壮,然后转向裴止,语气软下来,“小裴,之后有空再来玩。什么时候来都行,提前说一声,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裴止郑重点点头。
林溪山揽住裴止的肩膀,冲他妈笑了笑:“放心,你们能见到他的机会多得很呢。”
林远洲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林溪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然后林远洲转向裴止,伸出手。
裴止和他握了手。
林远洲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然后说了四个字:“专辑顺利。”
“谢谢您。”裴止少了初见的局促。
林溪山叫的车到了。两人上车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裴止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车窗看见林瑾瑶还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他把保温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袋子上慢慢摩挲,神情有些不可思:“林溪山。”
林溪山懒洋洋嗯了一声。
裴止转过头来看着他:“以前我过年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去年我在出租屋里吃了一桶泡面,然后去排练室练了一晚上琴,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
林溪山伸出手,把裴止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今年不是,以后每年都不是。”
裴止没有抽回手。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裴止忽然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溪山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这种程度的接触在以前不是没有过,但今天裴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有紧张。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胃部翻涌,没有那种想要抽回手的本能冲动。
他就那样被林溪山握着手,感觉很正常。正常到他刚才差点没注意到。
“林溪山。”他的声音有点紧,“你在握我的手,还有刚才你爸也和我握手了。”
“所以呢?每天都握啊。”林溪山对他的大惊小怪并不理解
“我没有想吐,一点都没有。”裴止说。
林溪山转过头看着他,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克制着的喜悦。
他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话,只是把裴止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不急,”林溪山说,“我们不能太乐观,慢慢来。”
裴止点了点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学校之后,学校还没开学,林溪山依旧是每日通勤。
他的日常很固定: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吃裴止做的早餐。裴止的厨艺在短短一个假期里进步了不少,煎蛋从焦炭变成了金黄,虽然偶尔还是会咸,但至少是人吃的食物。
吃完早餐后坐公交去学校,在项目组的办公室待一整天,晚上七八点回来,裴止在家等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周。
年后第一次复诊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这一次裴止没有犹豫,直接让林溪山一起进了咨询室。
谢知恩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进来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照例先问了裴止最近几周的躯体化反应频率、睡眠质量和药物依从性。
裴止一一回答。
问到睡眠质量的时候,裴止说:“过年那几天睡得比较好。”
“过年期间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去了他家里。”裴止指了指林溪山。
林溪山笑了一下:“没错,去了我家,见爸妈。”
谢知恩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夸赞:“很不错。”
常规评估结束后,谢知恩合上笔记本,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看着裴止:“我接下来要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裴止点了点头。
“你和林先生的亲密行为,最近频率怎么样?”
裴止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林溪山在旁边咳了一声,视线飘向了窗外的风景。
就算是他,也会为此尴尬。
“挺频繁的。”裴止低低道。
谢知恩问的很认真:“有没有出现过不适反应?恶心、呕吐、肢体僵硬、或者想要推开对方的冲动?”
裴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
谢知恩写了好几行,才重新抬起头:“你的躯体化反应已经降到了可以忽略的水平。药物还在吃,但这个趋势如果能保持下去,我会考虑在下一个评估周期继续减药。”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裴止和林溪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所以,”谢知恩说,“可以尝试下一步了。”
裴止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在接受了一个什么重大任务。
从咨询室出来,裴止一声不吭地走在前头。林溪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被风吹起的淡金色发尾。
“走那么快干嘛?”林溪山追上去,和他并肩。
“没干嘛。”裴止目视前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但他的手主动伸过来,勾住了林溪山的尾指。
第44章 男朋友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裴止和林溪山坐在出租车后座,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裴止像是在想什么事,一路上没说话。
林溪山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裴止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回握住。
回到公寓,裴止换了拖鞋就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盯着里面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什么也没拿就直接关上了。
他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乐谱翻了两页,又放下。
然后漫无目的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来走去,最后应该是走累了,就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眼神漫无目的飘忽。
焦虑的非常明显。
林溪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没忍住笑了:“怎么你紧张了?因为谢医生说的‘下一步’?”
“没有。”裴止回答得很快。
因为答得太快,反而显得他更加心虚了,这说明确实他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心痒痒的很想逗逗他,但林溪山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这一逗,又得炸毛。
裴止现在完全整个人警觉。
林溪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垫因为重力陷下去一块,裴止的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
但他很快又执拗的自己坐直了。
这还叫没紧张?
“裴止。”林溪山叫他,正经了神色,“谢医生说的是‘可以尝试’,不是‘必须完成’。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就不急。”
裴止转过头来看着,认真道:“我准备好了。”
林溪山看着他,没有追问。
“那今天晚上,”林溪山说,“我做饭。你负责在旁边站着看。”
裴止愣了一下:“你做饭?”
“怎么,不相信?”
“上次你做的鱼,眼睛还瞪着。”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过年跟我妈学了几天,现在至少能分清楚盐和糖。”
裴止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眉眼间的紧绷明显松了一些。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林溪山站起来走向厨房的背影。
“围裙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裴止说。
“我知道,我买的。”林溪山头也没回答道。
他在厨房奋斗了好一会儿,而裴止趁着这个时间在疯狂补习知识。
嗯,看得他脸红心跳。
他悄悄确认了一下上次剩下的润滑剂的位置。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汤。三道菜端上桌的时候,裴止低头看了看。
番茄炒蛋的颜色还算正常,青椒肉丝的肉丝切得粗细不齐,紫菜汤里漂着几根没搅开的紫菜团。
裴止吃的食不知味,心思完全飘走了。
“好吃。”不过他还记得夸奖林溪山。
林溪山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再出声安慰。
毕竟他也有点紧张。
是的,他得承认。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上次毕竟是借着酒精,并且事后发生的实在不太好看。
这次必须覆盖掉上一次的糟糕记忆。
……
等会儿要不要去网络上看点学习资料?
虽然那样有点太怂了。
吃完饭,裴止去洗碗。
林溪山站在他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碗筷碰撞的声音零零碎碎。
林溪山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看着裴止。
裴止刚关了水龙头,正拿毛巾擦手。他抬起头,对上林溪山的视线。
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裴止淡金色的头发上,把那头头发照得柔软耀眼了几分。
他穿着领口洗得有点变形的黑色T恤,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在领口的边缘若隐若现。
林溪山往前迈了一步。裴止没有后退。
“裴止。”林溪山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裴止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架子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我说我准备好了,我没有在嘴硬。”
林溪山伸出手,掌心贴上裴止的脸颊。裴止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就那样看着林溪山,眼睛里的光很稳。林溪山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不像以前那样试探。
裴止的手搭上林溪山的后背,指尖隔着薄薄的T恤陷入他后背的肌肉。林溪山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后颈,拇指在他耳后那块柔软的皮肤上慢慢摩挲。
裴止的呼吸变重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僵,手没有抖。
他微微仰起头回应这个吻,牙齿不小心磕到了林溪山的下唇,但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
林溪山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裴止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卧室?”他的声音有点哑。
裴止点了点头。
林溪山牵着他的手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林溪山把裴止拉到床边,坐下来。他坐在床沿上,裴止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差不多高。
“任何时候你想停,”林溪山说,“就说。不用解释,不用觉得扫兴。说停就停,好吗?”
裴止低下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林溪山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他伸手扣住裴止的腰,把他拉低下来,重新吻了上去。
裴止的膝盖压上床垫,然后整个人跌进林溪山怀里。他们倒进床垫里的时候,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裴止的皮肤很烫。林溪山把裴止身上那件黑色T恤卷上去,一寸一寸往上推。裴止自己伸手把衣服拽过头顶扔在床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林溪山看到全部。
不是喝醉的那个夜晚,不是意识模糊的边缘,是清醒的、主动的。
“别盯着看。”裴止移开视线。
“好看。”林溪山语气肯定。
裴止没说话,伸手去解林溪山的扣子。他的手指稳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
直到某个瞬间,裴止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他的手指在林溪山后背上收紧,指甲陷入皮肤。
“林溪山。”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在。”林溪山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
裴止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点茫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只说了一句:“感觉很奇怪。”
“好的奇怪还是坏的奇怪?”
裴止想了想:“不知道。就是……不恶心。”
林溪山低下头,在他锁骨上方那颗小痣上落下一个吻。
“不恶心就好。”他说,“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搞清楚。”
那天晚上他们做得很慢。
不是笨拙的,而是珍惜的。
林溪山在每一个可能的节点停下来,等裴止的呼吸平复,等他的手指从攥紧床单变成重新搭上他的后背。
裴止没有喊停。从头到尾都没有。
结束之后,林溪山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他帮裴止擦了身体,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然后在他旁边躺下。
裴止侧过身来面朝他。淡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林溪山。我没有想吐,也没有想推开你。”
“我知道。”林溪山伸出手,把裴止额前那几缕湿发拨开,别到耳后,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做到了。”
裴止眨了眨眼,林溪山看到他睫毛上有一点水光。
林溪山把他拉进怀里,让他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裴止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很好。”林溪山一边帮他整理头发一边回答。
裴止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努力维持淡定但尾音在微微上扬的声音说:“那是不是说明,我好了?”
“不是说‘好’,而是你在一步一步变好。而且不管好不好,都不影响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林溪山纠正。
裴止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在一起?”
“正式的。”林溪山说,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擦过,“你刚才说了不喊停,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没说不同意。”裴止嘟嘟囔囔,然后重新把脸埋回林溪山的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不许再跟沈既明单独吃饭。”
林溪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也不许跟季淮序单独去图书馆。”裴止不依不饶。
“行。”林溪山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也不许收别人送的玫瑰。雏菊也不行。”
“废话。”裴止的手搭上林溪山的腰,声音已经开始带上困意,“我只收你的。一直都是。”
睡着之前裴止想的最后一回事是应该早点去治疗的。
——因为真的爽飞了。
第二天早上林溪山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霁川。
他接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霁川的声音就炸了过来:“哥,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宿舍?”
林溪山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裴止,压低了声音:“嗯。”
“你在裴止那儿?”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霁川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妙:“你们……那个了?”
“林霁川。”林溪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是我的监护人吗?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你放屁!”林霁川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然后迅速压回去,“我是关心你!你是我哥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裴止被这动静吵醒了。他动了动,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摸到林溪山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然后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摸,最后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吵”。
林溪山握住他那只作乱的手,对着手机说:“挂了。晚上回去再说。”然后不等林霁川回应就挂了电话。
裴止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他:“你弟?”
“嗯。”
“他知道我们……”
“猜到了。他不傻。”林溪山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来,侧过身面朝裴止,“吵到你了?”
裴止摇了摇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他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林溪山。淡金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唇上那道自己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我今天要去排练。”裴止说,“十点,现在几点了?”
林溪山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九点二十。”
裴止立刻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以下的那些痕迹,又迅速把被子拉回来,然后瞪了林溪山一眼。
林溪山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裴止炸毛了:“你笑什么?”
“笑你。”林溪山慢悠悠道。
裴止没理他,裹着被子下床去找衣服。
他走到衣柜前蹲下来翻抽屉,被子拖在地上像个笨重的尾巴。林溪山看他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止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高领毛衣,头也不回地扔过来,精准地砸在林溪山脸上:“起来。送我。”
林溪山把毛衣从脸上拿下来,还在笑:“遵命,男朋友。”
裴止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背对着林溪山,过了几秒才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男朋友。”林溪山坐在床沿上,语气理所当然,“昨天说好的,正式在一起。你不会睡一觉就忘了吧?”
裴止把高领毛衣套好,把领口扯到最高,遮住了锁骨上所有不应该被看到的痕迹。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溪山,表情是惯常的冷淡,但耳尖的红出卖了他。
“没忘。”他说,“男朋友。”
第45章 我的
下午排练的时候,周岩注意到裴止的状态不太对。
不是状态不好,恰恰相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他今天没有因为编曲的问题跟周岩吵,甚至在姜牧野弹错了一个和弦之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重来”。
周岩认识裴止这么久,深知这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休息的时候,周岩把裴止拉到角落里,递给他一瓶水,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裴止没想到周岩看出来了,不动声色反问。
“你心情很好。”周岩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斜眼看着他,“是因为专辑进度顺利吗?”
听到这个,裴止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嗯。”
“还是因为林溪山?”周岩敏锐道。
裴止的手指在水瓶盖上停了一下,毕竟对面是周岩他还是实话实说了:“算是。”
周岩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拍了拍裴止的肩膀,什么都没再说,转身走回了排练位。
姜牧野凑过来问周岩:“裴止怎么了?”
“没怎么。”周岩拿起贝斯,低头调了调弦,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好了。”
姜牧野感到莫名其妙。
排练结束后,裴止骑摩托车回公寓。
是的,摇滚star就是这样腰废了也要骑摩托。
帅就完了。
……其实是穷的打不起车,骑摩托省钱。
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林溪山坐在沙发上,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摘下耳机,笑了笑:“回来了?”
裴止站在玄关,看着林溪山逆光的轮廓,他忽然想起谢知意有一次在咨询中问他的话,“裴止,你觉得自己值得被爱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配。
但现在,林溪山坐在他的沙发上,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管他配不配,都已经得到爱了。
裴止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头靠进林溪山肩窝里。
完全黏人小猫。
林溪山放下电脑:“今天排练怎么样?”
“还行。”裴止困倦道。
“那挺好的。”林溪山的手指在外卖页面上划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裴止没有回答。
林溪山低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淡金色的头发蹭在林溪山的衣领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是舒展开的。
林溪山把裴止从肩膀上轻轻移下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又从沙发靠背上拿过那条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时间眨眼过去,开学前一天,林溪山搬回了宿舍。
同居生活正式结束。
其实也不算搬,就是把笔记本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从裴止的公寓带回了学校。
裴止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收拾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一直在抠门框上那块翘起来的漆皮。
“就隔了几公里,”林溪山把书包拉链拉上,走过去把他的手从门框上拿下来握了握,“周末就来。你专辑后期那几首歌不是还没录完吗?正好这几天专心弄。记得准时吃药。”
“知道了。”裴止终于出声,“你好啰嗦,还没当爹就这么能操心。”
林溪山笑着松开他,拎起包出了门。
开学第一周照例是兵荒马乱的。
选课系统崩了半天,教材发放的队伍排到了食堂门口,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了七八条通知,每条都以“请各位同学务必重视”结尾。
林溪山一边处理这些杂事,一边跟陈教授的项目组对接下一阶段的数据需求。
但他心里一直搁着一件事。
叶峤南。
上学期末叶峤南请了长假,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整个人像是从这个学校里蒸发了一样。
林溪山知道他在躲自己。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现在开学了,课总要上的,宿舍总要回的,他不可能再请一个学期的假。
周三林溪山在食堂碰见了艺术学院的熟人。
那人叫宋珂,和叶峤南同专业同宿舍楼,之前有过几次交集。
林溪山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随口问了一句叶峤南这学期有没有回来上课。
宋珂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回来了,不过人看起来瘦了不少,整个人闷闷的不怎么说话,下课就走了。
林溪山道了谢,把餐盘里的饭吃完,然后拿起手机给裴止发了条消息:【叶峤南回来了。我打算今天放学后去他宿舍找他,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完全好好报备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裴止没有秒回。
林溪山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食堂往教学楼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裴止回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过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别再让他碰你。】
完全占有欲。
林溪山只发了两个字:【放心。】
林溪山冥冥之中有预感,在和裴止心意相通之后,那种诡异的控制之力对他应该没用了。
要实在不行,他也准备了后招,就是叮嘱了林霁川,他见完叶峤南回去之后要是不对经就直接call裴止过来。
嗯,这才是林溪山感放肆去见人的原因。
傍晚六点,林溪山站在艺术学院男生宿舍楼下,门口的宣传栏上贴满了各种展览和演出的海报。
林溪山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等。他打听好了叶峤南的课表,周三下午他有专业课,六点左右会回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一排。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溪山看见叶峤南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
叶峤南确实瘦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画具箱,走路的时候低着头看路,肩膀微微缩着。
和之前在咖啡店门口挽着林溪山手臂时那个笑容灿烂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点落水狗的样子。
今天我要做的就是痛打落水狗。林溪山想。
叶峤南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抬起头,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林溪山。
画具箱从手指间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林溪山。”叶峤南的声音发飘,带着一种被堵在墙角无处可逃的慌张。
林溪山站起来,轻描淡写:“好久不见。我有话跟你说。不会耽误你太久,十分钟就行。”
他没问行不行,因为金坛就算不行也得行。
这个恩怨实在拖得太久,该了结了。
叶峤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越过林溪山的肩膀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画具箱寄存好,跟着林溪山走到宿舍楼侧面那片小树林旁边的石凳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两米,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叶峤南先开口了:“你是来问上次的事吗?”
“对。”林溪山的声音很平静,“你上次在校门口说了一句‘控制没有失效吗’,然后跑了。我约你在图书馆见面你不来,最后干脆请假躲了我一整个假期。叶峤南,你知道‘控制’的事。不止是知道,你自己也在用它。”
叶峤南的脸白了一层,嘴唇翕动着想要否认,但在林溪山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目光下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想跟你绕弯子,”林溪山继续道,“从前年开学开始,你对我做了很多事。拉拢我,让我帮你做事,让我觉得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然后又把我当成备用的选项。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自己有问题,才会对你言听计从。后来我发现了不对。你的靠近会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之前论坛造谣的事你承认了,你说你是一时冲动。但你发帖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想过如果我真的被所有人孤立,会怎样吗?你想过。”林溪山往前迈了一步,“你知道如果我被所有人抛弃了,我就更容易被你控制。这就是你的逻辑。你需要我永远站在你身后,随时可以被你拿走,但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不是那样的。”叶峤南抬手捂住嘴,眼眶红了一圈,“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还在装模作样,林溪山对此厌烦到了极点。
但有个好消息,他确实丝毫没有被面前的景象动摇。
看来那个什么控制力真的解除了。
他心里最后一根刺也被拔除。
“你从来没有得到过我。”林溪山平静道,“你对我的那些影响,不管它是什么力量,它都不是感情。叶峤南,我不恨你,因为你很可悲,在我眼里。”
叶峤南站在那里,眼泪从脸颊上滚下来。
林溪山看着他,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这个人确实长了一张让人容易心软的脸。
但那不是感情,那是被设计好的剧情在作祟。
“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了,”林溪山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楚。不管那个‘控制’到底是什么,它在我身上已经不管用了。我不会再做你剧本里的备胎。以后你不会再收到我的消息,不会再看见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们到此为止。”
叶峤南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声音却忽然变了调。不是楚楚可怜,是带着刺的恼怒:“是因为裴止,对不对?你遇到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如果没有他,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你说反了。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被你控制,因为我连清醒都做不到。我不欠你什么,也不欠这个故事的剧本什么。”林溪山淡淡地说。
叶峤南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的眼眶里还蓄着泪,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从楚楚可怜已经变了,像是一个输了所有筹码的人终于决定把底牌翻过来。
“你说得对。”叶峤南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我是知道‘控制’的事。不止是知道,我这辈子第一次发现它存在的时候,比你还早。”
林溪山没有打断他。
叶峤南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自嘲:“你刚才说的‘剧本’,你说对了。这个世界就是一本小说,我比你更早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活过一遍了。”
林溪山的目光停在叶峤南脸上,安静等着对方说出自己想知道的。
叶峤南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本书的结局是你跟我在一起,但故事结束了,生活没有。你后来变了,不再对我百依百顺,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是腻了,后来才知道,你是醒了。”
他停了一下,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你在挣脱那些控制你的东西。一根一根地挣脱。最后你很平静地跟我说分手。真正喜欢我的那个林溪山,是被剧本写好的、没有自我意识的纸片人。而真正的你,是在那些控制消失之后,才一点一点醒过来的。”
“所以这辈子我提前找到你。”叶峤南的声音哽住了,“我想把你牢牢抓在手里。我以为只要我在剧情真正启动之前就让你喜欢上我,你就不会醒。但裴止出现了。他就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把所有的事情都打乱了。你挣脱的速度变快了,快到我来不及反应。”
林溪山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所以你从上辈子就知道我会醒。你提前靠近我,不是为了弥补什么,是为了在我醒之前把我锁死。”
叶峤南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否认。
“但我还是醒了。”林溪山说。
叶峤南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他看着林溪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说出来的话几乎不成句:“溪山,我是真的爱你。不是林霁川,是你。我做了很多错事,我都认。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是回到我身边。”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棵被风吹到极限的芦苇,随时都会折断。
林溪山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说:“我不愿意。”
“你说完了,那我也说一句。上辈子的林溪山不是我,是被剧本控制的木偶。你对他的怀念,是你对那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的怀念。但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叶峤南的脸彻底白了。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林溪山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止站在小树林旁边的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淡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林溪山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裴止走过来,在林溪山旁边站定。
就在看到消息的第一秒,他就直接匆匆结束工作往这边赶了。
开玩笑,他能让自己亲亲男友和这个人待一起?
完全要严守死防。
叶峤南在他眼里可是一级警戒的存在,什么沈既明在这里可排不上号。
林溪山顺手牵住他的手,他转回身看向叶峤南的时候:“给你介绍一下,裴止,我男朋友。”
叶峤南看着他们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的目光从林溪山脸上移到裴止脸上,又从裴止脸上移回林溪山脸上,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原本应该是我的。”
林溪山轻嗤一声,伸手把身旁人揽进怀里。裴止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侧,隔着两层薄薄的外套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早换剧本了。”林溪山说。
裴止抬起眼眸冷冷地扫了叶峤南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溪山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连人带心,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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