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鹤念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陆桓的耳中。
他立时就坐直了身体,语气冰冷:“你什么意思?”
姜鹤念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了从窗台落下的那一束月光里。
“意思就是,我不仅不会答应你这可笑的交易,还想告诉你事实的真相。”
陆桓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鹤念,只顾着因为她的忤逆而发怒,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无边的愤恨。
“什么真相?”
姜鹤念抬手将自己的兜帽放下,整张脸都暴露在了陆桓的面前。
“真相就是,你会落到今日的地步,都是我主动去求淮阳王做的!所以,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被你这几句可笑的承诺收买?”
陆桓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指着姜鹤念的手指都在发抖。
“是你?是你这个毒妇在暗中捣鬼的?”
姜鹤念毫不迟疑:“是我。”
陆桓几乎想要冲过去把她掐死:“为什么?孤和你之间,不就是在太后寿宴上那一次的误会吗?你竟然让孤落到这般地步?”
越想陆桓就越觉得不可理喻:“姜鹤念!你疯了吗?不过就是一件小事情而已,孤不是也没有得手?你居然为了报复孤,伙同小皇叔将孤陷害至此?”
姜鹤念极力忍耐着内心的血海深仇。
“误会?在你的眼里,女子的清白不过就是一次误会而已!那正好,经过这一次之后你就应该明白,女子看似柔弱,却不是你能随意拿来算计当做踏脚石的傀儡!”
“你......”
陆桓指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怎么?这就说不出话了吗?陆桓,你若是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对你这般的致命一击!何来陷害一说?”
陆桓疾步向前疾步:“如果不是小皇叔让那些贱民去告御状,孤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灾民为何会来京城你难道不是心里最有数的那一个吗?这些不是你自己做下的孽吗?”
姜鹤念疾言厉色地打断了陆桓的话!
她轻轻地推开护在自己面前的青桔,一双水眸将心中所有的血海深仇尽数释放出来,骇人不已。
陆桓恍恍惚惚地后退了几步,指着姜鹤念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夜空中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随着雷声,外面的树枝瓦片就被狂风吹得摇曳作响。
“就好像,你曾经对姜家做过的那些孽一样!”
姜鹤念压低声音,和着外面的暴雨声,陆桓居然听得一清二楚的。
“陆桓!你的双手何止只是算计过我,更是沾染了姜家的鲜血!为此,我曾苦苦哀求过你!只要你能放姜家一条生路,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
陆桓根本听不懂姜鹤念在说什么,只知道此时的姜鹤念就像是地狱来的索命冤魂,伸着血淋淋的手就要扼住他的喉咙。以至于他一个习过武的人,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弱女子吓到连连后退。
“轰隆”!
夜空中又是一阵巨响,陆桓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亮光。
那亮光带着他来到了孤岛,孤岛的四周尽是一些他可以确定没有发生过的、但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的各种画面。
姜凌云和姜凌阳兄弟被下旨流放,终究遍体鳞伤地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姜白唯一的重孙姜无恙,因为他的暗中阻挠,最终病重不治身亡......
姜家的两个孙媳,因为他的施压,被各自的夫家休妻抛弃......
姜白宁死不肯低头,死在了狱中.......
最后就是姜鹤念,在大火之中的凄厉惨叫.......
陆桓慌了。
这些惨剧明明都不是他做的,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想要把姜家赶尽杀绝的事情。
为什么?他明明就还没有把事情具体计划出来,却有一种已经做过一遍的感觉。
看着陆桓一点一点苍白的脸色,姜鹤念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老天开眼,让陆桓想起了前世做过的孽!
第92章 以后,都不必见了
“看样子,你的报应是要来了!”
“什么报应?!这些都不是孤做的!孤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桓眼神躲闪、身体微颤,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扬和算计,整个人快速地躲到了书案后面,满眼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姜鹤念。
“姜鹤念!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无中生有!孤告诉你,就算没有你姜家,孤还有苏家!”
“孤和苏若已经定亲了,不日就会成婚!就算是看在姻亲的份儿上,丞相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更何况,丞相还是我母后的母家人!”
陆桓来回不断地搓着自己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对!孤还有母后!只要孤东山再起,第一个杀的就是你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
姜鹤念冷笑了一声:“哦,忘记告诉你了。陛下口谕,你和苏若既已定亲,不日就会让苏若来东宫陪你一起承受这一切!”
“对了,还有白芷呢!别的不说,齐人之福你现在还可以短暂拥有!”
陆桓大喊:“这不可能!苏若是苏丞相最为疼爱的女儿,不会让她就这样......”
“苏丞相已经向陛下表明了忠心,永远只效忠于陛下!对于你这个废太子,他当然毫不犹豫地丢弃了!”
陆桓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一片灰败之气。
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将身后的一桶画卷撞翻了都不自知。
白色的卷轴散落满地,却无人在意。
“你胡说!你胡说!”
姜鹤念重新戴上兜帽的那一瞬间,好像就已经将压在心头的仇恨纾解了大半。
“我是不是胡说,明日你见到苏若就能知道了。”
“陛下命你禁足在府,我就不打扰你思过了。”
姜鹤念转身之际,忽然停住了动作:“哦对了,你已经是废太子了,从前的那些光环,从今以后再也不属于你了!所以你如果再自称‘孤’的话,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孤是太子!孤就是储君!你这个贱人懂什么!明日孤就能让母后杀了你这个毒妇!”
陆桓已经完全失态了,情绪更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姜鹤念似乎很满意自己看到的一切,勾起唇角转身往门外而去。
“姜鹤念!你别走!你如此毒妇!孤能烧你第一次,就能烧你第二次......”
身后的门被明月关上了,陆桓的咆哮却还在继续。
可这些对于姜鹤念来说,根本无所谓。
她想要得到的结果,全部都得到了!
这一世最想要做的事情,终于完成了。
暴雨来得急,走得也快。
抬眼望去,一轮明月在已然洗净的空中发着微弱却不可忽视的光芒。
长廊的一端,陆淮披着月色阔步而来。来到她的面前,朝她身后紧闭的门看了一眼。
里面传来了一阵阵东西被摔落在地的声音。
“想办的事情都办好了?”
姜鹤念点头:“办好了。以后,都不必见了。”
陆淮眉梢中尽是温柔:“好,那我们走吧。”
“王爷想要办的事情也办好了吗?”
“办好了。”
陆淮为她将兜帽戴得更加严实了一些,四目相对,听着门后的咆哮声,姜鹤念在心里暗暗地告诉自己,陆淮和陆恒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不能因为元安宁的一句话,而对陆淮产生那样大的敌意。
毕竟这一路的合作下来,陆淮从未做过任何她所不情愿的事情。
即便没有真正地将心里所有的怀疑都放下,但此刻她再看向陆淮时,没有原先那样的抵触了。
陆淮只是惯性地想要将她护好,没想到却看到了那双比明月还要耀眼的双眸,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夜深了,本王送你回去吧。”
“好。”
两人一路无言地来到马车边,但之间的氛围却比先前和谐上了不少。
陆淮的心情也跟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而愉悦了不少。亲自把姜鹤念扶上了马车后,让清风驾车,力求稳妥。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姜府走,姜鹤念和陆淮相对而坐,见他目光灼灼,不难猜到他意欲何为。
稍微整理一下自己想要说的话,她才缓缓地开了口。
“王爷一直都很想知道臣女和废太子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是吗?”
陆淮但笑不语。
姜鹤念却明白,这件事情若是没有给陆淮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日后都会被他惦记着。
倒不如趁着现在,或真或假地将事情告诉他,也算干脆。
“不知王爷可曾听说过,梦境里所发生的事情,会在现实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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