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姑娘确定无意嫁我,笈笄后只要一封信,我便不再纠缠,待姑娘出嫁,我定给姑娘准备厚厚的陪嫁,答谢姑娘今日之恩。”


    女孩什么都没说,头都没回的走了。


    田珩看着她远去,自己因为落水回去被父亲一顿训斥。


    他将一切和父亲和盘托出,请求父亲一定要秘密调查是谁救了他,小宫女在行宫不易,要给那女孩厚厚的一笔钱,才能聊表谢意。


    七日后,父亲将他叫到书房,耳提面命,不准他和任何人说女孩救他之事,不许和女孩扯上半点瓜葛。


    他很疑惑,百般追问,是不是女孩有事,还闹着要去宫里找她报恩。


    父亲无奈,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


    “宫中有你形容的年幼女孩,只有一位,那就是当朝福庆公主!你有八百个胆子敢攀扯公主?”


    “公主既然不让你说,你便别说。”


    田珩久久沉默,问:“那我怎么报救命之恩?”


    父亲道:“我会想办法命人悄悄给福庆公主一千两银票,聊表谢意,此事便到此结束吧,不要再惹是非了。”


    田珩应声,不再说话。


    可他回自己院落以后,想了一下午,悄悄写了一封信,里面只有五个字,瞒着父亲夹在银票里,送入宫中。


    信中写:“我做妾也行。”


    第444章 政令


    牛车缓缓行驶,向城外田家搭建的两进院落走去。


    现在京城门已经下钥,没有官府的文牒,他是不能回城的,总之连续三日都要在城外为百姓把脉,住在城外也一样。


    只是今日田珩看了许久已经紧闭的大门,想象着,福庆公主是否已经回去。


    他压下心中微不可察的失落。


    福庆公主对他无意,这是他三年前没有收到回信时就知道的事情,如今不该因为福庆公主偶然路过便想入非非。


    非要赘给福庆公主,这也是一种恩将仇报。


    小时候的福庆公主玉雪可爱,如今更是亭亭玉立令人见之难忘,又有那样好的心肠和高贵的出身,天下男子要谁不行?


    她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个小小皇商之子,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罢了。


    田珩不发一言回到院子,匆匆沐浴便睡了。


    第二日,天不亮田府私宅已经有了动静。


    “少爷,你眼下怎么有这么深的乌青,昨夜没睡觉吗?”小厮惊问道。


    他自小跟着少爷一起长大,少爷自幼严于律己、精于养生,每日若无特殊情况,便是固定时辰睡觉,固定时辰起床,甚至固定时辰用膳,不肯差一刻。


    二十年了,少爷睡不着的日子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八岁那年去行宫落水回来,足足一个多月茶饭不思、日夜难安,人都瘦了一圈。


    第二次便是三年前,福庆公主笈笄,家主使尽浑身解数,将少爷的信息呈到御前。


    少爷起初是期待,而后渐渐失落,总之,这次寝食难安的时间更久,足足三个多月,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又清瘦一圈,谁见都说:“少爷怎么剩了一副骨架?”


    外界更是传言,田少爷病的要死了。


    后来不知家主和少爷说了什么,人才活过来。


    第三次便是今日。


    小厮看着自家主子眼下的乌青,脑子里直直嗡鸣作响。


    少爷不会又不吃饭不睡觉吧?


    这才三年,肉还没全养回来呢,再瘦成骷髅,这不是要死吗?


    “少爷,照我说,你既然这么惦念福庆公主,下次若是再看到她,不如问个清楚,是好是歹,总要有个话。”


    “要是行,皆大欢喜,你不必这么折磨自己,要是不行,那你也好放下,让家主为你另择贤妻。”


    “总之问一问,好过拖着…哎呀。”


    小厮光顾着说,低头快步疾走跟着少爷的脚步,猝不及防少爷一停,自己撞到少爷身上,脚滑跌了一跤。


    田珩叹一声气,上前将小厮拽起来。


    “你不要将公主二字挂在嘴上,以免对她声誉不利。”


    “我们之间的事情,公主自会定夺,不用你出主意,再多的主意也越不过公主的心意,懂么?”


    小厮面露颓丧:“是,小人明白,小人就是不想看到公子再为此毁坏自己的身体。”


    “有时候许多话,一说就好,何必悬心呢?”


    田珩眼帘微垂,遮住眼底的踌躇异色。


    僵持少许。


    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往饭厅走去。


    许多话确实一说就好,一说就通。


    问题是,福庆公主已经忘记他是谁,他又有何资格纠缠、问个说法呢?


    那岂不是厚颜无耻,更让福庆公主后悔救他。


    他的自尊和教养也不允许他这么自私的纠缠一个对自己无意之人。


    痴缠不能代表忠贞,只能代表不尊重对方。


    直到饭厅,小厮心中哀嚎:“完了,少爷又开始不吃饭了。”


    “少爷不吃饭,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我啊。”


    小厮使劲浑身解数,劝少爷吃饭。


    田珩勉强喝半碗粥,便与小厮一起乘坐牛车去为百姓看诊。


    小厮走时,匆忙嘱咐一个家丁,中午去给少爷送饭,怕少爷胃病犯了坚持不住。


    都说医者不自医,在小厮看来,自家少爷便是如此。


    医术高超,又精通养生之法,却硬生生把自己饿出胃病也不肯吃饭,这也不知是在折磨谁。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田家看诊的棚子处,天还没亮,已经有百姓在此等候。


    田珩不自觉看了一眼昨日的树下,空空如也。


    他收起思绪,放下药箱,拿出脉枕等,逼着自己全心全意的给百姓诊脉。


    这些穷苦百姓不易,他若不好好诊治,岂不是害人。


    午膳时,一辆眼熟的马车出现,门上的铃铛声清脆无比,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次马车后还有一匹牛车。


    牛车上放着昨日一样的木桶吃食,以及许多百姓穿的鞋子和农具等。


    马夫正是卫骋,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男子。


    旋即,马车门打开。


    福庆在玉钏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卫骋和男子上马车,搬下来两大箱子,一打开,全是农鞋和精细农具。


    ……


    接下来一日,福庆又来了,还让人宣布了乾坤商行每年救济穷苦百姓的各种惠民条例。


    乾坤商行,乃是秦燊在民间的其中一个产业,组成的商会。


    福庆这几日不仅白日来看田家给百姓问诊,晚上还去和父皇商议,到底如何能让百姓们过得更好。


    父女二人,秉烛商谈,最终确定了商会的惠民条例,主要是由商会出面提供部分田地、果树等给穷苦百姓耕种、看顾,每年只取一成收益。


    每隔半年会有专人去评估,待穷苦百姓的生活步入正轨后,会由商行出面,为其选择田地和房屋,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百姓。


    至于原本由商行提供的田地会继续流转,给其他贫苦百姓耕种。


    若是有口齿伶俐腿脚麻利的,可以去商行、酒楼、店铺跑腿。


    若是在某方面有特长的,可以由专人再培养等等。


    乾坤商行的惠民条例,很快贴遍大街小巷,又由百姓们口口相传,不出三日,满城皆知。


    有人嗤之以鼻:“商人最是重利,怎么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别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又有人说:“你没看告示都贴到衙门口去了?听说是上面的意思,再说了,天子脚下,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诓人。”


    “我看你就是自己占不到便宜酸得很。”


    不久,一道更为详细周密的政令颁发,彻底让这项惠民条例在京中施行起来,由户部、衙门和未封派的进士、举人之流,一起在大街小巷宣讲政令。


    乾坤商行在明面上彻底变成官商结合的商行。


    其余商行不允许私下效仿谋私利、压迫百姓,违者重判。


    若有其他商人愿意为贫苦百姓提供田地、果田或是其他岗位的,经过户部审批,可相应减少一定比例的税收,或是给予一定补贴。


    这个政令后来经过一年的施行,取得一定成效,而后渐渐全国推行,乞丐彻底消失,贫户锐减。


    话说回来,政令刚刚发布那天,田珩站在衙门口的告示栏前许久。


    福庆公主就是天上明亮出尘的皎月,他这等俗人能与世人一起共沐光华已是荣耀,又岂敢揽月入怀,大逆不道。


    第445章 人质


    自此以后,田珩不再沉迷悲痛,每日按时吃睡,更加努力的学习医术,自处求医游学,还收了不少徒弟。


    他势必要将医道一脉发扬光大,天下百姓他能救一个是一个。


    只有心怀大爱,不拘小爱,才能让他觉得,他与福庆公主离得很近。


    今生也许无法成为夫妻,但这又何尝不是知己呢?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报恩和追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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