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眸光一深:“梦境中发生的事情?”


    姜鹤念的眼睛转而看向了桌上的烛台,蜡烛上的火苗跟随着马车的晃动而不断地在摇曳。


    “臣女的梦境,成真了。”


    不知为何,这样荒唐的话从她的口中得知,陆淮竟不觉得有半点的可笑。


    大概是她眼神之中的哀痛和仇恨太过真实了,连他的心都跟着她的情绪抽痛了一下。


    “在太后寿宴之前不久,臣女曾经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废太子利用肮脏卑劣的手段,逼得臣女就范,让臣女答应做他的侧妃。”


    “臣女不想让家里为难,百般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了他。可是成亲之后,废太子没有想到祖父并没有因为和他之间的姻亲,给他行任何的方便。恼羞成怒之下,用莫须有的罪名将祖父送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一想起前世所发生的种种,姜鹤念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哪怕拳头都已经死死地握住了,依然丝毫没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以为,被他算计,赔上的至多是自己的一辈子,总算是能够保住家里的颜面,也不算太亏。但从我点头答应他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是我亲手把姜家推进了无边深渊的时候......”


    眼眶之中,两滴晶莹的泪水就这样在烛火之下垂落。


    陆淮从未见到这样的姜鹤念,心疼之余才发觉就这样简单放过陆桓,实在是太过便宜他了。


    哪怕姜鹤念所说的不过全都是一个梦境而已,他都不忍心让她这样伤心难过,甚至是痛苦。


    “兄长被流放,侄儿重病身死,嫂子被欺凌,祖父为保清白自缢在天牢里......”


    这是姜鹤念第一次将前世的事情说出口。从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将她一遍又一遍地凌迟......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不可能再发生了。


    “那你呢?”


    第93章 对她心疼


    陆淮的声音沙哑无比,言语中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疼。


    “我?”


    姜鹤念苦笑了一声,最终摇头:“就是因为我的愚蠢,才亲手把整个家里的亲人害到那个地步的,无论我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无法弥补这滔天的过错......”


    闭上了双眼,她任由着两行清泪落下脸颊。


    陆淮伸手,将她轻轻地揽在了自己的怀中,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姜鹤念靠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笨拙却真诚的安慰。


    “我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一次噩梦而已,梦醒了就什么都不用在意了。直到我在寿宴上见到了废太子,听着他说了和梦中一字不差的话,又被诓骗着喝下了那杯果子酒......”


    “梦境里的一切,从那一刻起,就成了我脑海中的一道咒!我不敢冒险地去认为这只会是一个梦,只能全力以赴地去阻止一切发生的可能。”


    该解释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姜鹤念的心却因为再次将伤疤狠狠揭开,而百孔千疮。


    但是陆淮怀里的温度,好像有能够治愈的功能,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的安慰。


    “别怕!不管是噩梦还是恶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伤害到你,也不会伤害到你的家人了!”


    姜鹤念的‘噩梦’解释,陆淮没有怀疑,只有心疼。


    她这样小小的一个姑娘,竟然独自一人承受了这样多的恐惧和伤害......


    可恨他当初还几番算计她,让她不得不多承受了许多的痛苦和压力......


    光是想想,陆淮就悔恨到无以复加。


    “是!我的仇已经报了!废太子从今以后的日子,将会永无天日!”


    在陆淮的面前,她似乎根本就不用刻意去伪装自己的样子,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凭着自己的本心。


    陆淮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摆正,狐疑地看着她:“你对废太子做什么了?”


    姜鹤念冷冷一笑,毫不避讳地看着陆淮的眼睛。


    “这个噩梦,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全部都会变成事实!只是让他丢了储君的位置,实在太过便宜他了!”


    姜鹤念从腰间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药包:“所以,我就用了一些药物,再用言语不断地去刺激他,让他能‘想起’自己在噩梦中所做的一切事情!”


    “我要让他这一辈子都活在恐惧之中!永无宁日!”


    陆淮的手将她那只拿着药包、却不断在颤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你不该这样做......”


    姜鹤念面无表情:“王爷现在该知道,臣女并非什么良善之辈,求娶之事,你还可以再做打算。”


    “若非律法、若非担心连累家中人,我恨不得亲手挥刀杀了他!而不是只逼疯他这样简单!”


    陆淮轻轻地叹了口气:“本王是说,你不该这样冒险。为了他那样的人,不值得你脏了自己的手。”


    姜鹤念的怒气,似乎就在陆淮的这一句话当中,瞬间熄灭了。


    她从陆淮的怀中坐了起来,双眼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你,不觉得我的解释荒唐,不觉得我手段毒辣吗?”


    陆淮抬手为她将鬓边的发丝别到了耳后,他的声音犹如初春的暖阳,能够融化她心底深处的被冰封的心门。


    “只要是你说的,本王都信。陆桓罪有应得,就算不是你,将来也会有别人对他动手。怎么会是你心狠手辣?”


    姜鹤念彻底愣住了。


    那眼眸中的疑惑,微张的唇瓣,清晰地说明了她其实一直都是一个该被呵护、被疼爱的姑娘而已。


    陆淮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将那双唇瓣含在口中,细细品尝......


    他轻咳了一声,见姜鹤念的情绪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只能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


    “朔州灾情、还有灾民即将入京,会被废太子射杀的这些事情,也都是从你的噩梦中知晓的?”


    姜鹤念点头:“这些,都是在梦中发生过的。”


    用梦境来作为这一切的解释,似乎很荒唐。但不知为何,陆淮深信不疑。


    话题结束的时候,马车适时地停住了。


    “今日,多谢王爷。臣女这就先回去了。”


    “姜鹤念。”


    陆淮握住了姜鹤念的手,眉眼带笑:“从今以后,有本王在,不会再有人敢对你有任何的伤害。”


    这算是承诺吗?


    姜鹤念点点头,便下了马车。


    可她没有想到,陆淮竟然也跟着下了马车,连几步的距离也坚持要送入大门内。


    让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和陆淮往门口走的时候,秦子骞和姜凌阳正好从里面出来了。


    四双眼睛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下,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来打招呼。


    还是姜凌阳第一个回过神,朝着陆淮就赶紧行礼。


    “舍妹去康乐公主府上做客,没想到还要劳烦王爷亲自送她回来!多谢王爷!”


    这算是给秦子骞解释了一下姜鹤念深夜出门的原因,也保全了自家妹妹的声誉。


    淮阳王斜睨了跟着行礼的秦子骞一眼,并不接话,反而看向了身侧的姜鹤念。


    “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


    望着陆淮潇洒离开的背影,姜鹤念的嘴角抽搐。


    他是故意的!


    明明是朝中的权臣,更是人人眼中的奸臣,为什么也总喜欢做这样幼稚的行为,


    果然,她转身看向秦子骞的时候,对方的眼中带着几分的探究。


    好在,他也算是一个君子,并没有逾矩失礼地开口询问。


    “秦公子自便。二哥,我先回去了。”


    姜凌阳的心情很复杂,但面上却依旧要保持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嗯,去吧!”


    望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秦子骞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凌阳,你与我说实话,姜姑娘和淮阳王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姜凌阳掩唇咳嗽了一声:“子骞问这话是何意?”


    秦子骞有些着急:“凌阳,我对姜姑娘的倾慕,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她还未心许于他人,我便全力以赴来求她后半生的托付。”


    第94章 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姜凌阳望着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念儿向来是个话不多的人,她总喜欢将自己的心思藏在心里不为人知。所以你的问题,我实在是答不上来。”


    秦子骞沉默了一会儿,才拱手道别:“我明白了。”


    姜凌阳挠着脑袋,看着秦子骞飞快离开的背影,很不能理解。


    “我什么都没有说啊,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他摇摇头,转身进了府门。


    在岔路口时,他盯着自家妹妹院子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等到次日清晨,姜凌阳终于知道,秦子骞明白了什么。


    “你说谁来了?”


    姜凌阳躺在床上,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只手还保持着撩开幔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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