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来时,已是半个多时辰后。


    简朴低调的马车出现在穷苦百姓面前时,百姓都很惊讶,不自觉让开距离,生怕把这华贵之物碰脏污了。


    本还算和谐融洽的医治氛围,因为这辆马车的出现而略有凝滞。


    看诊的男子从棚子里走出来,卫骋已然跳下马车,上前与那男子交涉。


    男子平静的眸子不时看向坐在树下的福庆身上,少许迟疑,直到卫骋拿出一块令牌,男子才拱手同意施饭。


    这毕竟是田家的场子,若是来路不明之人随意施饭,出了问题官府那边不好交代。


    男子给小厮使个眼色,小厮去陪卫骋一起搬餐食。


    “田公子,这是?”有个百姓疑惑问道。


    男子温声开口:“广安伯府千金仁善,寺庙礼佛归来偶遇至此,体谅大家身体不适之苦,特意为大家买来餐食,希望大家早日病愈,脱离病痛折磨。”


    “广安伯府千金?!”


    百姓们都是一惊,他们哪见过伯府千金啊!


    他们一时想去看树下的女子,又怕冒犯人家惹的不悦。


    “田公子,您说的可是真的?我们没什么能回报伯府千金的…”有人踌躇着说。


    他们虽然穷苦,但并非流民,大秦国泰民安,哪怕穷苦也是能吃上糙米两顿饭的,莫名其妙的施饭,不敢轻易接受啊。


    这时卫骋高声道:“诸位,我乃广安伯府嫡三子,十六岁入宫为御前侍卫,必然不会对诸位不利,有违天子恩德之心。”


    “家妹礼佛归来,见诸位不易,只想略尽绵薄之力。”


    “若有想用膳的,可以来我这里领餐食。”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


    有胆大的率先走出来领饭,卫骋打开食桶盖子,香味四溢,惹得不少人偷偷咽口水,来排队的人更多了。


    玉钏去帮忙,拿了一盒单独包装的餐食给福庆公主,又给田公子和小厮。


    福庆接过,与百姓一样席地用膳。


    四道菜,红烧肉、凉拌笋丝、炖豆腐和红烧鸡腿。


    这菜食宫中也常做,宫外酒楼里更是常菜。


    她拿起吃一口,味道还不错。


    福庆再抬头看百姓,发现他们从最初的观望,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越来越多的人去排饭食。


    田公子处只有少数人继续坚持排队问诊,问诊后也去领餐食。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田公子与小厮也将食盒打开,一起用膳。


    “谢谢卫小姐。”


    “多谢卫小姐。”


    不久后,响起百姓此起彼伏地道谢声和一个个拱手深拜。


    福庆见此站起身,遥遥对百姓们回了一礼。


    除此之外,双方再无交涉。


    百姓们并非不懂感恩,只是身份悬殊,卫小姐又是闺阁女子,哪怕大秦民风开放,千金小姐也实在不适宜与他们过多交往。


    田公子和小厮用完膳后,也对福庆拱手一拜,旋即又继续为百姓看诊。


    这顿膳食从发饭到结束,不过三刻钟,百姓们吃的又快,不过片刻又恢复秩序,继续排队,前后顺序竟然都未变一分。


    可见田家行善事已久,百姓们都自觉守规矩。


    福庆就这样从早坐到日暮之时,又发过一次饭,直到天色已暗,田家看完最后几个病人,小厮便开始收拾药箱。


    “我乃皇商田氏嫡幼子田珩,卫小姐可是有事?”


    “若有事可直言,田某愿略尽绵薄之力。”


    这时,田珩走近,与福庆保持一定距离,出言拱手问道。


    第443章 救命


    福庆在玉钏的搀扶下起身,玉钏为其整理衣衫。


    “无事。”


    “告辞。”


    福庆面色平静对田珩拱手回礼,转身离去,上了马车。


    玉钏跟上,卫骋也上马车,驾马离开。


    田珩看着遥遥远去的马车,一旁小厮道:“公子,这卫府小姐怎么奇奇怪怪的?是不是有事要拉拢咱们田家。”


    田家历年负责给皇宫采买药材,其中可以做的手脚太多。


    但也没听说卫府有小姐在宫里啊,宗室都没有。


    田珩摇头。


    “这不是卫府小姐。”


    小厮震惊:“那是谁?竟敢顶替卫府小姐的名头!”


    马车彻底消失不见,田珩收回视线,看向小厮,面露无奈。


    “卫公子是御前侍卫,能让他跑前跑后的女子,你说是谁?”


    小厮一愣,旋即惊得瞪大眼睛,刚想脱口而出两个字,又连忙捂住嘴,左右四顾,一个人能没看到,这才尖声又生生压着开口。


    “公主??”


    田珩点头,接过小厮手里的药箱,往远处停着的一辆牛车上走。


    小厮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急忙跑着跟在田珩身后,一起上牛车。


    “听说宫里贵人为公主已经选了许久的驸马了,公主今日来这,是不是…”


    “不得胡说!罚你两个月月例。”


    小厮委屈:“公子,并非小人有意污公主清誉,是老爷曾说的,早就已经把您的信息报上去了,公主若是有意来考察,这也是寻常吧。”


    田珩面色不变,语气低沉:“若是有意,便不会事过境迁三年才来。”


    “此事你莫要再提,连累她的声誉。”


    “是,小人不敢了。”小厮耷拉着脑袋应声,不敢再说。


    田珩侧过头,看着深深的夜色出神。


    三年前,福庆公主笈笄不久,宫里传出要为福庆公主择婿的消息。


    他厚颜去求父亲,父亲又花了大精力和人脉钱财,这才将他的信息,呈到御前。


    虽是最后一页,但他已经知足。


    田珩料想,只要福庆公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就算是不属意他当驸马,也会给他一个回信。


    结果三年已过,毫无音讯。


    今日一见,田珩一眼便认出了福庆公主,她却反应极其平淡,甚至没有多看自己几眼。


    他不死心,生等着那侍卫掏出卫家令牌,彻底确定了福庆公主的身份。


    福庆公主确实不认识他了。


    他们的相识,算不得惊天地泣鬼神,只是十分稀松平常的英雄救美。


    福庆公主是那个英雄,他是那个美人。


    那年田珩八岁,因为是幼子的缘故,自小得父母宠爱,听说父亲要去昌河行宫送药材,非要闹着跟着。


    父亲不愿意,他便不吃不喝相威胁,也不知那时候的他是中了什么邪,一定要去行宫不可。


    无奈之下父亲只好同意,又花钱打点,将他以药童的身份带入行宫。


    父亲在行宫的御用药房和太监做药材交接,他则是被药房太监带着去行宫内的药田查看药材的长势,有无病虫害等。


    他自从会说话便会认药,田家族老都说他是天才。


    天才不天才的,他不知道,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实在简单。


    他正看着,那太监尿遁。


    这一方药田很大,连绵不绝,正挨着行宫花草坊和最外围的后花园。


    他不时弯腰挖药,不时四处奔走,看其他药材的成色等等。


    结果一时不察,也实在没想到药田旁边竟然有一方水塘,被许多花草遮挡,他早没注意到。


    一脚踩空,落水了。


    田珩一直生活在京城,从未学过凫水,惊慌之下灌了好几口水。


    正当他意识快要模糊时,一个女孩向他游来,救了他。


    那女孩正是福庆公主,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女孩,在水中救了他。


    上岸后,田珩凭借着医术,虚弱着勉强点了自己几处穴位,吐出几大口污水,这才头脑略有清明,觉得活过来了。


    “我是皇商田家的嫡幼子田珩,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待我归家后,必有重谢。”


    “若是姑娘救我有碍名誉,我愿意娶姑娘为妻。”


    福庆公主嗤笑一声:“我救你,你要娶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早知如此,让你死了好了。”


    田珩哑口无言。


    眼看着女孩要走,心一横连忙又道:“我只想报答姑娘大恩,姑娘不愿嫁我,我入赘也行。”


    “我家有钱,我能带很多钱入赘,必定不会辜负姑娘,救命之恩,我必定事事依从姑娘之意。”


    “女子清誉实在要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负责任。”


    福庆公主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谁知道?”


    田珩又不知说什么好,确实没人知道,但问题是…他知道啊。


    落水后的肌肤之亲,他自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对此不能视作无物。


    他还想说什么,又觉得女孩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本就是女孩救了他,这是大恩,若是女孩不愿意嫁给他,甚至都不愿意让他入赘,那他还非要纠缠,岂不是以仇报恩?


    最后田珩只能道:“我回去一定谢你,若是姑娘日后没有好归宿,我的妻子之位,一定留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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